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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到了很后来,菱菱才知道,原来,殷樊宸就是商人。

      锱铢必较,恩怨偿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绝非善类有代价,他从不做有损自身利益的交易,让步不可,丝毫不可,拖欠更是痴人说梦。在他的世界里,向来只有允他负人,人若负他的先例,不是还未开先,而是,连机会也是阻断的。

      当他想施手援助时,他就像是壁纸上的神祗,发光的水银灯下是神明般的俯睇瞰望。生杀大权的殊死以夺,不过是他三尺英明下的沾雨滴露,在你想要虔诚地景仰,热忱地忠于,他却又摇身一变,恶魔如他。

      “你要怎么报答我?”一如此刻,殷樊宸从她的身后穿越来。

      他声音低低的,却冷冰冰的如故。包厢尽头的转弯处,他像是欢送客人回来,又像专门为了她而等待,可是,他的姿态不像,高高的、和些轻蔑,冷傲如霜。

      菱菱掩饰好受惊吓的神情:“谢谢……”

      他笑了,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因为唇角玩味的一声笑牵动起来,像是雪后的寒梅,微微变得柔和起来。

      “没关系,我教你。”那里有一个空的包厢,殷樊宸一伸手,她被他带了进去,房门反锁,他冷冽的男子气息立即萦满她的感官……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气味,有淡淡的烟草,冷冽的寒气,却又充满技巧性地索取……

      倘如说,刚刚失去的,也算是吻的话,那么,她的初吻还在。可是,这个人的韧劲太霸道,她的防守全无,就那么轻易地崩塌下来……

      “很好。”他离开她一些,显然对她很满意。

      如果说这就是他的代价,菱菱还偿完了:“我要回家了。”

      菱菱去开门,殷樊宸也不阻拦:“如果你打得开。”

      他这样说,菱菱知道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在这一句话里。

      她说:“我想你搞错了先生,我不玩这些,这里有相映服务的小姐,你可以去找她们。”

      “你不是需要钱?”从他口中说出来,更像肯定句。

      是,她需要。

      “够温饱解决就好,不用很多。”钱很多也没有用。菱菱清楚以后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一时之需的跳板,解燃眉之急之应,不必复杂下去。

      殷樊宸好像对这样的话听以为常了,并不动容:“支票随你开,五位、六位、七位……还是,你觉得比八位值得更高?”

      他说得无比认真,认真的背后却是带着嗤笑。

      是的,她不值,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讨价还价,自以为行情了得,卖弄讨乖,以憋屈而矫情而已。

      太看得起自己了,不是?

      菱菱摇摇头,看着他:“我很感谢你救了我,在我心目中你是好人,希望你不要破坏在我心中你的形象。”

      她安静地望着他,目光清澈似水,纯挚得很难不让人的心心软撞散开来。

      “哼!”殷樊宸忍不住笑了。

      他是好人?真稀奇!

      “你会后悔。”稍后,几个字,从他薄唇轻轻吐出。

      不。不会,不能,也没有资格令她后悔。

      他拥着荣华富贵,他不会知道她所能追求的是什么,未雨绸缪的又是什么。后悔,对穷人来说,等于回头自己打自己的巴掌——她的时间有限,生活的琐事,学业的繁重,足够她瞎忙缠身,这点要求对她来讲,都太奢侈了。

      “后悔,也是我不自量力造成,”不过是想听她自踩,她满足他,“我不会怪你,你可以看我笑话。”

      还有身可以抽,他能放她走,口头上的自贬不会让她身上少一块肉,饿一顿餐。想明白了这些,她也算有劳有得,账目匀当,没有赊欠。

      “希望,你眼中的好人不止我一个。”一抹幽邃闪过他冷锐的眼底。

      殷樊宸起身,走过来。

      走近些,几乎已经面对面了,他挺拔冷峻的身影飘渺得也像一抹遥远的影子,不是黯淡无光,只是太冷酷了,和他说话一样都显地不真实。

      “嗯。”

