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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断 桥(上) 这个世界 ...
(一)
六年前。
一根废旧的电线绕成了一圈,悬在门梁上,顺着电线下去,是我被反绑着的双手。我双腿跪在一张矮凳上,由于双手绑在背后给电线吊了起来,整个上身都往下倾斜,头也只能低垂着。
我听到脚步声,脖子上用足了力气,却仍旧抬不起头来,只能看到她的膝部以下。
“肇儿……”我听到她声音有些哽咽。
我咬紧了牙齿,手腕被电线勒的十分酸疼,腰部也感到特别胀痛。
“你快说啊,放哪了?”
“我没拿……”刚一开口,我被自己干哑的声音吓住了。
“嘿嘿,”她冷笑起来,“那就让他把你吊死在这里算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尽量抬头,看到她双脚跨了出去。可是,她没关门。
我听到碗筷碰撞声,闻到饭菜香味,感到自己的唾液在舌尖不断聚集,我使劲咽了下去。
他们吃过晚饭后,我又听到门口不断有细微的脚步声,我猜测有几双眼睛在那里一直窥视着我。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冷风从我身后吹过,“吱呀——嘭!”门被风用力带上了。过了一会儿,没人来开门,我鼓足了劲,开始试着解开手腕上的电线。我手指摸到了一个线头,慢慢扯拉着,没过多久就解开了,手腕一松,再也稳不住身子,从凳子上摔倒在地。
凳子碰倒后发出了声响,门又被打开了,一道灯光照了过来,随即给遮住了大半,是他那细长的影子。他二话不说,走过来拧着我双手,迈着大步,拉进了屋。
他一声不吭,把我带到床头,扭过我两只手腕,又绑在了一跟床柱上,大概为了防止我再偷偷解开,连绕了好几圈,捆得紧紧的。他动作十分粗蛮,把我的胳膊扭得阵阵痛楚。我感到自己心跳得十分厉害:他把我绑在床头边,是为了防止晚上睡觉我挣脱了?看来吊了一个下午还不够,今晚大概要就这样过夜了。
她站在我面前,声音里能听出说话十分小心:“肇儿,你爸一辈子忠厚实在,最恨小偷小摸,那也不是我们的钱,你舅舅虽然说不过问了,可是你让我们把面子往哪搁?你放在哪里去了?”
我看了一眼妈妈,又低下了头,她脸上泪痕未干。
等她一走开,我一只手拉起床柱用力慢慢往上抬了下,另一只手两指轻轻一塞,把那张折叠过的一百块卡在了床柱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二)
云南省地处祖国的大西南,地图上看形象倒也像只公鸡般,而镇雄县就属于“嘴”的位置。更巧的是这里整个地势北高南低,由北向南看,整个辖区也像一只威武的雄鸡,这是在滇东北,云贵川三省结合处,因此称为“鸡鸣三省”之地。本县贫困乡镇极多,不少还是国家级贫困镇,但这里却有着浩浩荡荡近两百万人口。中国地图已是亚洲雄鸡,如此一推,镇雄就是公鸡中的战斗鸡。此处既是僻壤之乡,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在古代还是流放发配的边疆,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始终未通火车,就连公路在群山环绕中也是峰回路转,极尽天险。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此间民风既粗狂豪迈又细腻婉约,淳朴中既不缺北方人的刚悍又不少南方人的细腻,奔腾黄河与小桥流水交织成同一幅画。
“巍然城北耸乌峰,秀插云霄翠霭浓。横亘东向拖凤翅,文明佳气满雄封。”诗中所说的“乌峰”、“凤翅”指的是镇雄县两座景山。乌峰山高耸入云,翘首特立,五峰相连,巍然城北,与之相邻的凤翅山峰峦参差,南高北低,俨如凤翠斜舒,故有“凤翅”一名。乌峰山被称为镇雄人心中的图腾,而镇雄县的行政文化中心更是取名乌峰镇,亦有此理。
“酷网”位于镇雄县乌峰镇中山路39号二楼,沿着县政府走两百米不到,人民公园斜对面,楼下是家服装店,相当好找。进楼梯间的那道门和普通居室的差不多,这对网吧这样的娱乐场所来说是小了些,不过还好门口还有个小提示,写着:“网吧由此进”。上楼后又是这样的两道门,而且两道门都是正门;因为这个“门面”是在民宅里租到的,大概当时是两间屋子,后来才打通为一间的。按照《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规定,在网吧门口贴着告示,上书“未成年人禁止进入”八个大字。按常理来讲,这告示是写给那些未成年人看的,可实际上我们是贴给文化行政部门、公安机关、工商局他们看的。因为这八个大字只有在这些部门工作人员来视察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它因有的地位。
