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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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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8
“明天就起身。”余思宇走出庭院,想把安离送回房间。抬头一看,东方已经微微露出些鱼肚白。
仔细想想,不如现在起身好了。转身撞上半夜爬起来看雨的楚铭,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安离被背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楚铭一肚子火上来。
“余大夫是要去哪里呢?怎么如此早?”
安离闭着眼睛,分辨出那是楚铭的声音。肚子里千转万回,最后他都可以听见那一声小小的嘲笑声,小声的说着,当然是上钟山,难道和你回京城被你碎尸万段么?
“小少爷有些风寒,小人只是带他回诊所治病罢了。皇上多虑了。”
余思宇低着头。
却听见楚铭的笑声:“还余大夫请快一点,安离明天要随我回京城了。”
随你回京城?安离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回京城?这里才是我家好不好?跟你回去,能不能落个全尸都不知道。
安离闭着眼睛假寐。
余思宇和楚铭把各种客套话都说烂了之后,楚铭用他“独特的语言艺术”把余思宇折腾够了,才放两人走。
走到半路,安离悄声在余思宇耳朵边说道:“是不是个变态?”
余思宇愣一下,又微笑答道:“是。”
余思宇带着他的手下,带着安离的行李,腾空而起,青色的衣摆随风漂浮。
“紫宸。”
“在。”面容姣好的少年背着安离的行李,跟在余思宇身后。
“上次到皇宫里的事情,办得不错,二弟果然来了这里。”
紫宸被余思宇一夸奖,脸有点红。望着熟睡着的安离的侧脸,一低头:“都是为了教主能够早日恢复皇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思宇叹口气,望着雾茫茫的天,看不清钟山的轮廓,只看见一山的翠绿。
咬着花瓣一样的嘴唇,余思宇觉得很乱。紫宸他们都觉得他夺皇位一定的事,但是当时他的意气风发呢?雄心壮志呢?那些复仇的决心呢?似乎都在南方温吞的天气里消磨殆尽,甚至还爱上像荷花一般的男子。想起陈华,余思宇有些头疼,真像安离说的,真怀疑陈华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那么明显了,还非说自己是在开玩笑。
想起来,安离和陈华真是两个极端的人。安离是血莲,沉默却长了张惊艳的脸,吃了忘忧丹后,更是一天到晚拿他那双桃花眼勾搭人,陈华是正正经经的睡莲,不用心,就发现不了那张文静脸庞后面藏着的感情心事,藏得很深,除非喝醉酒,要不什么都不说。
回到钟山,太阳都已经升到半山腰了。陈安别穿着一身青衣,等着紫宸送他去杭州。之所以还没有出发,是因为安别说想要见见安离。
余思宇的脚尖刚着地,就看见安别那张小巧的瓜子脸,沉默的看着他。心里赞叹着,陈家真是不得了,生多少个孩子,都是两个字。
漂亮。
等他走到安别跟前。
安别细细端详着安离的五官,真犹如照镜子一般。从没想过要是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是那么奇怪的感觉,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脸,却过着各自不同的人生。而安离以前的经过安别也稍有耳闻。只知道他这弟弟从小身体弱,而他身体强壮,于是安离留在杭州读书,他上钟山跟着余思宇学武。后来这小弟被送进皇宫,做什么男宠。后来的事就鲜少听说了。现在倒好……他要替这个小弟进皇宫做男宠。一开始,安别并不愿意,但是陈卢康和刘韵芬摇着头说,你弟他受的苦太多,现在是放他清净的时候了。安别听着,陈卢康和他讲安离的事情,听着听着,也有些难过。他爹说,他哥吃了忘忧丹后,常常望着南边一大片白色山茶面无表情。他爹说,他哥从皇宫里出来后,种一片三色堇花田。为那花田染上重病,咳血咳到满头白发,身体瘦弱的像一根竹竿……
就是这一点像。余思宇望着一言不发的安别,陈华,安离发呆的时候都喜欢拿手捏自己的尖尖的下巴。
“安别,你该出发了。”余思宇拍拍安别的头。安别把视线从安离身上抽出来,接着问了一句他后悔一辈子的话:
“教主,你会不会来看我?”
余思宇拍拍他的头,很重的两下。
“当然,我的弟子在那里,怎么会不去呢?”
