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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三)

      新的学期又开始了,她们又重新回到了学校上课了。经过几个月的异国他乡的生活,三个女孩已经慢慢淡化了初离开家时的不适和思念折磨,逐渐开始适应自己的独立生活,神情也一点点从容起来。这三个有着不同性格,不同成长经历,不同生活方式,甚至不同思维习惯的女孩,居然能够和平相处,融洽地生活在一起,这真是同是天涯异乡客,相依为命联同心。

      对她们三个而言,第二个学期,要比第一个学期来得轻松多了,她们开始能够和同学、老师和房东太太进行一些交流了。生活上她们也基本适应了牛奶、面包和汉包、沙拉的单调西餐,以及自己洗衣服、自己管理钱包和生活起居等内容。尽管如此,她们的生活范围还是非常有限的。除了玲儿去过一些市区的景点,看过向往已久的悉尼歌剧院和悉尼海港大桥外,竹君和茹玉都很少出去。竹君为了能够积累学费,总是忙不停地在学校附近寻找打工的机会,很少去关心相关旅游和观光的事。

      而茹玉几乎只在自己的居住地附近,学校教室和图书馆等区域活动,安步就班地生活在有限的空间里,非常小心谨慎地生活着,生怕滋生出一些她不能独立面对的麻烦。更何况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的呵护,她的内心感到非常的寂寞,尤其到了晚上,她们手捧着书,心中经常会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思念情绪。尤其在遇到例假,身体虚弱和难受的时候,甚至还会萌发出放弃学习回家的念头,可是,她都把这些念头留在了心中没有表达出来,因为她也清楚,这种情绪对于其他人的杀伤力和影响有多大,就这样她将所有的情绪都默默一个人忍受着,坚持着,度过了在异国他乡最为艰难的心理和生理的适应期。

      不久,她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玲儿,认识了一位在他们大学语言培训部语音室做小时工的该大学计算机专业的一年级学生,名叫阿雄,阿雄算不上英俊,但有着十分清晰的轮廓,并有着一副潭水般的眼神和修长的双腿,很是好看,对这位同是福州的同乡学生,玲儿心中涌起了一种他乡遇老乡的亲近感,那时,铃儿似乎忘了父母临行前反复叮咛的话:要专心学习,不要过早考虑学习以外的事,晚上不要出去,也不要出去打工,专心学习,学费和生活费父母会保证提供给她的。

      有着父母足够的经济支助而没有经济压力的玲儿,尽管比其他同学可以更轻松地在澳洲度过她的留学生涯,但离开家的寂寞和无聊,还是常令玲儿感到她的学习生活缺少生气和动力。因此,在认识阿雄后没有多久,她就与阿雄结成了“兄弟般的情谊”,因为阿雄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富裕,所以他还必须每天下午都去玲儿学校的语音室打工,而且周末还必须赶到一家超市去打工。他和铃儿的交往也局限在电话联系和偶尔星期五放学一起去麦当劳随便吃一顿的范围,最多,在假期时相约一起去他们学校附近的一个小的海滩,一起手拉手踩着沙滩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感受海风的呵护。阿雄的介入,使铃儿觉得生活不再那么无聊和机械了,好像生活多了许多色彩和内容,她从阿雄关爱的眼神中体会到了被人重视和承认的快乐。

      就这样他们的交往单纯而美好,为他们年轻而又充满好奇的心灵开启了一扇明亮而宽广的窗户。他们相互关心,相互鼓励,一起交谈留学生活的甘苦,美好的友谊,给他们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动力,铃儿明显觉得自己不再讨厌学习外语了,她开始关注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不再每天听流行歌曲,而是晚上经常在床上阅读英语了。对于她的改变,竹君和茹玉自然高兴,因为她们晚上可以安静看书了。