      指纹确认门打开,一道外在的光线缓缓渗入进来,照入菱菱的眼睛,她的一双瞳眸氤氲着光晕,晶莹动人,像阳光落在花朵凝露上的光荧般。

      “刚才你去哪了,菱菱?”辛姐亲自送菱菱回寝室。

      “害辛姐担心,以为你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差一点呐就又要叫人去找了。”辛姐的话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更多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除了哥哥之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关心了?菱菱感动。

      “嗳,怎么哭了,不哭不哭!眼睛哭红了明天起来就不美了啊……同学之间见了面,人家会问‘菱菱啊,你发生什么事了’?辛姐保证,昔日小美人隔了一晚,眼睛哭成小核桃,一定会成为同学之间的头条新闻——”听起来到后面,辛姐在取笑她了,菱菱心里却先开始笑起来。

      见这一招把她眼泪止住了,辛姐娇嗔地瞥了她一眼:“小女生就是小女生,这么好哄!”

      “辛姐……”

      “好啦,”辛姐的司机代先下车,帮菱菱把这边的车门打开了,辛姐拍拍她的手,“你明天还要学习,辛姐不耽误你。”

      辛姐还记挂着她的学业……

      “谢谢你送我回来,辛姐再见。”虽然今天一连串发生的很多事情,不在菱菱原先的承受范围内,菱菱却不害怕,因为辛姐,让她觉得,即便在再混乱的地方,也还是会有人真善美。

      辛姐点头微笑,银色的眼影被夜色中莎莎婆娑飘曳的树叶折射地慵懒:“进去吧,不要太晚了。”

      每天的这个时间段。校友已经陆续返巢了,在这条寂寂的长长的林荫道上,惑近些,可以隐约听到从回音中传来的年轻哄闹声、谈笑声,仿佛每一晚,每个人都有一个不错的心情,郁闷扫光,烦恼全消。站在这里,像是一个回声谷,小小的,纯真的谷,青涩恋爱的源发地,青春的光芒却是四射的,无人可匹,好像用不完一样,尽情不羁。

      菱菱知道辛姐的车还停在那里,她在目送她安全进校。辛姐对她的用心,尚且没有血缘关系,她对她的关怀,却远远及菱菱的至亲好友了。血脉相犀,人们以为可以依靠,其实,很多时候他们比匕刃还要犀利,你可以被陌生人伤害,那是因为你武器不足、防备不够,但是他们的无情,却是你反向的致命,从来不曾防卫的戒备,不是背驰相远、稍色冷漠,人善人欺的赶尽杀绝,避不相见的鸟散楼空,余亡的,是任由你的自生自灭,贪绝的,却又是你的稍点好处。

      陌生人不会打压你,可是他们会。他们见不得你的半点好处,他们却又会寻捞是否有可利于自身的半点好处,他们用鄙夷你的白眼,来相对陌生人也许会赏给你的几记青眼。遇上冷血势力的亲友,更是人生大不幸,有时候,不如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温情。陌生人不会让你失望,不会让你担着将来也许会的良心的谴责,他们却是匍匐在你生命中的豺狼虎豹,无时无刻不觊觎的换脸角色。

      很可怕是不是?天真的人也会被成长罩上厚厚的面具,钢铁如依,收敛起你的绝望、无助般负面情绪,你会知道生存的轨道是残忍的盛势、磅礴无依般的伶仃,若心学不会坚硬如石,灾难的重钝,会痛到无声。

      “好漂亮的花,送给谁的?”

      “是‘可可洛璃’的吗,包装都不一样呢。”

      第二天。

      “嗳,菱菱,你在帮智雅签收花呀?”

      “这又是谁送给她的?”

      智雅是班花,和菱菱同桌没错,菱菱却不想解释,要误会,让她们误会好了。

      菱菱笑笑:“不知道……”

      “不是有卡片吗,看看就知道了啊。”可两位目击者不理她。

      说着,两位女同学上前就要来翻卡片。

      “未经许可,就翻别人的东西不好吧……”菱菱将卡片取过了。

      “又没有关系!”一女生不高兴嘟囔。

      “菱菱你如果会很为难的话,那……我们不看好了。”

      就算是形影不离的同伴,也会有善解人意的一个。

      “午休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那我们先进教室去了啊。”为化解尴尬,善解人意的女生和场,从校外部拎进来的冷饮,在她的手中清凉清亮。