我们偶尔也会落实下这个“规定”,通常那是在市级领导到基层公干的时候,或者,还有年关,据说那也是个黄灯信号。不过,比起那些黑网吧来,“酷网”是个正规的互联网营业场所,这点从进门后首当其冲的收银台后面墙壁上就能看到,那里挂着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
刚进网吧的时候,会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这在生意繁忙的时候尤其明显。在秋冬季节,门窗往往关得严,网吧里人蛇混杂,整个室内青烟缭绕,有人们呼吸吐气化作的白烟,更重要的是有烟鬼们的吞云吐雾,加上人们身上各种各样的气味夹杂一起,会让第一次来的人感到窒息。甚至在夏季天热时分门窗大开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又多了一种化学武器,那是一些喜欢脱鞋和翘脚的顾客。
这里的桌椅座位摆放也很独特。网吧的正厅部分有两根大柱子,这直接影响了室内的美观。如果这间大厅够大,多两根柱子也许还更好些,偏它不大不小,两根柱子也不偏不倚,生生把网吧内部切成了三块。这就像一套一室两厅的居室,把两堵墙打开了,虽然形成了一个大厅,看上去仍十分不自然。据说最后是胡杰出的主意,将电脑桌围着两根石柱摆放,多余的再放在四周墙边。如果从天花板上往下俯视,这倒是像个八卦阵,中间两根柱子就是阴阳两极。但我们毕竟都是常人,无法鸟瞰,只能看到东一堆西一堆的电脑桌,杂乱无章。
我在这家叫做“酷网”的网吧工作快要有两年了。这里有五个工作人员,我,胡杰,是网管,两个收银员,一个叫王梦,一个叫李少君,除此之外还有个保洁员。除了那个保洁员是每天早上和傍晚来打扫下卫生外,我们都是十二个小时轮流两班倒。我们没有安排休息时间,但因为要转班,倒是每个月能抽出两天来。每个星期换班一次,倒班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要二十四小时工作,这样另一个人就有二十四小时的休息时间了。我们也没有午休时间,十二小时连着工作,吃午饭的时候就得叫外卖,而上夜班的要吃夜宵往往是泡一桶方便面。为此我往往早晚在家吃饭的时候尽量把自己的胃填得满满的,只为了将一日三餐改为两餐。
我们这里胡杰类似于主管,据说他也是何老师教过的学生,但实际上他与何老师关系却并不好,相反的,他和陈姐的弟弟却是铁哥们。胡杰工作时间相对比较自由,虽然从没旷工,但到正常交接班的时间我却经常看不到他,就是说他容易迟到和早退,不过也从没见两位老板怎样的批评他。我刚到网吧的时候其实什么都不懂,完全是胡杰从头教我。所幸一般的网管工作并不复杂,主要是拆装电脑更换硬件、系统克盘与还原、游戏更新和收银机的管理,加上我们还有有一定的网络条件,百度谷歌等搜索引擎完全就是免费的老师。不过更多的时候,我更像个跑腿的,就像……就像古装电视剧里的那些店小二。
网吧现在又吵又闹,四周一直在“嗡嗡嗡嗡”响着,好像当年读书时候上课铃响过后老师还没走近教室之前,学生们的交头接耳。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就算有老师走进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进来的老师只可能是这里的老板。
“网管,劲舞又登不上去了!”
“网管”是个很让人寒心的职业称呼。网吧的顾客,与一般的消费者有很大的不同。他们不是来购买某样商品,如果要说消费的话,倒不如说他们消费的是自己的时间。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容易能感受到“顾客就是上帝”,更需要有种被服务、高高在上的姿态。而在这些年轻人的不断高声吆喝中,我感到自己在一直下沉,恐怕要掉到人世间的最底处了。
“喂,问你劲舞为什么又进不了?”
叫我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生,头发在头顶上高高的立成了一个鸡毛毽,更形象的是它的颜色——已经染成了公鸡毛;当她转身摇头的时候,那鸡毛毽仿佛给人用力踢到了空中,鸡毛在风中抖瑟着。
嗯,我帮你看下。啊哦,怎么大写输入键位的灯是亮着的?