      直到有一天,已经准备上床休息的铃儿突然接到阿雄打来的一个电话,说自己在周末打完工回家的路上被人抢了包,还挨了打。听到这个消息,铃儿坐不住了,她请求房东太太帮忙向警察局报警,海娜觉得还是应该先弄清楚事由才能报警。于是海娜开车带上铃儿,一起来到了阿雄住的地方。那是一个没有任何设施,简易而凌乱的公寓房,阿雄和另外几个亚裔学生合租一个三室一厅的套房。当玲儿走进阿雄的房间时,她惊呆了。原先清瘦、白净的阿雄,满脸青肿,那副明亮的眼睛已经被浮肿的脸挤得没有了眼球的位置,他的嘴边还在流血,整个人瘫在自己的床上,表情非常痛苦。看到眼前的一切,铃儿惊讶得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一直等到海娜推她,她才反映过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叫喊:“为什么?文明社会也会有如此残暴的抢掠和暴力事件,简直太可怕了。”

      海娜随即打了报警电话,不一会,警察来了,将阿雄送入了医院,诊断结果;阿雄眼眶骨折,眼角和嘴角缝了针,并还有轻微脑震荡,当晚铃儿就要求留在医院陪伴阿雄,却被海娜和警察拒绝了,原因是她还没有到法定年龄。对此,铃儿才第一次感到自己其实还没有真正的独立,幸亏再过二个月,她就18岁了。当满脸疲惫的玲儿跟着海娜从阿雄的病房出来时,她对于陌生环境中海娜的帮助,十分感激,想到十八年来父母对自己的嘘寒问暖而又常被自己解读为“唠叨”,玲儿禁不住眼泪汪汪,当自己独立面对突发事件时,是多么需要父母的关爱和帮助呀。

      等玲儿和海娜回到自己的居所时,已经是快半夜12点了,竹君和茹玉都还没有睡,她们关切地注视着玲儿,并安慰她不要着急,希望她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可是当玲儿躺到床上后,她怎么也难以入眠,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阿雄那无助而依恋的目光,以及在他处于昏迷阶段还在轻呼她名字的情景,铃儿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人在如此需要他,一股难抑的牵挂和温暖的情愫开始在情窦初开的铃儿心里埋下了种子,这一夜,玲儿第一次失眠了。大概也就是在阿雄出事的那一晚,玲儿好像在一夜间长大了起来,她开始懂得应该怎样去关心和照顾别人,突然悟到了,原来自己这一代人,一直都是赖于上一代对自己如此这般的牺牲而大受其益的,想想父母宁肯自己去干那些体力难支的繁重劳动,甚至下岗了还是那样无怨无悔地去拼命赚钱,他们把自己像宝贝似地照顾着,只想让他们的女儿能够接受高等教育,能够将来可以顺利地靠近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而自己却全然不懂他们的用心良苦,反倒认为是天经地义。想着,想着,她内心充满了对父母的敬意和对自己没有体谅父母的用心而感到惭愧。

      也许离开父母,自己独立面对生活的艰难和经历世事的沧桑时,才能体会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幸福而父母又是多么的伟大。

      以后的每天下课,玲儿总是急着赶往医院看望阿雄,周末更是带上一大包零食,去医院作陪一整天,由于医院管理严格,加上阿雄面部的伤很重,说话困难,所以他们总是安安静静相互凝望,手握手那么相互依靠着。那段时间,铃儿觉得自己很幸福和充实……

      一个多月过去了,阿雄的身体基本康复了,但由于他的脸部还需要做几次整形手术,所以医生建议他休学半年,但是阿雄急着想出院了,因为他不能那样消磨掉时间呀!由于这次受伤,已经让他失去了原来的工作,如果再将学业也荒废了,那自己损失太大了。他反复和医生商量希望能够安排自己在假期做整容手术,医生被这个坚强的小伙子感动了,同意他出院了。

