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徐壹一

2、变化

　　在之后的近一个月里，苏晓然发现许朝宁回国这件事情并没有对她的生活展现出多大的影响。
　　食堂的菜还是一样的难吃；在图书馆抢座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到太阳出现就有下意识想要晒衣服晒被子的冲动。
　　当然，如果说手机里多了许朝宁的电话算得上是生活中的一种变化的话，那么那些时不时的短信和简短又无趣的电话也能算得上某种影响。
　　至少，某种程度上在给生活添加一些趣味。

　　挣扎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窗外天色已暗。
　　这是连续几天大雨之后的晴天，苏晓然好不容易才在楼顶占到位置晒衣服。
　　应该晒干了吧。
　　迷迷糊糊的爬上楼，迷迷糊糊的收衣服，迷迷糊糊的下楼。
　　许朝宁的电话不迟不早，就响在苏晓然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的时候。
　　“周末，我们去沙田镇吃野味吧，有家野兔子烧的不错。”
　　“这个周末？”苏晓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好。”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每个周末都见面，看过一次画展，钓了一次鱼，去过一次深山里的寺庙。养尊处优的许少爷居然会为了她细心安排每一次的行程。
　　那么，这也算变化么？

　　许朝宁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荧幕上的“通话结束”若有所思。
　　是的，苏晓然真的变了，而所有的事，好像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趣了。
　　打开视频通话，“爸，这边的分公司我会跟着做。不过我不想住公司，帮我安排一套房子。”
　　视频里的男人慵懒的说好，儿子终于愿意接受公司当然是件好事。
　　许朝宁看着这个成功的白手起家的男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是一种，嫉恨与敬爱的混合体。
　　梁以秋曾说过，如果可以，我倒更想做你爸的小情人。

　　星期六早上，苏晓然快九点的时候才起床
　　刷完牙洗完脸才记起今天答应和许朝宁出去。打开衣柜，找了条衬衫，套了条牛仔裤，披了件风衣。然后拿出手机给许朝宁打电话。
　　“才起床么？”
　　“恩。”
　　“下来吧，我在你宿舍楼下。”
　　“好。”
　　他很早便在那里等了么？那么为什么不打电话？
　　苏晓然你这是在心疼他么？还是说你在感动？
　　不要搞笑了！
　　匆匆收拾了包，和莫颜说了句，便下楼去了。
　　她于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具，而她对他也应如此。

　　虽然已经入冬，太阳却依旧很足。苏晓然打着哈欠走出女生宿舍的时候，看到站在树下背着单肩包的张与墨。
　　想说的很多。
　　“在等顾丝雨啊？”
　　“出去玩么？”
　　“早上好啊。”
　　只是一句也说不出，而已。
　　听见许朝宁喊她，苏晓然低下头走过去，许朝宁笑着给她拉开车门。
　　坐上车之后，苏晓然侧着脸不想看到张与墨，或者只是不想张与墨看到她。

　　顾丝雨刚好在这个时候出来，一直瞄着一边的许朝宁和苏晓然。
　　“是我们上次在餐馆看到的那个啊。富家子？苏晓然真不赖啊。”
　　张与墨臭着一张脸，说：“走了。”
　　顾丝雨伸手掐了他的脸，笑嘻嘻的说：“怎么？说你老情人还不高兴了啊？”
　　张与墨有点不耐，他抓住顾丝雨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往校门口走。
　　苏晓然坐在车里，一个细节也没有漏掉，到是许朝宁的话，一句都没听进。

　　许朝宁看着身边的沉默的人，伸手打开音响，问苏晓然：“喜欢么？”
　　熟悉的音乐把苏晓然突然拉回来，怔怔地看着他，许朝宁只是笑不说话。
　　这是她博客的背景音乐，他许朝宁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只是巧合？
　　“其实你的事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包括那个张与墨。”
　　苏晓然没有表情看着许朝宁，不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你对他，最初不过是因为他和我的那点相像不是么？你把对我的恨转到他来报复后才发现你爱上了你创造的第二个许朝宁。”
　　好不容易才松开一直紧握到快要爆出青筋的手，笑了笑，不说话，侧头看车窗外。
　　没错，她，一直都是，自作自受。
　　几年前对许朝宁是，如今对张与墨也是一样。
　　所以为什么要发怒呢？应该都释然了，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步。
　　变成这个连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的人。