安别把头埋在胸前,此刻他希望自己是地上小小的蚂蚁,随时都可以找个洞钻进去。
“对了,紫宸在路上会和你说你弟的事情,听仔细些,到周楚铭那,可别露了马脚,若那皇帝想做些什么,为师这里有一些药,酥骨散,洒在他身上,就是别暴露你会武功。”余思宇把安离放下,紫宸抱着他。余思宇着急着在身上找药。
就是这个俯下身的瞬间,安别做了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他冲上去,亲了余思宇。然后在余思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拉着紫宸一跑了之。再看安离,由朱桓抱着。朱桓尴尬着,拼命的扭过头,想要证明“什么也没看见”这个明显错误的观点。
飞在半空的安别想要死,脑子里嗡嗡响,就快爆炸了。现在他想的是,啊!我做了什么!师傅给的药还没有拿!五年后他想,啊!早知道留下来看看他的反应!
可时光就是这样的东西,过了就是过了。云卷云舒,与人无关,一年半载,物是人非。
两年时光,说过就过,安别在一年前在皇宫大乱的时候逃出皇宫,现在站在安离的身边,完好无缺。安离站在钟山的长廊,俯瞰满山的青色,腰间别一支翠绿的玉笛。
安别说道:“楚铭喜欢你。”
安离淡然,长发披肩,看不清表情,只微微听见声音,“与你何关?”
这一句话分明是叫他闭嘴。安别心知肚明,翻了一个白眼,后又在安离耳边吹气:“中秋节,回去看爹娘,可好?”
“随你的。”安离答道,“不过要和教主说一声。”
安别转身离开,边走边想,真是岁月如流水,日子哗啦啦的过,当初叫“教主”二字生疏到不行的安离转眼成了钟山千人弟子中的排名第六,这样的名次,混江湖,绝对不是问题。见自己的弟弟进步如此神速,安别依然笑着,弯弯的桃花眼是一潭秋水,他的排名是第二。要是他弟弟造反,他绝对有实力弄死他。
安别为了他美少年的称号,面无表情,行云流水,飘一般晃过钟山女弟子的面前,要是碰上死盯着不放的,安别会转过头也冲那黄毛小丫头笑一下,那些个小丫头,头一垂,脸上开着大片的艳红,都开到耳根后面去了。
回头望望那个瘦瘦高高的背影,安别有点惋惜。
那时到皇宫,才发现皇宫和圣教完全不同。皇宫是繁华人间的样子,可走来走去的都是美人,也有那么一点不真实。有一回,他见一个狐狸眼的美人。能生这样眼睛的人,大都抚媚,可他看见这美人的时候,美人在哭。他以为是什么美女佳人呢,美人转头,整张脸露出来,也露出脖子上的喉结来。安别吞一口口水,暗骂自己是瞎了眼了,怎么就看不出这是个男人!不过这美人还是好看,皮肤面容都像玉雕的一般。无奈之下,安别只能坐到美人身边,安慰他,但美人弹起来,叫他滚远点。为此,安别郁闷了好几天。这还是其一,其二,他在紫宸,余思宇哪里收到的消息都是说楚铭想杀安离,可安别在他身边,拿着自己配置的酥骨散,随时准备往他身上撒。他也只是看着安别的脸发呆,没有其他举动。这样过着每一天。安别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是舒心,反正也没人把他供出来,这样不是挺好么?只是,他偶然发现的,周楚铭是很喜欢陈安离的。有一天,楚铭一时兴起捉起安别的手观察,笑着指着他手心的一颗红痣,问他什么时候点的。安别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和他弟的区别就在于手心,楚铭还真是细心如斯。
不过现在的安离和楚铭,都过得很好。
他弯起了嘴角,这样很好。
安离仍然站在哪里,动都没有动。这时他觉得余思宇说得很对,安离像是莲花,孤傲的很,而又像莲子,无论放多少年月,只要一潭清水,依旧开的妖冶。
现在的安离没有咳血了,是不是已经忘了楚铭呢?
他转过头,没看见那青色的身影蹲下身,捂住嘴,安离把掌心从口前拿开,一掌殷红的血。
看着山下的苏州,又是两年。
现在还记得。
他是不是忘了呢?安离抱着双肩,一抖一抖的,泪水葡萄一样的往下滴。
他好好算过,这样下去,如果这忘忧丹真没有解药,他剩下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了。他只是有些不甘心,这样的一生,还没有遇到一个是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这么短暂。
太阳西沉,不觉已是黄昏。天边的云绚烂的像要烧起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