      “走啦,不要说了啦。”不高兴的女生不看菱菱,拉拉女伴。

      中午的阳光有点烈,尤其是正午。花束、玩偶、水晶……这些罗曼蒂克的招数,有时候,对菱菱来说,它们实在不如一个面包来得有价值,面包可以充饥,饿了填肚,这些摧残生命耗费能源的东西,却是华而不实。菱菱安分守己,知道在学校里做什么事情会惹来非议,要是拿着它进集体宿舍或教室会太招眼了的话,就不是她的本意。

      菱菱低着头,看到树荫下有个垃圾筒,把它塞进垃圾筒,扔掉,这无异于有拿着钱打水漂的嫌疑,可是却又不好把它退回去,即使原封不动,也不见得会有人肯收。面对这个难题,她打开了卡片。

      “菱菱小姐,冒昧举止,如有伤害,十分致歉。”

      苍劲有力的封笔,这十六个字亦是没有问题,落款处的“候楷煊”三个字,却让菱菱觉得头顶上的日光,白花花地晕眩,呼吸异常地难……

      “候少爷呐……”

      包厢的门打开,候楷煊不顾辛姐的问候声,站起身迎上前来。

      看到候楷煊,菱菱知道服务生为什么说辛姐找她有事了。

      “菱菱小姐,那天的事非常抱歉……”候楷煊有一张出身世家的脸孔,清醒时,清爽的面容上倒文质如隽,堂堂的一表人才。

      尤其他这样开口,简直判若两人。可菱菱还是害怕,她告诉自己不要怕,有辛姐在,却还是在辛姐的身后,怯了步。

      辛姐看出了她的心有余悸,轻拍她的肩,安抚几下,牵过她的手。

      “呴,候少爷哪,你这是在……赔礼道歉嘛,”辛姐牵着菱菱走了进去,“我没有听错吧。”

      “菱菱,来——”辛姐把菱菱安排在身边坐下。

      “候少爷,你也坐哪。”辛姐没好气。

      候楷煊不敢不听话,他知道这件事情,只有辛姐能解决。

      “辛姐,我是诚心的,酒会误事,喝了点酒,我的神智就会不清,关于我对菱菱小姐不礼貌的行为,如有什么阴影对菱菱小姐造成,我愿弥补……”

      他说得诚恳真切,一副悟彻到自己错了,万分悔过的样子,辛姐却挑他语病中的刺,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

      “知道不能喝酒,你还喝呢?”辛姐翻了他一记白眼过去。

      “是是是,我沾不得酒,辛姐您说的对,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类糊涂的事,滴酒不沾,绝不会再做危害他人……”

      候楷煊自我检讨、自我反省地俨然像一个师长面前的小学生,他这样的深刻认知,却让辛姐没有兴趣听下去,辛姐摆了一个“无雅兴且无实际,听你大话自省”的手势。

      辛姐看了看全身僵硬的菱菱,示意她一个“别怕,有辛姐呢”的眼神。

      “辛姐……你有话直说,只要能得到菱菱小姐的原谅,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那候楷煊也不是傻人,出来世界混,既然他说的,她们都不接受,必定有她们认为更好的要求。

      与其费心思讨得受害方欢心,不如条件有受害方提,做错事情的既是他,言行不规范的也是他,要点补偿,合乎情理。

      “候少爷,你都这样开口了,那干脆,大家啊,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辛姐也不客气,听到他这一句,原本刁难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颜来,“我们菱菱是学生,这您也是知道的,按理说,我提这样的要求过份了点,候少爷您要是不同意,就当作我们是狮子大开口,与候少爷您做不做错对事无关,您听过笑笑别放在心上。”

      辛姐媚眼含嗔,亦退亦让,不是退吧又是让,又是退吧又不是让了,总之,话中有话,绵里藏针,她给足了你面子,你也要给足她面子,想要和好,驳回不得表双手赞同就对了。

      会和学业有关?候楷煊弄不明白,菱菱却隐隐感觉到辛姐要说什么。

      “没关系,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之内,都好办,辛姐你说吧。”把一个小姑娘吓成这副样子,又有人证物证,候楷煊心中歉意深深。