　　“张与墨，你知道许朝宁这个人么？”
　　张与墨看着手机上的短信，选择了Delete，看着前面买奶茶的顾丝雨。
　　许朝宁，就是那个他替代的人么？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猜了一大半了，没想到真的是那个人。
　　顾丝雨跑过来，他接过奶茶，伸手搂住顾丝雨。
　　“注意点，不要摔跤了。”
　　“我是小孩子么？哪有那么容易摔跤啊？”
　　张与墨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又不是只有小孩爱摔跤。

　　许朝宁扶着一瘸一拐的苏晓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三年了，你能好点呢，你穿的可是帆布鞋啊。”
　　苏晓然又羞又气的看着许朝宁，狠狠一瞪眼，说不出反驳的话。
　　开怀大笑的许朝宁还是那样，像三年前一样，好看的让人着迷。
　　年少的回忆突然冲出防线，苏晓然承认，她的心漏了几拍，理智也突然不见了。
　　阳光下，许朝宁哑着嗓子说：“晓然，对不起。”
　　晓然。
　　对不起。
　　已经多久没有听他这样叫自己，苏晓然用了三年建立起的防备突然轰然倒塌。那是她从不期待的一句话，那是她从不期待的一个人。可如今他却对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是否一切坚持就应当就此终结，一切恨意就此消散。
　　苏晓然低着头慢慢地说：“我等了三年，好像就是为了这句话，或许就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注定是在等你对我说这句话。”
　　许朝宁不说话，依旧扶着苏晓然。他猜想了许多种回应却没有想到这一种，这种理智的淡漠的反应。
　　这三年，她真的已经完全放下完全忘记了么？
　　苏晓然抬头朝许朝宁笑了笑，默默的挣开了他的手，“我没事，可以走。”
　　许朝宁看着淡然微笑的苏晓然，一时语塞。
　　他必须要自己承认，他回国找苏晓然只是出于一时兴趣，并非真心想要与她和好。可这个女孩实在成长太快，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所以说，太有趣了，不是么？

　　曾经苏晓然在许朝宁面前一直是愚笨的，许朝宁可以清楚知道她的每一个小心思每一个隐藏的情绪。
　　可如今，他好像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一个。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并且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一如现在，他慵懒得靠在床上，将张与墨的生日敲进这个上了锁的博客。
　　荧光闪烁，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在这样的夜里，无疑是恐怖的。

　　苏晓然回到宿舍的时候，莫颜已经出去了。她脱了鞋子，抱腿盘坐在椅子上，发呆。
　　如果要形容她曾对许朝宁的感情，没有任何词会比飞蛾扑火来的更加合适。
　　明明知道梁以秋的存在，明明知道许朝宁早就已是声名在外，明明知道他的那句我爱你连自己百分之一的程度都没有。可她仍旧那样没有怨言的淹没在他的大海，无声无息。
　　这种在夏冬雨看来纯属自寻死路的爱情她却固执的认为是幸福。只要她可以在他的身边，可以看到他每一种表情，知道他爱吃的东西爱做的动作，就是幸福。
　　而如今好像昨日重现，耳边反复重复着许朝宁的那句对不起。不排除有做戏的成分，因为那是他最擅长的。而苏晓然还是心痛了，若不是这三年练就的冷漠怕是早就投入许朝宁的怀抱了。
　　没错，曾经的自己面对许朝宁便是他爱情的乞丐，需要他的施舍哪怕带着羞辱。而如今，她虽然能够理智强硬地面对许朝宁，却在张与墨面前卑微的可怜。
　　所以，自己依旧是失败的。
　　自嘲地笑了笑，打开电脑，更新了日志。

　　张与墨看着19：45更新的日志，撑着脑袋，喝牛奶。
　　牛奶是顾丝雨买的，说是没有注意买了不是低脂的，所以通通给他喝了。
　　张与墨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把昨天才帮她提取女生宿舍的一箱牛奶提了回来。他关了电脑，将喝了一半的牛奶扔进垃圾桶，套上外套，准备出门。
　　“又和你家亲爱的顾丝雨约会去了？”
　　“怎么，让你独守空房你不高兴了？没事，爷晚上回来疼你。”
　　“要死！你恶心得我打boss一下没注意，输掉了！”
　　“死开，就你那半死不活的技术还敢拿出来说？”
　　及时的关门躲开扔过来的枕头，张与墨笑了笑，心想，顾丝雨出去玩了，那地方吵得连说话都听不清，还想耳鬓厮磨地约会，不要上本校艳照排行就算上帝开恩了。
　　一个人走到了校外的大桥，冬夜的河边有点冷。

　　19：45
　　他回来了，好像做梦一样。
　　我的年少坚贞。
　　我突然明白了，而他是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