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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傍晚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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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谢容喝完药后,男人却并没有立马端走药碗,而是打了一盆水进来。他将水搁在一旁,就说要伺候谢容擦拭身子。她脸上的惊讶和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加掩饰,他好像话很少,但还是坚持说:“妻主,你今天才刚醒,身上肯定不爽利,江浔会小心擦拭的。”他好像是真的关心她,紧急之下谢容无法只得说自己来拒绝了他。可是事后想想,那人病着的时候这种事应该是常常发生的吧,可关键是,这副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易主了啊……
谢容本以为自己这张床已经够简陋的了,但当夕阳西斜,那个男人抱出一床破旧的褥子和一看就没多少料的被子,熟练地在她的床旁边搭出一个简易的地铺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暮色四合,屋里没有点灯,四野安静得只余交织起伏的虫鸣,不远处的窗棂,也并没有被清冷的月辉怀抱。如果是以前,这幕场景可能还会令她倍感新鲜与自由。可现在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在繁华都市生活久了的谢容,穿越了时空的阻隔,躺在这张异地他乡的床上,有些不安,还有些烦恼。她眉头紧锁,身体是不加掩饰的疲惫,奈何思维却很活跃,睡意并没有如愿光顾她。
她正在绞尽脑汁,全副心神地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如何处理以后的生活,首先是如何和面前这个人相处,或者她也可以告诉他实情,然后他或者认为她疯了,或者相信了这匪夷所思的事情然后把她赶出去?一种种的可能性轮番在谢容的脑袋里排演,假设、推理、预备方案,现在的她,暂时把前世的烦恼抛在了一边,却陷入了更大的权衡抉择和苦闷中。然而,前阵子的失眠却好像在今晚打算暂时放过她,翻了个身后,谢容竟然朦朦胧胧睡了过去。这床被子,不管怎样,还是温暖的。这个天气,谢容猜想,可能正是秋天。
而在她为这些事发愁的同时,江浔也同样在千丝万缕的愁绪中睁着眼,安静地凝视着漆黑的上方。直到听到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他才觉得身体有一点点的松懈。
初秋的天夜晚温度降了许多,这床盖了几年的被子没有翻新过,他身上依旧没有暖意。终于,黑暗中他忍不住撑起身子,怔怔地瞧了谢容的方向一会儿,然后才重新躺下,酝酿并没多少的睡意。
夜晚并没有意料中的那么长,当谢容再次醒来时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心里不禁有些懊悔。本打算昨晚筹划出一套完整的方案的,结果竟然睡了过去。
一整个上午,那个男人都没有出现。睡了一觉,谢容觉得身上多少有了点力气,便迫不及待地下床去察看周围的环境。他们现在住的屋子只能算是茅草房,外面倒带了个小院,左边简易地搭了灶台,堆起了不高的柴垛。她推门走出去,正碰上个样貌还算憨厚的女人,那女人肩上还扛着几捆柴,见到她先是一惊,后来脸上倒是自然了,带了点笑意。
“谢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你病了那么久,旁人都说是不行了,你家相公坚持治了那么久,总算,唉,总算是等到你好了。怎样,现下身体无大碍了吧?”
她语气真诚,只是谢容却并不认得她,是以愣在那里没有立即开口。空气有些凝固,她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哈哈一笑恰到其处地化解了尴尬:“谢小姐想必病了许久,身体还未全好。我是你家对面的张棋!”
谢容初时听她一声谢小姐并没觉察出什么来,尔后倒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端倪。她先举手做了个揖,看她年纪大过自己便叫了声“张姐”,正打算再问些什么,对面院里却走出一个个子瘦小的男人,一上来就冷冷瞥了她一眼,倒对那女人说:
“妻主,老二正吵着要吃西街的烙饼呢,我怎么劝都不听,她平素最听你的话了,你倒是快进去哄哄她。”
那女人听到孩子的事,脸上立马露出暖洋洋的表情,提步跟上那男人进了自家院子。但谢容分明听到那瘦小个子的男人走出没几步后就提醒自己的妻主,“妻主,这家的事儿复杂着呢,现在整个镇上的人都避着他们,咱可不能跟他们有什么牵扯。”
说实话,因为这具身体并不是谢容自己的,这具身体以前的生活如何也非她所亲历,所以无法在听到别人凉薄的话后有多少激愤和不平。她已经活过了二十七年,虽然从小生活环境优渥,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总还是知道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的道理的。雪中送炭的人值得感恩和珍惜,但没有落井下石的人她也不觉得该如何苛责。
更何况,目下的光景,他们也不过是些穷家小户,自然不愿惹祸上身,倒不知“她”以前的事儿是如何个复杂法呢?
谢容又在周边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住户并不多,她家对面就那一户邻居,条件看上去算不上好,但好过谢容住的茅草屋。离这里不远,有一条清水河,河并不宽,水流湍急,清可见底。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很凉。
这俨然就是一副典型的乡村图景,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勉强可以算依山傍水。农舍小道,宁静,但也枯燥。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她不由开始怀念起家人和朋友,还有几乎不离身的电话,网络的通达,她想知道她正闹离婚的父母,自己这一走必定又是雪上加霜。然而这些思绪却只能被暂时压下,因为她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要去考虑。
等到差不多晌午时分,那男人才出现。谢容这时已经回到了床上躺着,听到他在外面烧火煮饭的声音,心里在兀自盘算对策。
当他将一盘显然没有多少油水的炒青菜和一碗米饭放到谢容手边时,谢容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他也像昨天一样,没有多余的话,甚至算得上是沉闷。谢容不禁想,他和她以前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那碗沿上破了个口子,她皱着眉避开了,菜味道不佳,米饭倒是软糯香甜。饭是货真价实的粗茶淡饭,但一想到自己之后前途未卜,谢容还是打起精神多吃了一些。那男人倒吃得不多,收拾时看到她剩下的一点饭菜,手中一顿,才又接着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出去了。休息了一天,身体已不像昨天那样虚软无力了,只是这伤了的元气恐怕不会那么快养回来。谢容心里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开口跟他解释自己穿越到了他妻主身上的事儿,又不停揣测她这番说辞又会令他作何感想。
从脑海里搜寻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貌似选择隐瞒装下去的人占了多数。但很可惜,谢容是那种长痛不如短痛的人,且她并不愿为以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过着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日子。更何况,若是穿越到豪门大院充满勾心斗角她说不定还不能立马吐露自己的身份,可这是哪啊?茅草房,外加一个管不着她的相公。
她跟了出去,看到他正弯腰清洗饭碗。他身上穿的是灰色旧布衫,颜色却并不均匀,有些地方颜色偏深。她瞥见角落里扔着的东西,像是鱼叉和竹篓。心里的弦似乎弹了一下,谢容上前抓住男人的胳膊。对方转过头看向她,神情却颇为镇定,甚至,带了一丝麻木。谢容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一个眼神,此时也觉得自己唐突了,讪讪地收回手。
“你……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嗯。”
他淡淡地应了,手上动作麻利地将碗碟洗净了控水放好。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换身衣服,你衣服湿了。”
他原本正擦着手,突然听到她这句话,脸上还来不及收回心里表现出来的讶异。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是不适应,立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一会儿才偏过头淡淡道:“不用了,我没事。”
谢容没再勉强,事实上,这就像是给个缓坡,先礼后兵。毕竟,这个身体也许和他很“熟”,但现在占用这身体的谢容,可跟他连初相识都谈不上。说不定今天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