      阅人无数,辛姐就是拿捏准了他的那点心理。

      辛姐笑脸如花,赞许极了:“嗳,我就知道候少爷爽快,做人有担当……我是想啊,候少爷您为菱菱在南华,设立一笔教育奖学金怎么样?反正每年的宏海集团,都会拨给南清不小数额的奖学金,好同学,当然应该奖励,像南华这样的菱菱的学生,也不应该漠视啊……”

      菱菱想说:谢谢辛姐的好意,我不需要。可是“教育奖学金”这面旗帜,却让她无资格开口,辛姐表明了是在为南华争取,她的立场明确不过。

      “辛姐提醒的是……”南清是全国知名重点,南华,南华好像是市重点。

      辛姐看出了他在思考什么:“怎么,有困难哪?”

      愈是名校,高官的父母愈是将子女往里面送,塞不满也要塞,塞得满也得塞,名额挤破,相欠公平。相关的著名大型企业也来凑这份热闹,纷纷项目支援补贴余多,却是舍不得分一杯羹给其他周边名校,如果南华的奖学金也有南清的三分之一,菱菱倒也可以安心学习,不用来这种地方,名誉不清不白了。

      “不是不是,不要误会,我回去之后,会交代下去……”候楷煊不会笨到断了自己的台阶下。

      “嗯……那我就代我们菱菱谢谢候少爷了。”辛姐变脸如变天,蜜色的唇彩都笑靥生辉。

      听得出,辛姐在下逐客令,整一场谈判,都是辛姐和他两个人在进行,候楷煊不会这么不知趣。

      他离身:“那……辛姐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菱菱小姐,实在抱歉。”

      他的目光停留在菱菱的身上,诚挚如故,几乎寻不出这世上有比他更挚诚真实的目光了。

      辛姐意会菱菱在想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如壁虎般的修复能力,以为自己可以,走过了黑路,才发现,夜间的恶人,是她们如何遗忘都抹不去的,她们的心灵还没有那样强大,因为欠缺真正,所以如何原谅,也终究无法释然,要等到学会,那又是另一段启程,非得要练就一副金刚不坏之身才可以……

      “不要怪辛姐。”等服务生带候少爷离开,静下来的包厢,辛姐望向门口的视线收回,看菱菱。

      “辛姐没有祈求、低声下语,你不会就这样矮候少爷一截,任何事情都必须有代价,这只是他候少爷付出的代价,相应的我们的讨回……在这里混,要想混得好啊,一步一步都得靠自己,前面有路的时候就要走,自己都不帮自己,那呀,就只有受别人欺负的命,”辛姐想起当年自己的年纪,也只有现在菱菱的一般大,当时的社会,她那个年龄,未必懂地这么多,不像时下的女孩子们早熟,容易吸收,“辛姐相信你会懂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菱菱明白,想要得到的,什么都不容易,靠自己,无论多么不情愿,却只能都靠自己。

      她说:“辛姐的用心,我都了解的,我会听辛姐你的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做了那么多,有什么话,比菱菱以上说的这几句,更讨辛姐温心。

      没有白疼啊……

      “好,你了解就好,你不会怪辛姐就好。”菱菱的眼睛让她看到纯挚,辛姐去握菱菱的手。

      入行这么多年,最怕前面坐着一个蠢钝的女生,吃力不讨好,专门哪,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小手段,不爱听老人言,好像什么事她都对付的来,凭借着自身拥有一时年轻的资本貌美的青春,一副门神自请、样样事情毫无难手的样子,岂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任何事情都这么好解决,呴,那呀,小女生都可以当妈妈桑,还有什么资深与不资深调教一说,干脆,一律该为幼齿,各自扫雪好了。难得遇上菱菱这般懂事,辛姐感到欣慰。

      菱菱想说:“辛姐,你是除哥哥之外,第二个待我好的人,我不会怪你。”

      还未来得及,辛姐却抢先了。

      “喔,对了,辛姐想起有东西要给你……”辛姐妩媚的脸上,像突然记起了什么,神秘一笑,打开身后的皮包,取了出来,“给——”

