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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屋子中央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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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放了一张简陋的饭桌,两条板凳。谢容率先走过去坐下了,看见那男人依旧低着眉眼站在她面前,双手放在身侧,却莫名透出分紧张来。她心里有丝不解,却只说道:“坐吧,我有事要跟你谈。”
听见她的话,男人抬起头,眼里又露出惊讶和怀疑。谢容有些不耐,她可不习惯这样跟人说事,便又催促了一声:“坐啊。”男人这才坐到了她对面的那张凳上。
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谢容放在桌下的手习惯性地紧握了起来,她瞟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心里原本擂起的鼓倒正式歇了下来。
“我叫谢容。”她仔细观察着男人的反应,眼神锐利而冷静,想从中探出他的情绪好方便自己接下去的战略实施,然而对方只是眼神平和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并没有她预料中的惊奇。这虽然让她始料未及,但并不影响她已经酝酿好的接下来按部就班的一番说辞。谢容的思路也更加清晰了起来。大学时谢容曾在校辩论队呆过,口才不错,据理力争有一套,为了赢比赛,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师还给几个人专门训练过逻辑,遇上看似不利的观点,有时候找的角度也很偏,但这种偏角度往往会使他们柳暗花明,赢下比赛。虽然这几年工作上息事宁人惯了,但原先培养出来的那套逻辑倒还在。
她表情一肃,条分缕析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的事你可能很难理解,所以我会尽量精简,同时又能让你明白。简而言之,就是我并不是你的妻主,而只是以某种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方式占用了她的身体。呃,用你们的话说,其实比较类似于魂灵附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妻主本来该是一直病重着吧,现在看来,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至于我从哪里来,我能说的是,我并不生活在这里。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所说的话,因为我并没有必要撒谎,这对我并没好处。相信你也可以察觉出我与你的妻主的不同,但归根到底,这件事,现在已经发生了。你不能改变,我也不能改变。至于你的妻主,我只能说抱歉,因为,这本不是我自愿。而挽回,更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她表示遗憾和无奈,清明的目光端直瞧着他,从始至终,这个男人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任何大起大落的情绪,甚至有些表现得过于冷静。可她看不见的是,他心里早已搅翻了天,从最初的怀疑惊讶到倾向于相信她的话,然后是静寂下来后剩下的自嘲苦笑。最后,谢容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她真想这是老天给她开的一场玩笑,梦醒发现什么都未变。可这分明不是,她很清楚。如果这一连串的打击真把她砸晕了,她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苦恼了。
谢容收了话,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的神色,除了脸色有些许苍白外,他并没有惊呼质疑或者拍案而起,也没有像她最怕的那种猜测一样,胡搅蛮缠地发疯让她还回这副身体原先的主人。
他只是笔直地坐在那里,像在安静地消化她的话一样,并不因此而表现出惊奇或愤懑,甚至让谢容怀疑他是否与这身体原先的主人感情不睦或者并没有夫妻的情分。这个想法又让谢容对面前的人看低了一分,只不过,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像又显得空空落落的,莫名有分寂寥。谢容心想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明白了,至少该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的她并不完全是她的妻主,至少主宰这副身体的人是她谢容。
许久,他才像是悟过来什么似的,开口问她,语调平稳。
“你说,你不是她?”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像是要从中辨出真假,然而不久,他眼睛里的那一丝不可觉察的神采就熄灭了。
谢容坦率而坚定地说“是”,他便不再说话了。
她又说:“你若还有什么不明白,能解答的我会如实告知。只因这件事发生的始末,具体的过程,我也未能完全弄清楚搞明白。我并没有主动促成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况,换言之,我也是受害者,你明白吗?”
她承认自己有些无理,但这个时刻她不能保证那男人是不是现时吓懵了,反应过来后还会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她必须得先发制人。那男人果然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谢容稍许放下了心。
“事情到这里就清楚了吧,这一天多来很感谢你的照顾,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真正的妻主了,我也就不方便再呆在这儿了。好赖我现在勉强能下床了,”她看看他,最后总结一句,“明天我会离开的。”
说完悄悄瞄了对面那人一眼,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谢容心里不禁惴惴的。她已经转身了。念在过去和这人的情分上,好歹该留她几天吧,待她身体好些再让她走啊。为此谢容还特意加上了“勉强”二字啊!
