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徐壹一

3、选择

　　苏晓然看着正面走来的张与墨，不知所措。
　　想要说的依旧是很多，可嘴巴一张开，冷风全部都灌了进来，五脏六腑都就好像是冰冻一般。
　　她拉了拉衣服，站在桥边，怔怔地看着路灯下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张与墨。
　　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勇敢的事。
　　张与墨在一步开外停下了脚步。
　　像两座雕像，对峙着，静默着。
　　想说的依旧是很多，只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个人，就是许朝宁？”
　　苏晓然有点惊讶地看着张与墨，仍旧是说不出一句话的，就连“你怎么知道？”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他，也知道他……是谁。”
　　苏晓然突然释然了，原来他是知道的。
　　她侧头笑了笑，说：“怎么就一个人来吹风啊，顾丝雨呢？”
　　“她出去玩了。”
　　“所以你就孤家寡人了？”
　　“可以这么说吧。”
　　“张与墨，你说你是不是很烦我啊？”
　　“哦，有那么点，你还知道呢？”
　　“有那么点么？比我想象的好啊，我还以为很多呢。”
　　夜晚的江边真的很冷，张与墨下意识的往衣领里缩了缩，侧头对苏晓然说，“我们都是怕冷的人，干嘛站在桥上吹冷风啊？”
　　苏晓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那句“我们”。
　　张与墨看着眼神又开始散开的苏晓然，忍不住笑了。还是老样子，脑筋一打结眼睛就没了焦点。
　　“走吧，去前面那家地下铁，喝点热东西吧。”
　　张与墨走在前面，苏晓然默默跟在他后面。没有话说，而且脑袋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张与墨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带她去地下铁。

　　地下铁。
　　在一起仅有的几个月里，他们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张与墨爱喝这里的摩卡，而她喜欢这里的热巧克力。
　　店里的人早已换了几批，可还是从前的那家店。依旧是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那面墙还是贴满了纸条。
　　“那之后我就没来过了。”
　　苏晓然看了看那面墙，哦了一声。过了一会，眼神转过来，看着张与墨。
　　“你喜欢顾丝雨什么呢？”
　　“我喜欢她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苏晓然看着不加停顿的张与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还是老样子啊。
　　“张与墨，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伤害你了？”
　　张与墨抬头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苏晓然，扬了扬眉毛，说：“如果你是说当年的话，当然。”
　　“可为什么我觉得，我也被你伤害了呢？”
　　摩卡和热巧克力送过来，热腾腾的冒气，张与墨不说话只是搅着杯子里的液体。
　　“算了，不说了，你一定觉得很烦。”
　　张与墨眉头一皱，依旧不说话。
　　很久没有喝地下铁的摩卡了，好像还是从前的味道。记得有一次苏晓然好奇的抢了他的杯子，刚喝一口就满脸痛苦表情，那种想吐出来又不好意思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这个爱吃甜品的臭小鬼！那几个月可真是让爱吃辣的他受尽了折磨。
　　停！
　　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会不会有一点太好笑了！所有的一切早该在她绝情的离开那一刻结束了。
　　苏晓然低着头看不清张与墨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地飘过来。
　　“苏晓然，不要再与我纠缠。”
　　苏晓然没说话，端着杯子，嘴角依旧保持上扬的弧度。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说：“好，我不与你纠缠，张与墨，你先走吧。”
　　张与墨看着低着头的苏晓然，走到前台付了钱，推开门，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苏晓然是骄傲的，最不想让他看见的就是她掉眼泪，他顺从她的意思。
　　热腾腾的蒸汽向着苏晓然的眼睛扑过来，一滴滴的液体掉在杯子里。
　　好，我不与你纠缠。
　　打了通电话给许朝宁，说：“你来接我吧。我走不动了。”

