3、老板莫离 小叫花趁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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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叫花趁乱出了半日楼，混入街上的人群中，东一拐西一绕，穿街过巷，转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确定没人跟上了，才优哉游哉地往前逛。碰到有可怜的老的、小的、残的、病的叫花子他就将怀里的银子掏出来放到他们的碗里，全然不管旁人惊诧的目光。就这样走走停停，很快银子就散光了，用最后的几个铜钱为自己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他慢腾腾地逛出了城门，坐在城郊一个水塘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荷塘，这暮春时节还没荷花盛开，水面上飘着层层叠叠的荷叶，夕阳的余晖洒在荷叶盛着的一颗颗小小的水珠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不知从那儿传来的几蛙鸣偶尔划破着宁静的气氛。
小叫花笑眯眯地舔着甜甜的糖葫芦，这在别人看来普通的景色在心情愉快的他眼中看来都颇有几分“凌波夕照水云天，蛙鸣荷香醉樽前” 的诗情画意。
慢慢吃完糖葫芦，他将兜里扒来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摊放在面前，一件件拿起来细看。
三个质地各异的钱袋……银子都散光了，钱袋还有什么用？扔掉！
“咚！”水面荡起涟漪。
一块玉佩……一看就知道是赝品，扔掉！
一条粉红色的的女子汗巾……不知是哪个多情种子的宝贝。学女子娇滴滴地一扬，香风扑鼻——头昏眼花，这上面薰的是蒙汗药吗？
扔到一边。
一盒胭脂……啧啧，这谁挑的啊？红成这样，抹在脸上上街别人还不以为是被人揍开了花，跟血似的。
咦，血……？
眼珠一转，心头有了个主意。
他把那条汗巾找回来，拿水调了胭脂用指尖蘸着血红的胭脂水在汗巾上写下：半日楼、死人、报官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官”字最后一笔还故意拖得老长，就象留字之人是在情势紧急，力竭不支的情况下所写的支言片语。
四下一张望，他将汗巾挂到不远处的树梢上。这地方比较偏僻，但偶尔还是有人经过，这条汗巾不被人发现则罢，若是被人捡到……他摇头叹气：“燕桐啊燕桐，你还真是坏呢！”
笑眯眯地回到原地，刚想坐下他又象被针扎到屁股似的猛地跳起来，瞪着大眼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本来还有个小小的锦盒，不知里边有什么，为了让自己的好奇心能得到最大的满足，他故意将它留到最后，而就在他转身之间，这个锦盒竟然不翼而飞！
燕桐游目四望，空山寂寂，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人？
“难道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
他自言自语道，话音刚落就觉左肩似乎被人拍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去，身后什么也没有！
没有什么野兽会去拍人肩膀，也没有什么人动作会有这么快！
“是谁？快出来！”他警惕地用眼睛搜索着周围。
头又被拍了一下，他飞速转身，莫说人影、兽影，连鬼影都不见一只。
鬼？
他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莫不是撞鬼了吧？
此时，暮色渐黯，方才在夕阳下看来闪着金光的树林和荷塘此刻已变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那些看不清的阴暗地方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藏匿其中……
他一步步后退，眼睛东瞟西瞟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刚退了两步，后颈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似乎是一只冰冷的手……或者是鬼爪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大叫一声，头也不敢回撒腿就跑！慌乱之中没跑多远，绊着块石头，狠狠摔了一跤，半晌都没动弹，也不知是吓昏了还是摔昏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天色渐晚，暮色沉沉地笼罩四野。
过了盏茶工夫，忽然不知从哪儿飞出一块小石头，“叭！”地的在燕桐身上。他也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颗石头又飞了出来。
“叭！”
还是不动。
第三颗石头。
还没醒。
第四颗石头。
继续昏。
第五颗、第六颗、……
昏！昏！昏！
象是在比赛耐性，小石头不紧不慢，一颗接一颗地扔在他身上。
一直到第十一颗，他终于忍无可忍，一骨碌翻身爬起，叉着腰破口大骂：“姓莫的，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冤魂不散地跟着我干什么！”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在他身后阴恻恻地响起：“叫师叔……叫……师……叔……师……叔……”
