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密箴 大摇大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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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摇大摆出了莫宅，绿袖倚着门挥泪相送：“小姐……”
“别忘了你的蜜饯！”燕桐头也不回地接口：“我知道了。” 她挥挥手，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在乞丐过夜的地方转了一圈，别小看那些小叫花子们，他们遍布天下，若论消息之灵通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燕桐几乎是毫不费力就知道了那两人落脚之处。
隆德客栈。
趁着夜色，燕桐小心翼翼地摸到客房的窗前，一个“倒卷珠帘”，双脚勾住房檐无声无息地倒挂下来。透过半掩着的窗露出的空隙看去，她轻轻的咦了一声。
怎么没人？
桌上的烛火点着，室里亮堂堂的，那中年人和少年却不在室内。
找错了吗？
燕桐轻轻巧巧地翻进房中，四下一打量，床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自己隐约还有点印象，似乎正是半日楼上那中年人放在手边的。
看来，两人一定是出去找自己去了。
将怀里的信掏出来，将它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燕桐嘴里念念有辞：“我已经把信还回来了，虽然我把盒子烧掉了，但那也是为了保住信啊，不然就被那家伙拿走了，所以你们就不要计较了，不要再找我了，大家相忘于江湖，后会无期……”念叨到这里，她忽然听到头顶的瓦片轻轻一响，似乎有夜行人落足在房顶上，她心里暗呼糟糕，恐怕是那两人回来了，不及逃走，脚一跺，纵身上了房梁，手上还顺手抓起了那封信。
若是两人一回来看见桌上的信，四下一找还不把笨小偷堵在房间里，一顿痛打？
几乎就在她藏好身子那的同时，自窗外就跳进了两人，正是那个中年人和叫小三的少年。两人形容狼狈，似乎是经过一番血战，那少年捂着肩头，一身血污，大概是受了伤。
燕桐眼角瞅见他们的模样心中有些好奇，但却不敢多看，收拢四肢，放轻了呼吸。
那两人并没有发现自己房里多了一个人。小三坐在桌前，中年人将烛台移过来，就着灯光撕开他肩头伤处的衣服，查看伤势。
“还好，刀上没淬毒，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中年人掏出金创药洒在伤口上，沉声道：“你怎么这么鲁莽，穷寇莫追这道理还不懂吗？这一刀再砍深一点，就足以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剑了！”
小三满面痛楚之色，嘴里还不服输：“可是如果让他逃了回去，我们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
中年人叹气道：“ 经过白天那一闹，这行踪哪里还隐藏得住？”在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衣服，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都怨我，老是管不住自己的臭脾气！”小三微黑的脸上露出懊悔难过的神情，沮丧地道：“为了这封密箴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我真是该死！”
中年人摇头道：“你该死，我岂不是更该死？密箴还是在我身上丢的。”
“那个臭叫花，如果被我逮到，我一定打断他的手脚，揍得他连他娘也认不出来！”
听到这咬牙切齿的声音，燕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啊脚啊拼命往回缩，生怕一不小心被发现了。
“其实也不用绝望，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那封密箴……”
小三眼神一亮，脱口而出：“难道还在你手上？”
中年人摇摇头：“密箴丢了是真的没错，我说的转机是今夜那些刺客既然还找上我们就说明信并没有落在他们手里，那小叫花子不是那边的人，”他沉吟一下，道：“只要我们先找到他，把密箴拿回来就行了。”
“进叔，你说他会不会把密箴扔了或是毁了？”
燕桐耳朵一动……咦，果然是莫离猜的那个什么江进……
江进瞪他一眼，道：“如果扔了，我们就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找回来，如果——毁了，”他阴沉着脸，慢慢道：“那我们就一块抹了脖子，到下面去向为此惨死的各位兄弟请罪吧！”
燕桐心中大叫：“莫死莫死，我这不是给你们送回来了吗？！”但想虽如此想，她整个人缩在梁上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若是被发现了，恐怕被抹了脖子的人就是自己了。
“好了，”进叔将他的伤口包扎完毕，走到水盆前清洗沾满血迹的双手：“你受了伤，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语声嘎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睛，看见的竟是透胸而出的一截明晃晃的剑尖！
目睹惊变，燕桐险些失声惊呼，幸而及时伸手捂住嘴才没有惊动下面的人。
江进愕然地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小三冷酷的眼神。
“对不起，进叔……”小三慢慢地一步一步退到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进叔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睛却死死瞪住小三，挣扎着问出来。
“为什么 ？”小三那张憨厚的脸上浮起一丝与之不符的奸险贪婪笑容：“那位许我成事之后赏我黄金万两，富贵荣华，我为何还要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最后却只能得到那么一点点微薄的饷银？”
他假惺惺地叹道：“你是我亲叔叔，其实我也不想杀你的，只是上头下了命令不留活口……你好好去吧……你的兄弟说不定还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
“原来是你……怪不得我们会中了埋伏……原来……是你！”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小三恐怕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对，是我，”小三居然还洋洋得意：“如果不略施小计，怎么能那么容易地除去龙威将军的四卫？
“你这个畜生！”
