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葵舞》vivian陆

6、第五章 第五章 小

　　第五章

　　小凤盛装打扮，端坐在屋里。
　　镜中少女肤如凝脂，瞳似黑墨，一点朱唇樱桃般让人想要采撷。微微牵起唇角，摆出微笑的样子，即便笑得勉强，也倾城依旧。
　　今天，就要嫁给杨虎了。一想到那人肥胖的身躯猥琐的神情，小凤就不寒而栗。看向身上花纹繁复的大红嫁衣，玉指缓缓抚摸上去。价格不菲的料子，精美的绣工。这都不是自己家准备的。杨虎提前好多天就将成亲小凤要用的东西全都送了过来，他甚至不要小凤家的嫁妆。也是啊，人家什么都不缺，只要她这个人。
　　“小凤，吉时快到了，收拾好了，就准备出来吧。”娘的声音从门外轻轻传来，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摔门的声音随后传来。
　　应该是彭年吧，小凤苦涩的笑了一下。近一个月来，小凤除了吃饭，几乎都不怎么离开屋子，也不让任何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彭年在门外不知劝了多少次，软硬兼施，她始终不发一言。
　　“小凤，你根本不了解杨虎，她会毁了你，你不会幸福的！”
　　“小凤，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欢你，如果不是杨虎，我们明年春天就要成亲了！小凤你是我的，小凤我爱你啊！”
　　“你为什么这么无动于衷？你难道对我没感觉？难道你真想嫁给杨虎？”
　　“小凤，你不用怕，我们可以一起搬走，走得远远的，杨虎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你别躲着我，你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小凤！”
　　不论彭年在门外如何敲门呼喊，小凤始终坐在镜子前，流着泪默默看着镜子中哭泣的美丽的脸。眼看略显憔悴的脸日渐消瘦，却更加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呢。可是，如果我不嫁过去，咱们一家人都会遭殃，到最后我还是免不了被抢走的命运。嫁过去了，只不过是毁了我的幸福，而你可以寻找到更适合的女孩子，爹娘也能平安度过以后的日子。而且有了杨虎家的支持，咱家也能过得更好。这是我报答你们恩情的好办法，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就请你放手吧，哥。下辈子，小凤还当你的妹妹，永远陪着你……
　　心中的那个人，也永远的远去了吧……
　　门外鞭炮声响起，恭喜道贺的熙攘声络绎不绝。麻木的盖上盖头，走出房门，感觉屋子里红彤彤的，分外喜庆。近一个月来第一次踏出院门，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的一阵晕眩。即使隔着盖头，她都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火热温度。然而心却变得更冷，激的她一阵寒战。
　　他感觉到爹娘送她出门时落下的泪灼痛她的手，心里却木木的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喜娘将她扶上轿子，一路上轿外吹锣打鼓，颠簸的她几欲呕吐。下轿子的时候，晕眩的感觉紧紧攫住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心里空空的，脑子里也空空的，这样空虚的感觉让她的脚步都虚浮起来。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交到一双肥胖油腻的手里，忍着恶心的感觉，竟迷迷糊糊的拜了堂。身边的人，就是以后要同床共枕的人，就是从此以后守候一生的人。
　　不，自己还有一生么？自己的人生好像已经结束了。她的心，就要死在这富丽堂皇腐败不堪的地方，死在身边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手里。
　　被簇拥进新房的时候，身上落满了孩子们撒的花生、喜糖。微小的触感无限扩大，让小凤的心疼痛不堪，身体却麻木的没有反应。终于独自坐在床沿，喧闹声渐渐远去，在耳边形成嗡嗡的回响。唯一听清楚的，是红烛燃烧时吡啵声，预示着时间的流逝，夜晚的来临。一片死寂中，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视线所及处，红盖头，红床单，红被子，红色装饰，她甚至可以想象出窗户上的大红喜字，窗棱上的红纸。只有自己露在西最外面苍白的手，握成了僵硬的拳头，骨节都变成了青白色。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这么简单仓促的，十五岁的自己竟然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没有丝毫感觉，甚至深深厌恶着的男人。只有十五岁啊，风华正茂的年纪。虽然村里女孩儿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操办，也许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甚至认识的男人，可是……她心中非常清楚，杨虎只是垂涎自己的脸，自己的美貌。玩儿够了，他还会如此宝贝自己么？仿佛又回到了十岁以前，她被父母卖掉，吃尽苦头，逃出来以后在茫茫天地间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想起以前自己喜欢的葵花，她总是喜欢画出它们张扬盛放的样子，舞动的花瓣枝叶展现出生命最灿烂的色彩。本来以为，自己的生命虽不会如此热烈绚烂，但至少，不会枯萎在这种逼仄悲哀的环境里，一辈子当一个玩偶，任人玩弄。这大红的嫁衣，好像无形的束缚，将自己永远捆绑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
　　小凤呆呆的，不觉眼里已经划下了一行泪。
　　心里那个清如远山的人啊，我们真的无缘相见吗？虽然没有见过你，可为什么夜夜梦里你都真实的像在我身边一样呢？我为什么会记得你呢？难道我们上一世纠缠不清的债，要到这辈子来还，所以上天才这样惩罚我吗？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小凤！”
　　蓦地，她竟听见有人温柔的喊她的名字，心痛的语调仿佛夹杂了千万年的思念。
　　呵呵，梦境竟然也可以这么真实，你又来到我的梦里了么？
　　“小凤！是我！”
　　小风猛地抬头，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站的人竟然是彭年！他怎么进来的？没有守卫吗？仿佛从梦中被唤醒，她一把扯下鲜红的盖头，原本空洞的眼里充满了惊愕。
　　“哥！你怎么进来的？”
　　“不多说了。”彭年一把扯住小凤的手，紧的让小凤感到一阵阵的疼，“我们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