他××的，还有回音！
“师你个头！”
他大怒转身，身后果然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滚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连回音都没有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旷野道：“还不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
他身后有人“噗嗤”一笑，一个清亮的声音悠悠地道：“那边没人，我在这里。”
燕桐呼地转身，身后丈外立着一人，黑衣乌发，眉清目秀，不正是那半日楼的莫离？
看他一脸的似笑非笑，燕桐饶是脸皮甚厚也不禁老脸一红，所幸他脸上满是泥污倒也看不出来。
他瞪起眼，理直气壮：“他××的！我高兴朝那边喊，你管得着吗？”
“老子？”莫离皱皱眉头：“你又打哪学来的这些粗口？你一个姑娘家，总跟那些三教九流之辈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这燕桐言行举止与一般泼皮少年无二，却没想到竟是一个小姑娘！
她冷哼一声：“他××的！千金难买我高兴，你管不着！”
听她作对似的骂出粗口，莫离也不生气，只慢慢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你身边那些市井之徒也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你敢！”燕桐一蹦八丈高：“你敢动我朋友一根毫毛，我就……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半日楼！”
“烧就烧吧，你高兴就好，”莫离毫不在意地道：“反正也开腻了，正好换换。嗯，你说是开半日绸缎庄好，还是开半日当铺好呢？”
燕桐为之气结，半晌才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开半日棺材铺不更好，连你的棺材都省了！”
“咦？”莫离眼神一亮，大喜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把半日楼改成棺材铺，一楼卖棺材，二楼卖香烛纸钱，入夜开门。门口挂俩白灯笼，伙计穿一色的黑，不不，穿白的，最好还有点轻功底子，走起路来无声无息，晃晃悠悠。”他摇头晃脑，眉飞色舞：“等你来砸铺子的时候，呃，最好等天黑尽了再来，把灯熄了，人家还以为闹鬼，保准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多有意思……”
燕桐只觉全身无力，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你去哪？”
人影一晃，莫离又挡在面前。
“与你无关！”换个方向走。
“你爹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要我照顾你！”莫离不追了，在她身后喊。
燕桐头也不回：“那个只为兄弟意气，说抛妻弃女去送死的人不是我爹！”
“那你娘临终也把你托付给我，要你好好听我的话。”
“那是她病糊涂了！”
“你答应过我的，每七日回家一次，现在已经半月了。”
“我反悔了。”
“君子一诺千金。”
“我是小人。”
沉默……
“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你走吧。”
他如此爽快，燕桐脚下反而迟疑起来，侧过头来：“真的？”
“真的！”
看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燕桐心下不禁有些嘀咕，不知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转念一想，管他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拔腿就跑！
见她急急而去，一无反顾，莫离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地道：“当一群小叫花头子有什么意思，依我看，要当嘛就当全天下所有叫花子的头才够威风呢……”他声音不大，刚刚可以让燕桐听到，看她身形一滞，他忍住笑，继续道：“我明日就去丐帮把他们的帮主抓来，要他传位于你，这样你不更开心。嗯……不成，听说这代的帮主是头倔驴子，他多半都不肯，算了，还不如一刀宰了，抢了他的信物省事……呃，还有那些九袋长老，干脆一并了结了，免得一群老家伙在一旁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话还没说完，燕桐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狠狠瞪着他。
“咦，怎么又回来了？”
“我忽然又不想走了，我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老和叫花子混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的。”燕桐脸色铁青，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莫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走吧，天色已晚，再过一会儿，城门就要关了。”