可是,男人最终也没说什么她期待中的话。谢容躺回床上之后,男人又在桌旁坐了会儿,才站起来,目光并没有扫往她这方而是径自出了门绕出了院子,然后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这个下午谢容过得格外忐忑不安,心里冒出几个可怕的想法,她担心男人会不会是去找帮手来对付她了,或者是请个神婆道士什么的回来作法,不会要把她绑上火堆吧?糟糕,她当时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些,现在收回话还来得及吗?她有些欲哭无泪,但若要她真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心安理得接受这重身份接受他的照顾,她还是做不到的。况且,她承认她对他没有好感,反倒是这短暂的认识,让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直到天色擦黑,谢容也没见他回来,奈何胃里唱起了空城计,她只得在灶台那里找了点米,又瞥见中午剩下的那点野菜,便放在一起一并熬了。这不比电饭锅,但总算她以前去支教时目睹也亲身体验过这类事,总算还不算完全没有经验。但等到她自己吃完,男人还是没有回来。一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可无奈的是她现在身体太虚,独自出走的话也不能保证就能顺利养活自己。谢容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的时候就在想:有了生的希望时,人总是会本能地想要继续活下去啊。
这个时代的娱乐自然是无法跟二十一世纪比较的,天一黑下来,似乎一天就告一段落了,所有活动也就停了。
谢容无心找灯烛,天黑之后就干脆躺在床上。脑袋里想起了很多,有过去的,现在的,和将来的,然而这些东西,却像在她脑袋里熬成了一锅粥,皆都无法具体起来,脑袋和身体都显得空茫而无处借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院子里终于有了响动。谢容拉回思绪,凝神静听着,空气里能嗅到一丝剑拔弩张的气息。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脚步声愈渐临近。她的一颗心也随着那轻悄的脚步声悬了起来。
屋子里有了别的动静,谢容揣测是男人像昨日一样取出被褥来铺。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好似将自己原先的忧虑全都打破了,谢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又充满了疑虑。
男人发出的动静并不大,不久后就躺了下去,就像这是个如常的夜晚一样。然而这是不是暴风雨的宁静,谢容不知。事实上,她并没有多少睡意,即使身体疲乏、精力有限,可是此时,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窗外有秋虫的鸣唱,此起彼伏,犹如大自然的一支夜间交响曲,屋子里偶尔有小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微不可闻,她猜想是不是鼠类之流出来活动了。然而要命的是,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她也辨清了,这还算均匀的呼吸反倒好似比另外的声响还要明晰。
一时之间,她躺在床上没有动,胳膊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动作,而变得有些酸麻。
“谢容。”
黑暗中,一道声音穿破空气的阻隔,在她原本就不宁静的心池里荡出一圈涟漪。谢容没有动,很平静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这一声应答令他有些恍惚。声音没变,名字没变,可人,怎么就不是原先的人了呢?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原先,也是离世了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却还是打算如实作答。
“是的,我本该算是已经死了的。”
有温热的呼吸和清明的意识,却说着自己已经死亡的话,多少有些怪异。她终于动了动身体,换了一个较舒适的姿势,却依然背对着他的方向。
“哦。”
然而接下去,他像是没有别的问题再问。屋子里一下子又浸没到了先前的寂静中。
谢容的身体和神经同时松弛了一些,枕着并不算柔软的枕头,意识有些昏昏沉沉起来。当四周静谧无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那个声音却又在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她也叫谢容。”
她也叫谢容。
这道平直的声音就像在叙述平常的事,谢容艰难地在困意边缘挣出几分神智。
却只来得及想:是吗?这个人,也叫谢容吗?好巧。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谢容才又一次惊奇地发现,不止名字,原来这张脸,也与自己原来的大同小异。那一刹那,她甚至以为,她还是原先的她,她还能回到原来的日子里。这一切不过是不真实的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