江进怒极，聚起全身最后的真气朝他扑去，小三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躲闪，肩上伤处不及避开被掌风扫了一下，痛得他面目扭曲，几乎惨叫出声。
而江进却已是强弩之末，一击不中跌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三捂着肩站起来，面目狰狞：“只可惜你没有上当，害得我一路跟你逃到京城，风餐露宿受这么多苦，偏生你又精明似鬼，让我没机会下手，又没法沿途留下暗记，如果不在半日楼上那一闹，恐怕真让你把那东西呈上去了。”
“原来……故意生事的人……是你……那小叫……花……也是你们的……人？”
“不是，不过除掉了你，抓一个小叫花还不是易如反掌？”
江进一口一口的呕血，面带死气，已是离死不远。
小三终于放下心来：“不管怎样，你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叔叔，今后我会替你做场法事超渡你的，不会让你变成孤魂野鬼，你就安心的去吧……”
“你以为……以为我什么都……都没发、发……现吗？”江进灰败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奇怪的笑容，有些讽刺，有些得意：“那…封密箴我早已交给了…交给了……”他气若游丝，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竟是要断气了。
小三大惊，扑过去将耳凑近他嘴边想听他说出那个名字：“你交给谁了？！”
“交……交给……你！”江进闪电般地抓住胸前露出的半截剑尖一折，一送，竟从小三太阳穴深深地刺了进去！
一刹那，大蓬血花飞溅。
小三张开嘴连惨呼都还来不及发出，便瞪着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仰面倒了下去，四肢微微一阵抽搐便不动了。
直到咽气的那一瞬间，他也不敢相信富贵荣华已是唾手可得的自己，竟然会犯了这样一个致命的错误！
江进力气用尽，伏在地上也不动弹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浓浓的血腥气在空气中静静浮动。
过了片刻。
燕桐自梁上跳下，脚一落地便打了个踉跄，竟是腿都吓软了。这也不能怪她，她见过尸体，但都是病死的、饿死的，象这样两个大活人就在自己眼前自相残杀后一同死去，这样血腥的场面完全已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没吓得失声大叫已是难能可贵了。
壮着胆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尸首前，她飞快地将密箴放到江进的怀里，嘴唇颤抖着喃喃道：“我把密箴还给你了，不关我的事啊，你们自己去鬼打鬼吧，千万千万不要来找我啊……阿弥托佛、菩萨保佑……”
她一边念，一边转身想走，就在这时一只沾着血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
燕桐全身都僵硬了，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一下冲上了头顶，全身的汗毛都炸了！她张大嘴想放声尖叫，竟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吓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慢慢地转头向下看去，僵硬的颈骨似乎发出了咯咯生涩的转动声，她看到了什么？她居然看到死去的江进正抬着头用那张惨白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珠看着她！
“啊—！”她终于憋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哦，不对，是小半声惨叫。因为她第一个音刚刚才从喉咙里窜出来，被她认为是诈尸的江进就急急地道：“我还没死我的心长得跟常人位置不同没被刺中要害。”情急之下，本来已经伤重濒死的他竟在眨眼工夫，一口气将这句话吐字清楚地说完。这果然有用，燕桐立刻捂了嘴。
深深地呼吸几口，将差点被吓出来的心呑回肚里，她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不太确定地道：“真的？”
江进苦笑：“真……真的。”
燕桐蹲下用手戳戳他，热的，还活着。
“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她跳起来。
“不……用了……”江进拉住她，扯动伤口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剑伤……虽不在要害上，但我失血太多已……已经活不成了。”
“那……那怎么办？”燕桐手足无措地道。
“小姑娘……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啊！你看出来了？！呃，好，你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江进艰难地自怀里拿出那封信：“请你……请你亲手把……这封密箴交……到皇上手里……”
燕桐下意识地接过来，口里道：“亲手交到皇上手里就行了是吧？！好，包在我身上！”脑子里皇上两个字转了两圈，她突然反映过来：“皇、皇——上？！”
江进喘息道：“我知道……这有些难为姑娘……但这封密箴事关重大……里面有一份死士从金国盗出的名册……是……是金国在我朝中潜伏多年的探子名单……这关乎我大宋江山兴亡……
燕桐立刻觉得那封信烫手起来，呐呐道：“这、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请你一定要答……答应我……”
血已经快流干了，生命的光芒正从江进的眼睛里慢慢消失，但他仍是努力地，坚定地看着燕桐，那双眼睛里的恳切与希望深深地打动了燕桐，不知从哪里涌出的一股勇气让她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我答应你！”
江进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低声道了一句：“谢谢。”然后，他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请一定亲手交给皇上……不要相信……任何人……”
燕桐点点头，他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燕桐伸手探时，发现他已经没有气息，这个人已经死去了。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她站起身，将密箴郑重地放在怀里，越窗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密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