“小姐,你是不是……”
我刚开口说话,忽然旁边有人哈哈大笑起来,我转头看去,是付欢在那里捧腹不禁。他旁边程勇大声喝道:“小欢欢,你笑个□□!”他还是笑个不停。
我正有点纳闷,我旁边的“鸡毛毽”开口说话了:“人家不是小姐——”我猜想自己的脸应该瞬间红了,也明白付欢那小子为什么这么不顾自己的帅气形象而开怀大笑了。我改口对“鸡毛毽”说道:“同学,你显示器上不是提示密码错误了吗?”
“赵月婷小姐——”付欢在一边拉长了声音大叫,他童音尚在,听上去十分刺耳。“鸡毛毽”霍地从桌上抽出鼠标垫,作势要向付欢扔去,付欢一个箭步蹿远了。我瞪着她手里的鼠标垫,心里十分不悦。她看到我的脸色,轻轻地把它放回原位,娇声笑了起来:“对不起啊,阮哥,我不是真的要扔的。”
我没说话,向显示器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以飞快的语速说道:“怎么可能密码错误呢,我的就是这个密码,zx920520,镇雄九二年五月二十!多么好记的啊!”
我忽然觉得自己比网络黑客厉害不是一丁半点,毕竟我手指头都没动下,这位小MM的出生地年月日,账号密码就全都知道了。
“喏,不介意的话我帮你输入好了。”我把大写键位关闭,给她重新输入一遍密码,很快就通过了游戏登陆。
那只鸡毛毽在她头上晃来晃去,好像随时要掉了下来,她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两片涂红过的嘴唇一张一合:“谢谢你,阮哥。不过,在这里请不要叫我同学,会让人家觉得还在读小学一样。”
我该做的是已经做完,自然不用理她,赶紧离得远远的。
有个矮小的身影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我还没看清楚,后面又紧跟着有人追了过去,这次看到是付欢。我十分不耐烦,喝了他一声:“别闹了!”
他转身正色说:“你让小波还我钱来。”
我没好气的说:“要追要闹你们出去,别在这里,吵得别人怎么上网?”
他一回头,“狗日的小波儿,跑出去了!”
“网管,我的显示器怎么全白了!?”网吧里非常嘈杂,这人的嗓音却直接插入了我的双耳,我刚抬头循声望去,忽然那声音又直插了进来:“不用了,又好啦!”紧接着我听到一阵讥笑,有人笑骂:“傻逼,那是闪光弹!”
我知道那是他们在玩反恐精英CS,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向王梦看去,见她正面对收银机,她左手拿着枚薯片,正往嘴里送,屏幕上显示着QQ聊天界面,她又在利用远程监控偷看顾客的上网聊天。
这是个星期六的下午,日期是2007年12月15日。
(三)
我认为现代人刻苦钻研、引经据典或许还是能够看懂两千年前的古文,古代人穷尽一生精力,却可能怎么也读不懂现代文。这除了文言文被白话文取代,繁体字被简化之外,汉语的博大精深、兼收并蓄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在这个快餐化、崇尚个性的年代,文字也紧跟时代步伐,加快了节奏,个性化了。
语言文字有一个漫长的演变过程,现代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使得这个演变节奏也加快了。文字是一种符号,能做标记的地方都能产生文字。从前的文字出现在竹简、拓碑、纸张、布匹上,现在的文字却还能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荧光屏上,从手机到电视电脑,它们可能在某块屏幕上闪瞬即逝,却逐渐成了人们日常最重要的交流方式。发展到网络游戏里,文字就是我们的声音,键盘就是我们的嘴巴。而且游戏设计人员还为玩家考虑到了声音的分贝、说话人的表情和手势,你可以对着某人悄声私语,也可以对着全世界展现你的嗓音魅力,你可以载歌载舞,也可以大哭大笑宣泄内心的情感。
