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瑾之再顾卿》应皖儿

6、 启程回京

　　少年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地，面带温和之笑，可陌顾卿却知道自己似乎触到对方逆鳞了，只因那双黑眸此刻却是肃然若寒星。
　　这一发现使陌顾卿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对峙时的冷笑，而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陌顾卿虽不漂亮，但却不能不说是清秀的，双眼弯起，却是带了些淘气，眉目舒展，气质更显清宁。
　　其实陌顾卿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或许这便如年少的顽童忽然发现讨厌之人的把柄时的那种别扭的愉悦之情吧！
　　适才浑身发散着冷意的少年此刻却忽的收敛了一切情绪，淡然得令人看不出任何东西。片刻后，便忽如鸿羽飘落般轻笑起来，眼似弯月，好不动人！
　　“看来瑾之的残缺倒真是博了卿一笑啊！”带了些调侃，便将刚才的尴尬带了过去。
　　陌顾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眼前这小自己三岁，心智却已在自己之上的少年给轻薄了。博卿一笑？她可不认为她与他已经熟到能如此称呼的地步。更何况，是敌是友，一切还未可知啊！
　　花满楼
　　“菊姨，你可听嬷嬷说过那顾瑾之究竟是什么人？”陌顾卿望向正在修剪盆栽的美妇。
　　“没有，只说是你兰姨密友之子，因身中剧毒，兰姨没办法才找她帮忙，看是不是有解毒之法。”
　　“您昨晚不是说已经油尽灯枯了吗？”没好气地问道。
　　“你菊姨这不是怕你不肯，找个台阶给你下吗？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说着点了点陌顾卿的额头娇嗔着。
　　陌顾卿望着身侧之人，从自己进京开始，便是她一直陪着自己，在嬷嬷不愿见自己时也一直是她在安慰自己。她是嬷嬷捡来的干女儿，也是花满楼的掌权人，这几年一直代嬷嬷在暗中帮助自己，对她，即使冷淡如斯，心中却也是不无感激的。
　　“放心吧，你嬷嬷只是心疼你。你要相信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的。”卿儿也有十九了吧，若是如平常姑娘的话，早应该成亲生子了，也难怪干娘会那般生气。
　　“嗯，我省得的。”
　　“咯吱——”内院的门被打开。
　　一名身穿鹅黄色夹袄的侍女朝菊姨欠了欠身，“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安排顾公子住进淡霞小筑去。”虽说动作得体大方，可在说起顾公子时，两颊还是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知道了，你下去吧。和老夫人说，我等会儿过去。”挥了挥手，便不再理会那黄衣丫鬟。“干娘这是怎么了？难道她忘了那是什么地方吗？怎能如此随意地便让陌生之人入住？”扫了眼沉默的陌顾卿，随即又娇笑道：“说真的，卿儿，那少年长得可真是祸水啊！你菊姨我这半辈子都没见过比他更俊的人了，要不，考虑下收了？我瞧他那模样，可不就是一小白脸，你还怕制不住他。”
　　陌顾卿不由被这大胆的主意惊得一身冷汗，菊姨若是知道她口中的小白脸不仅将所有人都套在了他的局里，更是知晓她们所有的秘密，不知还会不会打这鬼主意。
　　想起当时那能冻彻人心的眼神，顾瑾之，绝对不是谁能掌控的。
　　“菊姨，你别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我现在的身份？”
　　菊姨朝着陌顾卿摇摇头，“现在哪个当官的不养个小倌，你堂堂首辅不上青楼，不好女色才奇怪。怪不得最近大家都在猜我们南昭的首辅陌大人到底是喜女色还是好男风。”
　　陌顾卿无奈地摇头，每次都是如此，面对菊姨的好意，自己只能沉默，不然她还真说不过菊姨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巧嘴。
　　淡霞小筑内，直到晚膳时间，清河才见到陌顾卿的身影。
　　“清河，你先回别院通知她们收拾收拾，准备今晚回京。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城门外会合。”
　　“是。”
　　按了按额角，将今日的事理了一遍。
　　今日还真是精彩至极啊！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忘了摸清楚对方的目的，以至于今日什么收获也没有，而那人竟在那会在自己面前那般镇定自然地陷入昏迷，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乘机对他下杀手吗？不对，那苑中皆是他的手下，他自然不必担心。
　　可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嬷嬷不仅亲自出手解毒甚至帮他隐瞒身份，而且还让他住进淡霞小筑。
　　“卿儿，这淡霞里住的都是我们陌家的亲人，卿儿再也不用一个人了，也不用害怕。”想起嬷嬷当时在自己噩梦后说的话，陌顾卿叹了口气，嬷嬷是真打算放弃自己了吗？不然为何会让顾瑾之入住？他到底与嬷嬷或是陌家有什么关系？
　　可他分明是北昭之人啊！至少当时他并没否认自己来自北昭。
　　顾，顾瑾之••••••
　　那最有可能的就唯有那个顾家。可据了解，北昭的顾氏族内根本没这个人，若说是旁□□也必定会引起本家的注意，毕竟他的各方面都要比顾家现任家主强上几倍。
　　还有那明德楼的主人到底是谁？自从自己掌握了陌家百年来的陌羽后，还从未如这半月般受挫。
　　深吸了口气，凝思少许，便执起一旁的笔快速写了一封信，并用玉石镇压于桌上，而后便起身离开。
　　“娘，您的意思我还是不懂。这几年来您不肯见卿儿也就算了。可这回儿竟让一个外人住进淡霞小筑，您这，这不是彻底要与她划清界限吗？”菊荷在一边急得走过不停，可榻上的妇人却仍是不语，只是自顾自的闭眼享受身后侍女的轻轻捶打。
　　“阿菊啊，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一点进步都没啊？”回的却是毫不相关的话。
　　身后的侍女惠儿轻轻笑道：“老夫人，您这可就冤枉夫人了。您可不知道，菊夫人在外可不是这个样儿。也就在您面前还跟个小孩儿似地。”说着朝菊荷挤挤眼，“您说是吧，夫人？”
　　“好你个小蹄子，竟敢在老夫人面前拿你菊姨开刷 ！”娇笑着又是一副风情万种的贵妇样。
　　水娘看着眼前玩笑的女儿与丫鬟，又仿佛是在透过她们望着那不知名的时空。“老爷，你放心吧，陌家一定会传承下去的。即使冷家没了，妾也必定让陌家继续这百年不衰的荣耀。”
　　若是二十年几前，水娘水心田绝对是个能在长安城引起一片轰动的人物。出身青楼，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尤以掌中飞燕明艳煞人。然众人都不知道的是，她最为擅长的却是解毒施毒。年仅十八，便成了所在青楼的老鸨，年轻美丽，好奇之人有之，仰慕之人有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无不知此女。
　　年轻才子不顾世俗，想娶之为妻的从不缺乏，高官富商愿出高价，想纳之为妾的更是数不胜数。但始终无人能够成功采撷，直到一夜之间传出水娘将入陌府的消息。
　　一时传言纷纷。
　　陌家虽好，可谁不知道陌家的现任家主陌护已经年过五十，膝下只有一子，爱妻如命。自其妻子逝世后便从未近过女色。想她双十年华，只比他的老来子大了七岁，与陌护更是差了三十几岁，而她却只是以教养嬷嬷的身份呆在陌府来说，这便让人吃惊不小了。
　　可谁又想得到她是真心仰慕陌将军呢，即使身份年纪的差距，都阻止不了她靠近他一点的决心，哪怕只有一点。
　　轻轻地替榻上之人盖上波毯，惠儿便若无声息地走出室内。吩咐了马司后便朝淡霞小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