      光点如星,变幻不定,从室外投影进来。

      菱菱看着辛姐递过来的银行卡,她不知道辛姐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她摇摇头,去拒绝:“我不需要,辛姐,谢谢你的好意,我的钱够用。”

      她知道辛姐对她好,她却不希望与人有金钱上的牵连,钱的事情,尤其赊欠,还是一开始干干净净地好。

      辛姐了然她想多了:“怎么,自己的钱都不要啦,会有人嫌自己的钱多哪?够用也没有关系,自己的钱还是要拿着,就算好赚,也是凭自己的本事赚来,哪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你没有开口,要辛姐我平白无故拿钱给你,你去问问别人,你辛姐我是这么好的人吗,这么热心呐。”

      辛姐这样说了,可菱菱还是不懂。

      “我没有做过什么,辛姐。”她只当辛姐在圆谎,想要帮助她,解决日常学习生活上的窘境。

      “呴,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了,”菱菱不接过,辛姐直接把卡塞向她手里,“沈总的小费啊,一人一半,辛姐不能独吞,分了一点给那个服务生,这些是你的,密码输的是你的学号,你应得的,好好拿着。”

      辛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菱菱就真的不好再推辞下去了。

      “谢谢辛姐。”菱菱的一双瞳仁,盈盈晶亮,她不过是浅浅地一笑,由于目光真诚无限,辛姐就有数,菱菱日后得到的,必定不止这些,她想要的,早早晚晚,高高低低,都会来找她。

      “菱菱小姐……”送走了候楷煊,服务生敲了敲包厢的门,看了看辛姐拉着菱菱,没有要散的画面,有点为难。

      请菱菱去客人的包厢是他负责的,原本只是应辛姐要求,中途带菱菱过来一下辛姐的包厢,以为很快就好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没想到,看这情形,是他理解错误了啊。

      “有什么事?”辛姐本来想开服务生玩笑的,转念想了想,算了,他也是为工作,就不消遣他了。

      菱菱心知,辛姐虽然没说话,她的表态却是允许的。

      “辛姐,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先走了。”不好让他人,因为自己难做,菱菱起身。

      辛姐媚眼扫了扫,等在门旁的服务生,她也站起来:“好,工作要紧,不要让客人久等了,去工作吧。”

      客人都喜欢图新鲜,像菱菱这样的,新招揽的一批小女生,行情正好。惯例一向如此,辛姐也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明白?

      “We are the crowd,
      We're cuh-coming out,
      Got my flash on it's true,
      Need that picture of you,
      It's so magical,
      We'd be so fantastic, oh,
      Leather and jeans,
      your watch glamorous,
      Not sure what it means,
      But this photo of us,
      It don't have a price,
      Ready for those flashing lights,
      'Cause you know that baby I...
      I'm your biggest fan,
      I'll follow you until you love me,
      Papa-Paparazzi,
      Baby there's no other superstar,
      You know that I'll be your...
      Papa-Paparazzi,
      Promise I'll be kind,
      But I won't stop until that boy is mine,
      Babyyou'll be famous,
      Chase you down until you love me,
      Papa-Paparazzi,
      ……”

      “Suis不错嘛,身躯娇小,爆发力十足,很会玩哦。”亚米有意瞟向菱菱这边,称赞她。

      Suis不卑不亢,才一会儿时间,包厢内沉闷的气氛,在Suis歌声的带动下活跃起来。

      “嗯……”菱菱顺从应声。

      “来,喝一杯。”超人酒杯忽然递了过来。

      包厢内虽然小姐没几个,他们叫的多数以乖巧而论,菱菱她们却也一早被告知,客人的身份多数是体坛明星,会导致社会舆论。菱菱虽然不爱好体育,是非亦是不喜,可是显然,几个回合下来,大家已经玩在了一起,超人是他们叫的,应该是绰号,他们当中最年少勃发,外形看起来与菱菱比较相近。他这样出于礼貌敬她酒,菱菱不好懈怠,拒绝地太直接会不得当。