而这些聊天窗口和表情手势里,有部分是收费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小喇叭频道。对着世界系统喊话,需要时间间隔,如果别的玩家不想看,还可以选择不显示世界频道或者直接屏蔽你的喊话。小喇叭却能突破这些,它不仅可以连续喊话,而且是出现在聊天栏的最上方,甚至还无法选择屏蔽;它还是独一无二的,同一时间喇叭频道只能显示一条信息,当喇叭频道滚动完毕后还会保存在系统频道里。
“亲耐滴,今天是偶们结婚满月滴日子,你永远是偶滴男淫!”一个叫在水一方的女峨眉这样刷着喇叭,还添加了几个可爱的表情,一副很纯真的样子。一个喇叭的价格是多少呢?从前是五毛,后来是一块,价格是手机短信的十倍。这当然是游戏元宝和现实人民币的换算结果,玩家手里的人民币就这样充值到了游戏商家那里。其实这更能体现游戏世界开发者的环保意识,他们很显然注意到了噪音的影响,你想说话高分贝,你就得准备接受高价位。
说“亲耐滴”是说“亲爱的”,说“偶滴男淫”是说“我的男人”,这些都是网络用语。网络用语的厉害处就在于将那些不起眼的字和词赋予更多的意义。比如郁闷和晕这两个词原本只是形容人们的两个特殊情绪,现在却大红大紫,任何时候都能挂在嘴边了。(到了现在,满世界都是神马、给力,每个人都伤不起,有木有!审美疲劳,看着都心慌了。)
“菰單媞①嗰亽の誑歡,誑歡媞①群亽の菰單。”一个20级的星宿女号用喇叭这样表达着自己的寂寞,她的名字是“嘴滣笾の煙吙”。
不说正常话,是为了要凸显自己的个性。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崇尚自我,可是这个自我在作祟,越不正常的人大概就越显得有个性。
文字以其通用才有了意义,秦始皇统一文字堪称千古功绩。二十一世纪追求自我的人们不再喜欢统一,别人说他们是叛逆,他们说自己勇于颠覆,汉字碰到荧光屏,重要的是显示而不是书写,只要自己看着喜欢,反正键盘是在自己手中,打字又不犯法。不懂这样的文字的人是落伍的,是要被时代抛弃的。文字只是其中的一个体现,从着装打扮到思想潮流,一切都在颠覆之中。这倒是催生了一个骂人的网络用语——“脑残”。每个时代都有着新老的交替,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总是“保守派”,后浪总是“开放”的新一代,于是“老古董”与“叛逆份子”之间始终有着交流的障碍——不是我们跟的太慢,而是你们的时代走得太快。
“啊类类,麻痹的你有种出来,套马的只会搞偷袭,我艹!”
喇叭刷出的语言各种各样,有秀恩爱的、有宣泄寂寞的、有游戏里做生意叫卖的、有互相恭祝和调侃打趣的,但我觉得比例最大的应该是互相问候家人的。我们民族是礼仪之邦,为此游戏策划在这些不雅字眼上下足了功夫。网络用语的演变与官方的和谐也有很大的关系,我们说汉字的博大精深、兼收并蓄就体现在这点。文字是基于语言的基础,有一个类型的语言就会有一个类型的文字,比如说脏话。当有人要扼杀那几个汉字的时候,它们就会以别的模样出镜。“他妈的”是脏话,为了游戏的纯洁我们要屏蔽,但随后“TMD”就出场了。游戏官方穷追猛打,使得这三个英文字母无法组合出现,然后“他妈的”又换了套行装,这样“套马的”就粉墨登场了。无辜的“草”也因此被腰斩,出现了新的简体形式“艹”。除此外为了玩家在政治方面不给游戏策划带来压力,我党的字号和毛老爷爷的名字也是屏蔽的,打出来就是几个问号显示。不过我比较疑惑的是,游戏代理搜狐总裁张朝阳的名字居然也打不出来,他大概不是什么政治人物,多半这名字也是个骂人的代称。