      出院的第三天,他就不顾自己有点变形扭曲的脸,又重新回到了学校上课。铃儿心中默默为阿雄的毅力感动的同时,悄悄地将父母寄给她的钱,尽可能地节约下来,并偷偷塞给带着病上课的阿雄,她知道阿雄的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为了他不要一康复就为了生计出去打工,铃儿恳求阿雄接受她的帮助,阿雄感激地收下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接受铃儿的感情,他还需要努力学习,完成学习,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才能给他心爱的姑娘幸福。所以他总是尽量回避着铃儿那火辣而温柔的眼神,但铃儿却把他的回避看作是他的害羞,她更加主动地靠近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去他那里。在她的主动和热情之下,身居异国他乡,倍受伤痛煎熬而身心又极其孤独的阿雄,终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中,那一个月,铃儿正好满18岁了……

      不久,警方追查到了抢劫阿雄的三名案犯,他们居然也是来之中国的留学生,由于他们来到澳洲后,难以通过这里的语言学习关,为了消除自己的自卑和孤独,更为了逃避自己在现实中的失落和挫折,他们开始迷上了电脑游戏和赌博,在游戏中他们寻求到了难得的自信和快乐,从赌博的刺激中抒发了心中的积郁,消磨了孤独的煎熬,并从中获得一些心理安慰和乐趣。他们三个原来并不认识,是在赌场认识的,物以类聚,相同的生活境况和对学习的失去信心,使他们很快走到了一起,他们开始交流逃课的窍门和赌博的技巧,以及游戏的心得,不知不觉中慢慢地他们对游戏和赌博越来越上瘾,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在没有人管束的自由世界里,渐渐的,在不知不觉中,他们迷失了自己,失去了自制和自控的能力,最后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结果不仅荒废了学业,还将家里提供给他们的生活费全部挥霍尽了。远在他乡的他们也没有朋友可以提供支助,也没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开始合谋干起了偷窃和抢劫的勾当。

      当阿雄看到其中一个人还是和自己同乘一架飞机到达澳洲的福州老乡时,心中倍感难过。在这样一个无人管束而远比中国宽松的环境中,如果不懂得自重,没有一定的心理承受挫折的能力,是很容易自我堕落和消沉的。他庆幸自己能够在远离亲人,举目无亲的陌生国度,克服了语言的障碍,在逆境和重压下承受住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孤独的生活,顶住了惆怅的袭击和失落的弥漫,适度控制好了自己的生活和学习是多么的不易。同时他也从自己遭遇侵害事件中,懂得了如何加强自我保护和自救的能力。想到这些,一丝欣慰涌上阿雄的心头,使自己在这次不幸的遭遇中经受的病痛折磨有了一些释然。

      同时,阿雄也深深感受到,在意外受伤的那段自己最为艰难的时期里,玲儿的关怀和爱是多么的温暖和宝贵,他那时疲惫的身心是多么渴望爱,渴望理解呀。在远离父母,远离祖国的留学生涯中,需要面对的困难除了需要独立完成自己的学业和需要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以外,最难应对的就是孤独了。因为,身在异国他乡,他们都太需要用自己熟悉的语言交流来缓解自己的思乡之苦和学习的压力了,他们需要健康的身心,他们需要被认可,这是他们人性中最为脆弱也是最为敏感的情感壁垒,常常被人忽略,但是却是他们留学生涯中难以回避的一种真实的渴求,几乎贯穿在他们的整个学习历程中。

      阿雄和玲儿的爱,除了男女间的相互吸引之外,更多的是相互的依靠、依恋才让他们迫切地走在一起。两人世界的温暖,让他们彼此更加自信和坚强,尽管他们作为个体都还很弱,没有真正成熟长大,没有足够应对陌生世界的各种风雨的能力,但是,他们靠在一起彼此的相互支撑,相互帮助,是他们远离父母独立生活后,身心得到的最大安慰。这是特殊阶段,特定环境中形成的爱情联盟,也许他们没有婚姻的稳固和保障,但是却是他们珍贵的、难忘的、意义非凡的、必不可少的情感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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