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落尘》UNYC

18、第十七章

　　NO.17
　　一阵密密麻麻的冰针，想要拦住莲华的人都死在这冰针之下。
　　余思宇身着青色长袍，临风站在皇宫城门上。他带的人不多，只是圣教弟子排名的前两百人。紫宸和安别站在余思宇身边，连常规的盔甲都没有，也是一身青色长袍。
　　皇宫被攻破，更别说京城了。
　　□□的人头被挂在皇宫城墙之上，耀武扬威。余思宇笑着，一步一步踏进皇宫，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陈华站在正殿前的汉白玉楼梯边，愤怒的看着余思宇，而高南像是早就猜到了一般，垂首站在陈华身边，漠然。
　　余思宇走到陈华面前：“怎么？”
　　陈华冷笑：“叛徒。”
　　“忘了告诉你了…”他也笑，“我是大王子，没见过吧，陈华，我是周楚黎。”
　　“知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非但不是叛徒，这江山还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而你的弟弟，当初帮我二弟夺我江山…陈家早就应该诛九族！”
　　陈华瞪大眼睛。
　　余思宇饶有兴趣看着陈华的表情。
　　“不要惊讶…”
　　他贴在他僵硬的侧脸旁：“我不杀周楚铭，我不做皇帝，我回来之后，喜欢我好不好？”
　　陈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身体一震，赫然道：“很好玩么这样？”
　　余思宇表情一冷。
　　“算了…回来再跟你说。”甩手，无奈。只带着紫宸和安别进去。
　　安别叹道：“教主，计划完全毁掉了。”
　　满地的尸体，只有周楚铭傲然站在尸体中间。林安美艳的脸庞早已僵直，楚怀被随便扔在一边。安离倒在门前，显然是体力耗尽。
　　“安别，救他。”
　　“是。”
　　安别扶起安离，苍白的脸，没有分毫血色，若不是微弱的呼吸，完全与死人无异。他喂安离还魂丹，金色的小颗粒滚进嘴里，下意识的吞咽。
　　过了一会儿，安离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白光，晃得安离一阵疲软。
　　他的嘴唇蠕动着，安别凑过去仔细听。
　　他断断续续：“别…别杀他…教主赢了…赢了…就留下他…留他…。”
　　安别捉住安离的手。
　　他继续，喘气使声音更小：“我…帮…帮教主不是没…没有…条件的…让他…活下来…”
　　安别只觉得安离的手好冷，却不寒，有《落尘》在，安离的体温应该比这个要低得多，现在安别握着安离的手都没有冻僵。
　　“别浪费力气，躺着。”
　　转身把安离交给紫宸。
　　紫宸接过安离，美丽的脸上一层冰霜，身体中的寒气不停的往外散，没了保命的寒气，相信安离也命不久矣。本来就发炎的伤口现在像是撕裂了一般，流脓，可怖极了。
　　他不依不饶：“告…告…告…”一个字重复了三遍，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念出后面的话来。
　　“告诉他，对不对？放心。睡吧。”紫宸一向调皮的脸难得没有平时的笑容。
　　空出一只手点了安离的睡穴，看怀中人虚脱一般沉沉睡去。
　　楚铭看楚黎，满眼的阴毒：“可以了么？这江山是你的了。”
　　楚黎却丝毫不领情：“你以为我是傻瓜？我是有多蠢才要你的江山？我还有喜欢的人…才不做这狗屁皇帝！”
　　他捉起楚铭的衣襟，楚铭的腰带上就带着剑，却一直没有拔出来，楚黎咬牙道：“当初你性子太急，若你有耐心等，我是打算把皇位给你的，我根本不感兴趣。你倒好，说出手就出手，我要是不出兵反你，史书会怎样写我？！”
　　楚铭别过头，不看楚黎。
　　“无能的大王子，被迫让位给二王子？！”他冷笑，“你这个人的确聪明，我被派出去边疆，你趁虚而入，怎么？这个皇位坐的可舒服？”
　　他掐楚铭的脖子，楚铭轻瞥一眼躺在紫宸怀里的安离，笑道：“舒服，当然舒服。”说罢，推开楚黎，抽剑。
　　楚黎跳起来，空气中落下一片蓝色的粉末。
　　安别惊道：“教主，不能杀他。”
　　楚黎眉头一皱：“谁杀他？我是威胁他。他死了，谁坐这皇位？！”
　　果然，楚铭才碰到那些粉末，马上软下来。
　　“你……”‘“
　　从骨头深处传来的痛苦，楚铭喷出几口鲜红浓稠的血来。血染红他的唇，张嘴，洁白的牙齿上都是粘稠的血液。
　　“我没想要你的皇位。听着，”楚黎蹲在楚铭面前。“下令诏告天下，是你大哥我让贤知道么？！说这皇位是被我夺去了，而后又让给有经验的你知道么？！”
　　血充满他的口腔，腥臭的味道让楚铭一阵恶心，微张开嘴，血液又从中流出来。
　　全身都痛的像要被绞碎了一般。
　　“好……”
　　楚黎站起来，拍拍手。安别拿来笔墨纸砚，放在楚铭面前。扶正他的身体，看他一笔一划的写着诏书的内容。
　　楚黎满意的看着，开口道：“封个王爷我坐坐。”