      “谢谢。”菱菱接过了。

      “……不喝一点?”超人酒杯举下,与邻座同伴们戏语聊搭一会儿,再去取酒的时候,瞥见菱菱的酒杯,随他之后放落了回去,却不见喝过的痕迹。

      “……我的胃不好。”他有一双似在讨解的眸子,像是固执的顽童,誓不达到目的,锲而不舍,誓攻加守……菱菱被他盯地有些尴尬,寂寂的瞳眸微露怯色……

      “呵!”亚米冷笑了一声,蓝色的美瞳,却是直望着Suis。

      “是吗?”超人挑了下嘴角,将菱菱未动的酒杯,敬给了他左手边的亚米。

      “要全部喝光吗?”亚米看似在与超人说话,实则看向了菱菱,菱菱却没有看她,静静地在听Suis唱歌。

      “爱你爱得多忐忑,
      想想你似乎也总不晓得,
      翻开了秋日的相册,
      才发现你的表情并不深刻,
      爱你爱得多苦涩,
      却没想过到底值不值得,
      当你就这样说不要了,
      我突然明白了游戏里的角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另一个女生在点唱了,Suis走了下来。她见菱菱眼神疑惑,她大方坦诚:“唱得嗓子干了,下来喝点水。”

      Suis的性格中性帅气,爽朗如男孩子,很好相处,她这样对菱菱说,菱菱有些意外。

      “……还没有开启。”工作的地方,菱菱尽量谨记不惹事端,与人保持适当距离。她对人际关系的处理生疏,自问不好。这会儿,Suis的友好,菱菱反倒不自然,木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菱菱看她似乎想要寻找,未开饮过的纯净水瓶子,把自己面前的Evian给了她。

      “哦,是,我正找它呢,”Suis怔了一下,淡淡妆束的脸上像个愿望得逞的小孩子,淘气一笑,接过了它,“谢谢啊!”

      “你要你的快乐,
      你选择你的选择,
      我只是个陪你疯了一场,
      短暂狂欢的过客,
      你要你的快乐~oh,
      你是绝对自由的,
      我只能在你离开后发现,
      你从来不是我的……”

      无人陪唱,一人独霸的女生,或许是歌曲悲伤的缘故,她的声音也像被慢慢哽咽,蒙上了一层水汽……

      “不会……”Suis对菱菱灿烂微笑,菱菱也对她微微一笑。

      “爱你爱得多苦涩,
      却没想过到底值不值得,
      当你就这样说不要了,
      我突然明白了游戏里的角色,
      你要你的快乐,
      你选择你的选择,
      我只是个陪你疯了一场,
      短暂狂欢的过客,
      你要你的快乐~oh,
      你是绝对自由的,
      我只能在你离开后发现,
      你从来不是我的……”

      女生的音调越来越低,似乎悲从心来,瞬间空白过后,由浅唱变为低吟,低吟走向嗫嚅,还未及她的朋友们停止各自玩乐,反应过来,最后,情绪已经累积了,好像一只气球,不断的压抑不断的压抑,终于爆破,无法隐藏发泄了出来……

      “……墨歆在哭?!”

      “墨歆,怎么啦墨歆? ”

      “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她了?”

      散落在四周各个角落里的她的朋友们围了上来,墨歆喜欢K歌,一向都无颓萎情绪,在她们眼里,与她从小家境有关,她良好地可爱。如这一瞬的落泪失控,她们慌地手足无措了。

      “你要你的快乐,
      你选择你的选择,
      我只是个陪你疯了一场,
      短暂狂欢的过客……”

      滚字随音,像犯了错的孩童,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荧屏前密密挡住那个女生的女伴们,无人问津。

      “在哭的女生是谁?”朋友叫上朋友,女生带上女生,也有大家玩在一起,联系人却漏了介绍,玩下来才警觉,原来不认识之中他们口中某个人的现象。

      站在Suis身后,来取点水果的loli,随口问。

      “你要干什么?”

      女声轻柔,问地淑雅,并没有弄出多大声响。静声听他人解密的剩余人群好奇心,却都被这一疑讶声,吸引了过去……

      “不要唱了墨歆!”