我们都是仓颉的后代,我们都是造字的天才。形体字的拆分,同音字也能成为同义字,汉字换做拼音再化为英文字母简称,凡此种种五花八门也开始让中国人对汉字甚至英文字母产生了疑惑。有人说“锄禾日当午”不一定是在吟诗,他有可能在骂人;有人说“NBA”不一定是说美国的那个篮球赛事,他有可能是说“牛逼啊”;据说厦门有个SM城市广场,初到的网民往往会产生一定的联想;H可能是指下流,至于什么SB、2B、BL、BT等等,总之,只要看到字母出现在汉字里你都得小心,尤其是这个B。而且网络用语与这些错别字一纠结就更麻烦了,也许有时候我们见到的某个人只是真的打错字了,但是我们会觉得那可能又是一个新颖的流行字体,然后就效仿而行,结果错别字因其成了流行用语而反过来取代了原本的正体字。
我站在洛阳校场平台上看着这些喇叭此起彼伏,隔一会儿就打开好友列表,但看到那个名字始终灰色的。我等待那绿色的几个字,我在盼着他上线。
旁边有个男的穿着一件他也经常换的黑色时装,银色的面具,左右后肩各背一把长剑,腰间还挂着个骷髅头。我看到他属于天山派,名字叫“啊类类”,正是刚才喇叭上被问候家人的那位,不由点击查看他的个人资料。谁知一打开就看到他的个性说明里写着:“看你麻痹啊,给老子关掉!”就算对着电脑屏幕我也想吐他一身口水,真没素质的人,难怪老是被人喇叭问候。
“美女,看我长得帅吧?”我的“偷窥”被他发现了。
我不搭理他,走到了平台最边上的栏杆旁,这里能看到台下的房屋和几个NPC(游戏设定人物)。没想到他又跟了过来,双手各提着一把闪着银光的环武器,跑动起来却像提着两只大水桶,有些滑稽。
“美女,不记得我了?”他凑到了我身边。
我又往旁边挪动两步,怕他一直跟随着捣乱,回道:“不认识你。”
他冒了一滴大大的冷汗,说:“女状元!”
每个星期的周三周六下午三点都会有比武大会,将参赛玩家按每十级划分一组PK竞技,这样互相淘汰和晋级后最后的三甲为状元、榜眼、探花。今天下午网吧一直忙得很乱,我没赶上参赛时间。我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叫我,于是试探性的发了个问号。
他张嘴大笑:“你不记得了?四十级的时候我们都去比武了,最后我俩对打呢。”
这样一来我马上回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最后我进入决赛,好像对手确实是个天山,不过那时候赢的很轻松,也没太注意对手。
他发着大拇指表情说:“你的技术很赞啊,那时候四十组我只输给你过。”
“呵呵。”我礼貌性的回道。
“你怎么才六十多级啊?”他问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八十二级了,一时好不惊奇:“你怎么都八十多级了?”
“呃,都这么久了,我每天都练级啊。你呢?站在这里和人PK吗?都不去练级?”
“我不练级怎么升到65的?”我反问他。
“我们再来PK次。”他头上这几个字刚显现出来,忽然我眼前就出现了他的挑战信息,我随手就接受了,一时也没想到两人等级差距。
我们进入了擂台,我一开始就抢到先手,打了两下后又用了个失明技能。他一失明人物就无法操作随机乱跑,擂台里有个出口,没想到他随机性的移动到了出口点,居然不由自主的跑出了校场,没有对手的我提示胜利,十秒后也出来了。
刚一出来就看到他连发了几个头晕和冒汗的表情,我忽然起了兴头,笑道:“我厉害吧,直接用技能把你打出了校场?”
他大概楞了下,忽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说:“哎呀呀,你还真可爱,笑死我了。”
“嘿嘿,亏你还八十级,碰到我也只有跑的份!”我又笑着说。
“嗯嗯,你厉害,甘拜下风。”他说。
我点击鼠标右键,人物蹦蹦跳跳的,又走到了栏杆旁。他又跟了过来,忽然说道:“我听说过你。”
“嗯?”
“我认识灭。”他又笑了起来。
我心里一动,原来他是灭的朋友,那我需要注意下自我形象了。我试探性的问他:“他有对你说过我?”
“哈哈,他说你是他情人!”