　　楚铭狠狠地瞪他一眼，手却没有停下来。
　　拿着诏书，楚黎把解药弹进楚铭口中。楚铭的眼神却越发恨。
　　安离衣衫不整的躺在那里，紫宸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风吹过，衣衫飞起，露出那个白色的伤痕，丑陋不堪。
　　“走了。”
　　楚黎拂袖，一阵清风，转眼间人已消失不见。
　　天下起伏不平，谁又打败了谁，谁又战胜了谁？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疲累的扶住了柱子。慢慢的挪着脚步，竹林桃花树，在视线中移动。走到血莲阁，映入眼里的还是熊熊烈火，火光映天。一切的混乱，始于他，止于他。
　　耳边是木头燃烧时“噼噼噼啪”的声音，艳色的火焰，烧红一片天空。远方传来士兵的呐喊，尖利的像是地狱里爬出冤鬼的喊叫。
　　兵戎战马，刀光剑影，血色连天。
　　楚黎刚走出没多远，果然见陈华和高南两人站在楼梯前，这次换陈华低着头不说话，高南道：“把安离给我照顾吧，圣教需要调养生息，安离在我这里也能好好休息。”
　　楚黎疑惑的看着高南，“你难道不担心楚铭的死活？”
　　“皇朝替换而已，上古即是如此了，何必担心？何况皇上他曾经弑父夺位，本就不该。”
　　“呵，你倒是想得开。不过，你说的也对。”
　　让紫宸把安离交给高南。触碰到安离冰冷的皮肤，高南眉头一皱。
　　“放心，还活着。”
　　说罢走到陈华身边，一脸认真道：“嫁给我。”
　　“去死。”像是自然反应一般。
　　侧眼看高南，高南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盯着安离的脸看。陈华暗自在心里轻叹。
　　陈华大步往前走，楚黎马上跟上去。
　　“我是认真的…”
　　“……”
　　“听我说话！你早就知道我是认真的对吧？！”
　　“……”
　　“说话！”
　　“……”
　　一直到陈华府邸，一直就保持着这种谈话模式。
　　冷冷清清的府邸，只有少数几个仆人来回穿行。首先进入眼眸的是白色肃穆的灵堂，放着陈华父母的灵牌。
　　“你……”
　　“三天前就走了。是因为皇帝来找他们说安离的事，说不让安离回来，一辈子都在皇宫里。他们不同意，皇帝觉得如果没有他们的同意，有朝一日安离的身体复原，总会离开——所以，就杀了他们。”
　　他淡漠道，报告一般，眼睫毛轻颤。
　　“这种作风，还真是像父皇。”他叹气。
　　“安离不知道。怎么可能让安离知道？要是安离逃出来，他不就一点好处捞不到？”
　　离开灵堂，沿着花园的小径走，后院一片荒凉，一个老人家握着残旧的扫帚扫着枯黄的落叶，“刷刷”的声音，更添惨淡。
　　楚黎突然从后面抱住陈华。
　　陈华一惊，还没来得及挣扎，自己就完全陷入楚黎的怀抱中。温暖的感觉从后背慢慢汇聚到心头，眼眶一红，冰冷的液体马上就要坠落了。
　　“依靠我吧。”楚黎抱的更紧。
　　被楚黎这一抱，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不受控制一般的坠落。明明只是一颗水滴而已，
　　却重的像磐石一般。
　　父母过世，陈华没有哭，他也不能哭。他能做的只是冷静的处理父母的后事，不能哭。一旦他的眼泪落下来，陈家就垮了。他是长子，他是所有弟弟的哥哥，现在的大主子。偌大的陈家，他只能做安慰别人的那个，却从没有人能够安慰他。
　　忘记了挣扎，他被抱在那厚实的怀抱中。
　　他反身抱住楚黎，被抱住的一刻，楚黎甚至有点手足无措。陈华环住楚黎的腰，汲取他身上令人着迷的体温。
　　细细的抽泣声，只有楚黎听的那么清楚。
　　一个那么爱面子的人，什么时候那么丢脸的哭过。自从陈卢康退官后，陈家的势力几乎只靠他一人在朝廷中尔虞我诈。他是陈家出色的大儿子，是所有兄弟引以为傲的大哥。他辛不辛苦？他累不累？这样了多少年？
　　陈华的眼泪越来越多，低低的的声音掩盖不住，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华被抱在楚黎的怀里，回想。难道自己喜欢的一直是楚黎？只是自己看不破自己的心意，对高南暧昧不清？加上安离很肯定的说过…错了…都错了……
　　“你不能骗我。”
　　楚黎听见这模糊的声音，心脏都要跳出来。一直在想如何安慰他，想好的话说出来一定尴尬无比…只能由他一直抱着。
　　“不骗…当然不骗。”他苦笑，想是安离和楚铭留下的阴影吧。
　　“我嫁。”这一句来的更模糊，落在楚黎的耳里，却有如五雷轰顶。
　　“你…你说什么？！”他握着陈华的肩膀，脱离了楚黎的怀抱，清楚的看见陈华满脸潮红。
　　他别开眼，不看楚黎的脸：“我说…我嫁。”
　　“真的？”
　　陈华有恼羞成怒的趋势。一件事要说几次？
　　看他皱眉，楚黎使劲抱住他，“好了，我知道了…”
　　老人提着扫帚走出后院，微笑，来点喜事冲冲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