　　张与墨站在黑暗里，看着许朝宁给苏晓然打开车门。
　　心里说，我也不再与你纠缠。
　　发了条短信给顾丝雨。
　　“我先睡了，你早点回，别玩太晚。”
　　然后推门进了地下铁，问服务员要了纸和笔。
　　“你我无法纯粹，注定陌路。”
　　反面贴了层双面胶，起身走到那面墙，准备贴上去，突然间看到熟悉的笔记。
　　一样的字迹，贴在一团，层层叠叠，旧的新的覆盖在一起。
　　说的话和听见的话都仿佛是从很远飘来的，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那个女生经常来的，每次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然后贴了纸条就走了，也不说话。
　　——我可以拿下来看么？
　　——恩，这个……你看吧。我想你该看的。
　　——谢谢，啊，对了，给我一杯热巧克力。
　　——哦，你们真奇怪，她以前每次来都是喝摩卡今天却要了热巧克力。
　　张与墨坐选择店里的角落坐了下来，已经很晚了，店里也没有什么客人了。
　　情人们间的轻声细语，店里低缓的歌声，张与墨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我到底还是和他分手了，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这回他肯定恨是上我了。”
　　“我好像做错事了，我猜我是喜欢他的。真搞笑啊，在这样之后。”
　　“我不是怀旧，只是会常常想要来到这里。来到这了，就能不演戏了。”
　　“有时候，不对，是经常觉得自己，很恶心。”
　　张与墨只是随手拿着看，没有时间，所以没有顺序，有些按着纸张泛黄的程度能看出这是很早写的了。
　　服务员端了热巧克力来，随口说：“她是常客，所以按着她的要求，那块地方给她留着，也没弄过。别人贴的也会给放边上。”
　　张与墨抬头对服务员笑了笑，喝了口热巧克力，很甜。
　　“我只想他回来，只要他肯回来，我便什么都可以放弃了。”
　　一直看着纸上的字，姿势僵硬着不变，很久才换了一张看。
　　“你说不想与我纠缠，我听你的便是了。我最怕的莫过于惹你生气了。”
　　张与墨双手捂着杯子，认真地喝着热巧克力。待到手掌上终于有些温度的时候才起身，拿起纸片，一张一张地贴回墙上，却留下两张给自己。
　　一个人走在大桥上，呆呆的看着桥上的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
　　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索性坐了下来，地上很凉，凉到张与墨觉得自己在发烫。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急急忙忙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也许有人的等待也许只是空旷的房间，但目的都是与这里不同的温暖。他们裹着风衣低着头匆匆奔走，目不斜视，甚至连好奇也没有分给张与墨。
　　“张与墨。对不起。”
　　“张与墨。我爱你。”
　　张与墨低下头，终于，哭出了声音。

　　顾丝雨和朋友回学校的时候，隔着车窗看见坐在路边的张与墨。她和朋友告别下了车，裹紧了风衣站在张与墨的对面，风吹乱了她花了一小时弄好的头发。她把拿出的手机慢慢放回包里，沉默着没有说话。
　　——听说你喜欢我？
　　——啊？恩，对。
　　——那做我女朋友吧。
　　浅浅的目光，悠远而悲凉。
　　张与墨，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苏晓然上车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是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睡觉。
　　许朝宁看着她，不是不好奇也不是没有猜测这一切是否与张与墨有关。
　　只是不想问，或者是在害怕。
　　“到了。”
　　“等一会儿。”
　　许朝宁伸出手蒙住苏晓然的眼睛，淡淡的说，“在我面前，可以不要假装。”
　　手心慢慢变得潮湿，在这冷冰冰的夜里带着一丝温热。
　　“我是自找的，对吧。”
　　不等他回答，苏晓然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太温柔了，温柔的气息，温柔的方式。
　　所以，她受不了。
　　许朝宁看着苏晓然走进宿舍楼，抽出纸巾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泪水。
　　为他掉的泪么？真是好笑，自己居然在安慰她。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看着那个号码，许朝宁不禁皱眉。
　　“你回国了不想找我么？”
　　捏着手机用力到青筋暴露，脸藏在黑暗里，看不到表情。

　　苏晓然打电话给辅导员请了长假，定了三个小时后的机票，她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而已。
　　莫颜看着她收拾行李，一直想忍住却开始开口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么？”
　　“莫颜，如果我说我一直没有忘记张与墨，你会看不起我么？”
　　莫颜看着低着头叠衣服的苏晓然，一时语顿。她一直都很避讳在苏晓然面前提张与墨，只因为她假装的太冷漠太强硬，连让人拆穿的勇气都没有。
　　“晓然，其实没有必要非要去忘记的。”
　　苏晓然笑了笑，没有回答。

　　听到朋友说许朝宁回国了，苏寒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苏晓然，却一直关机，心急无奈下便打给夏冬雨。
　　“许朝宁回国之后是不是去找苏晓然了？”
　　“你是第一天认识这个有神经病的苏晓然么？”
　　挂了电话，夏冬雨看着苏晓然在凌晨两点发给她的短信。
　　“冬雨，我去丽江了。不用找我，等我回来。”

　　你的倾城我的恋，说不完的故事，也罢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