“去,他自己说的也算?他是我儿子。”我玩女号不是才一天两天,深深知道如何掌握挑逗男人的火候,这么一骂反而会更显得我和灭关系非凡。我敢确定只这么一句,这个啊类类就会把我定位为娇蛮女生了,所谓先入为主,第一印象很重要。
“是是是,情大妈。”他哈哈大笑。
“蛮听话的嘛,乖儿子,妈妈给你买糖吃。”我边打字边偷笑,同时暗想,这样就算成功了,不套住的话还真担心他在灭那里嚼舌根让灭对我起疑心。
他又贴了几个笑脸表情:“还是你把钱给我,我自己买好了。”
这样猥琐无耻,我反而一时无语了。
“啊类类,你全家都死绝了?在洛阳城守孝呢?”喇叭频道里那几个人已经从他母亲问候到他全家了,他却无动于衷,在这里和我说笑。大概对方人比较多,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城市里却是安全地带,只有校场能够友好切磋,并不允许宣战PK。。
“你仇人蛮多的。”我说。
“哈哈,我朋友也很多的,就是现在一起打架的几个都没在线。”
“灭也和你一起打架吗?”我又问他,其实这个才是我关心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后我也可能被牵扯进游戏仇杀里。
他忽然把我组进了队伍,说了句:“去打架,我看你技术也不错的。”
玩天龙两个多月了,平时我虽然喜欢校场竞技和参加比武大会,但野外会掉经验和金币这样的打架却从未参与过,我刚要回绝他,却又看到他在队伍里对别人说道:“这个是灭的老婆,技术很好的。”
我这才赶紧看组队信息,只见队伍里除了啊类类和我外还有两个女号峨眉,一个75级,名字用的是非主流火星文“侒瀞”,她用的头像唤作“若忧”,双目戚戚然,好不让人怜爱;另一个峨眉才60级,名字却蛮古典的,叫做“曼妙甄姬”,用的头像却是“忘忧”,微露皓齿,眸里含笑。印象中游戏里这样的头像都需要在元宝店购买易颜丹,然后到一个叫“颜如玉”的整容NPC那里修整容貌才能有。我从没用人民币充值过游戏元宝,用的还是一个叫做“琉璃”的初始人物头像,鹅蛋脸,双颊泛红,刘海两分,眉间还有颗美人痣,自己看上去也觉得十分优雅好看。
那用火星文做名字,其实叫“安静”的峨眉在队伍里说:“灭的老婆?那我们三个峨眉你一个天山去,我们三个给你一个打手加血?”
我一楞,啊类类说的应该是我,可我是丐帮啊,哪里来的三个峨眉?
啊类类也问:“她是丐帮啊,你们两峨眉,我再叫个朋友。”
“晕,认错人了。”安静说着发了个冒冷汗十分尴尬的聊天表情。
我心里却有些犯迷糊:“这女的以为灭有个峨眉的老婆?难道他……”
那曼妙甄姬忽然额头流汗:“我不会打架。”
“放心吧,你和安静只管好加血,有我保护你们呢。”啊类类说。
队伍又进来一人,是个75级的男号,门派是明教,名叫“人称我华仔”。这人一进组就眼冒桃心:“类类,这么多MM陪你啊!羡慕啊羡慕,也不和做兄弟的打声招呼。”
“你丫的,我们是去打架!”
“打架?这只娘子军?”
“你是女的?是的话勉强就算男帅女兵,我带着这只娘子军保证能纵横全区!”
“去你乃乃的,又是和神仙居的打架,我不去。”他骂人用的也是谐音,谐音谐音,和谐之音。
“怕了?没骨气没义气的家伙,不去就快滚!”
“我要陪我妹妹做任务,先退了。”这人说着就退了组队。
安静笑道:“但得佳人笑,江山兄弟皆幻影。”
“我在骂他,”啊类类说,“这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算了,我们四个去吧,我先安排好,安静和小曼在雁南门口那里加血,谁被敌人攻击就用轻功飞进城,如果顶不住的话就用‘呆若木鸡’那个峨眉的无敌技能。情小妞出去后站一边看,我隐身去偷袭,看我打谁你就宣战谁。他们不认识你们三个,不会主动攻击你们的。”
情小妞……
“有些怕怕。”曼妙甄姬说着又发了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
“不怕不怕,多打打就好了,谁没有第一次啊。”他说完召唤坐骑,是一只浑身通红的叫做“陆吾”的巨兽。我正盯着这帅气的坐骑看,忽然弹出了队长邀请组队跟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同意。
他拉着我十分飞快地跑了起来,不一会儿我看到曼妙甄姬也加入了跟随,能看到她穿着一件全身柔美朱粉色的峨眉派高级时装,显得腰细臀圆;用的是“仙侣”发型,倒是比较典雅,让我想起萧蔷版林诗音那造型。由于在队长跟随奔跑中,我无法点击细看她装备,可一不经意间,我却发现聊天窗口里系统提示“曼妙甄姬正好奇的查看你的装备”。
这一章大讲游戏聊天频道的和谐制度,结果发现有些词直接在这里也给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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