      另一女生看不下去,想要阻止。

      “你要你的快乐~oh,
      你是绝对自由的,
      我只能在你离开后发现,
      你从来不是我的,
      在我为你付出一切之后,
      发现你是自己的……”

      周围是哄慰小孩子般,极力劝解却徒然无功的姐妹团。墨歆却似离箭的弓,音乐随起闻乐停不了的舞者,歌声中有泪,泪中有绪,碱石成殇在感情中受弱受委屈,卑微至似要挣脱回忆却将她掩面刺穿,被往日的过往压地喘不过气真实放纵如泪涌的小女生。脸庞有泪在纵横,音旋亦难续,却固强执麦霸在手中,任由女伴们抢夺取回招式强抢,她的欲把这首歌坚持唱完的顽劣姿态,女伴们终归于心不忍,放开了手,她却也像被西风吹落,一下子无力扑簌落地的百合花苞,颤音极颤,音接不上,最终嘤咛出声。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刚出生的小猫,搅得人心倾怜,忍不住想要去爱护一样……

      包厢的声吸很静,如果说刚刚还有人有什么问题的话,这一秒,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不要唱了,墨歆……”一直没发话的师姐发话了,温柔轻轻,走上前去拥抱她。

      “好啦,没事了没事了……”

      “失去了,只能说明,有更好的在等着你……”

      “我们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要伤心了,想哭就哭吧……哭出声音,不用憋着……”

      相识的女生们只剩安抚收尾,包厢里的人们又陆续收回了注意力,各娱其乐,对刚才的那一幕,好像全然不曾发生过,氛围轻松回归。

      “真有点羡慕。”后脚跟loli走出来合群的卡巴兔,臂环在loli的颈项上,转过脸对着loli说,脸上写满着“得其友谊,夫复何求”的崇拜羡意。

      “好啊,你哭,我也会安慰你。”loli扬扬下巴。

      卡巴兔俏皮:“你真是可爱到爆,不过,我不需要你安慰,你陪我哭就好。”

      “到时,我哭不出来呢,我不爱哭的。”loli鱿鱼丝咬在嘴里。

      “……-︵-”卡巴兔把手臂放下了,扁扁嘴,呈现出一副泫泣无泪的伤心状。

      看卡巴兔调头就要走,loli连心爱的零食都顾不着了:“哎~我陪你哭还不行嘛,大不了,就是借用几滴眼药水的事情!”

      “在看什么?”超人见菱菱瞳子沉静,幽柔地望不到边际,他好奇,顺着她凝望的方位望去……

      换位至对面的亚米,倒酒给经纪人MT,闻言,艳美翘楚的芙腮阴影微敛,长而卷的羽睫抬起,不晓得有意还是无意,看向菱菱——这边易遭冷落,并不算好的位置。

      “……”好像没有什么好回答的,想了想,轻缓地、菱菱摇了,摇头。

      和他人说话,菱菱视为礼貌,瞳人平视着他,超人却贯彻篮球场上的比赛精神,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菱菱被他这么盯得不自在,如芒在背,手心里冒出了冷汗,她逃避迹象不怎么明意地,稍后微缓地移开了眼帘……

      “……如今的时局,不叹老都不行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局长你当年的光辉效迹,也很伟岸嘛,是该把机会交给有出息的年轻人手里了……”

      “殷总我们要相信,从没失信过,只要是他答应的事,他都一定会办到……”

      ……

      “……嗨,拿到这儿来服务员……”

      薄薄的浣纱,被外面吹来的风微飘曳起,若隐若现,室外传来的交语声,一瞬间与室内混入。

      门打开的一际,服务员的身影挡开门外经过的人影,殷樊宸为首的众星拱月般的身影,都是如旁人可望而不可企及的富贵荣华,一人一语组成的权势阵容。

      耳边是谄媚的话语,身后是攀迎的随从,殷樊宸有如皎洁的月,璀璨的星,他拱在众人的簇拥中,像是冰冷的撒旦,拥有着至高的绝对权力,他眸光淡淡的,看似不经意地向包厢望来。

      他的眸子对视进菱菱的眼里,却冷凝若千年的深潭沉寂深深,似另有别番深意,阴恻恻地令人胆寒,却看似又那样地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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