“关了才好呢！”燕桐咕咙，虽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无法可想，只能跟着他慢慢腾腾往回走。
尽管燕桐一路磨蹭，两人还是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城中半日楼后面的宅子里。
这座宅子不大，却极是清幽雅致。庭前的院子里有一株两人合抱的花树，听说是昔日这里的主人从扶桑国移植过来的，名唤天暮樱。每到春来，便是千百朵红花竞相开放，重重叠叠，一树嫣然。院外常有路上伫足不前，观赏这花开盛景。
此时花季将过，凋零的花瓣扬扬洒洒自枝头飘落下来，落在二人肩上，发上。燕桐伸出手去接住几瓣，叹了口气道：“怎么都谢了？我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没开呢！”
莫离回过头来正想开口，就听得一声大叫：“小姐回来了？”一个十五六岁，圆圆脸蛋的绿衣小婢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小姐！小姐！小……老爷！”
莫离哼了一声：“什么小老爷？没规矩的小丫头！”
小婢女也不怕他，抿嘴一笑，福了一福：“是，大老爷。”眼光却越过莫离看到了后面正对她做鬼脸的燕桐：“小姐！”一声大叫，震得莫离耳朵嗡嗡作响，一眨眼工夫，小婢女已经蹿过去，跟燕桐拉在一起又蹦又跳。
“这么快的身手，难道……小绿袖竟是个身藏不露的高手？”他盯着两人，忖度这种可能性。
“小姐！”
“绿袖！”
“您可回来了！自小姐走后，绿袖望眼欲穿，终日以泪洗面，只盼着小姐早日归来……”
“我没带三宝堂的四季蜜饯回来。”
“啊——！”
“我是被你的好老爷逮回来的，没工夫买。”
绿袖整个人一下子就象被天雷劈中，呆若木鸡。半天才慢慢转过头：“老——爷——”那哀怨入骨的眼神，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换个人不吓一跳也会升起几分内疚之情，但莫离却是刀枪不入，身经百战，仰起下巴，冷笑：“怎样？”
绿袖扁扁嘴，又慢慢转回头：“小——姐——”眼泪哗地分四路就下来了，名副其实是以泪流面。
眼泪刚在圆圆的下巴汇积成河，燕桐就对他竖起一个手指头：“三宝斋四季蜜饯一包。”看她还在抽抽嗒嗒，又竖起两个手指头：“再加两盒芙蓉蜜饯。”
绿袖的眼泪顿时变戏法似的收了回去，眉开眼笑：“小姐，您对绿袖太好了。”
她片刻之前还在大雨倾盆，转瞬之间便雨过天晴，落差之大，让人叹为观止。
燕桐在心里第七百八十四次反省自己与她的差距后，她将手指收了回来。
“我有条件。”
“绿袖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日，”燕桐低声道：“你下毒也好，放火也罢，不管你用什么什么方法，只要拖住那家伙，助我逃出去，我下次就给你买回来！”
绿袖睁大眼睛，惊诧道：“小姐，绿袖怎么敢以下犯上，这样对付老爷？”她压低声音：“三日太紧了，七日吧！”
燕桐摇头：“三日。”
“老爷上过那么多次当，越来越不好骗了，五日吧？”
“三日！”
“小姐——”
“不行算了，三宝斋的东西那么贵，正好省了。”
“好，三日就三日！”
听着两个女孩儿嘀嘀咕咕、明目张胆地为算计自己讨价还价，莫离啼笑皆非地咳嗽一声，以提醒她们自己的存在：“绿袖，还不快去服侍小姐梳洗。”
绿袖甜甜地应了声是。
他又对燕桐道：“我一会儿下厨做几样你爱吃的菜，叫人给你送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忍不住叹气：“出去才多久就又瘦了，除了皮儿就剩骨头了，你那帮乞丐朋友都比你长得好。”
燕桐瞪他一眼：“与你无关！”抬腿便走，走了两步，想起一事，又转回来，向他伸出手：“东西呢？”
莫离一脸茫然：“什么？”
“别装了，我的锦盒呢？还给我！”
莫离无奈地道：“大小姐，那是别人的东西，不是你的。”
燕桐理直气壮道：“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那现在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燕桐一愣，嘿了一声道：“好家伙，想黑吃黑吗？”
“噗嗤！”
却是绿袖忍不住笑出声来，燕桐瞪她一眼，她赶紧闭上嘴，垂下头道：“小姐，绿袖去准备热水。”说完一溜烟地去了。
燕桐视线转回来，看莫离也在摇头，那头那把火烧得更旺，大怒：“还给我！”
“不是我不给你，”莫离皱着眉，沉吟着慢慢道：“那二人面上肌肤粗糙，颈脖处却仍是细致，当是久住边塞风沙之地。那少年武功虽然不高，但招式大开大阖，简单有效，练的是战场上的杀敌之术，应是来自边关守军。那个年纪大的，走的是武当的路子，他功力深厚，当不是无名之辈。这样的人，据我所知在边关军中只有一人，就是龙威将军贴身四卫中的老二江进……”
“行了、行了，”燕桐不耐地打断他：“说这些作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莫离叹了口气道：“跟你没关系，跟锦盒却有关系。他们一丢了锦盒就跟天塌下来似的脸色大变，这里面装的怕是什么重要物事。”
燕桐眼神一亮：“是宝贝？”
莫离摇头：“我看有宝贝未必，有麻烦才是真的。”
燕桐撇撇嘴，不以为意道：“看了再说。”摊开手：“拿来。”
“真的要？”
“真、的、要！”
莫离再次叹了口气，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小丫头，不听老人言，吃亏……”
燕桐一把抢过来：“吃亏也不怨！”
看着她一蹦三跳地跑走了，莫离第三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板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