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落尘》UNYC

17、第十六章

　　NO.16
　　第二天，轻微的光亮从牢房长方形的窗口透进来，正照在安离的脸上。
　　莲华却早已起来，一个人站在安静的心境。
　　“喀拉拉”的金属碰撞声，安离被吵醒，眯着眼看侍卫找钥匙。白皙的脸上一层阳光，美的不可方物，本就瘦弱的身体，这几天更甚。
　　莲华问他为什么不逃走，有他在，安离绝对不会死，安离却说死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终于侍卫找到了钥匙，又是一阵“喀拉拉”的声音，门开了。安离抬头看铁窗，外面朦朦胧胧，应该是清晨吧。
　　“安离公子。皇上有请。”这个侍卫今天还是比较客气的了，像是以前，对他这样的“犯人”一直都是喂来喂去的，哪有尊称“公子“的道理？因为今天自己要上路了，待遇都要好一点么？
　　安离嘲讽的弯起嘴角，跨下床找鞋子，低头跟侍卫走了出去。
　　侍卫还是比较忌惮他，亲眼看过莲华打过侍卫，心里有些后怕。于是离安离有比较远的距离，只是保证安离能看见他罢了。
　　果然，走进又一间阴暗的牢房，楚铭身着整齐的龙服，坐在主审的位置居高临下。
　　安离平静的扫他一眼，整个牢房泛着淡淡的血腥味，想这里应该也“处理”了不少人了。角落里正是安离意料中的道具，冰刀一把把陈列在那里。
　　“拜见皇上。”
　　楚铭一皱眉，不愿与安离对视，安离也没有任何表情，等楚铭开口说开始。过了许久，楚铭却站起身，对一旁的楚怀说道：“你来，我去上早朝。”
　　侍卫都奇怪，这皇帝来了只看看犯人就走，图什么？
　　楚铭走出牢房，只听见安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而没有感情变化，“恭送皇上。”
　　他的心一滞，却没有停下脚步，不能呼吸的窒息感，直到走出监狱大门，青白色的阳光在空气中散出淡淡的光晕，秋日的荒凉扑面而来。
　　被强烈的压迫感打败，落荒而逃。
　　而安离跪在那里，看坐在主审位的楚怀。
　　有侍卫脱去安离的衣服，光滑的上身裸在冰凉的空气中，安离娇小的身体抖了一抖，但还是定住了。背上斑驳的鞭引，触目惊心。
　　楚怀当然知道这有很多是陆明的作品，其余的是为林安嫉妒的牺牲品。
　　在腰的靠右一点，皮肤不平滑，起起伏伏，正是先帝印在上面的玉玺印。
　　楚怀也看到了，冷笑道：“不想见血…所以用冰刀，便宜你了。”
　　侍卫已经拿起冰刀，走近安离。安离睫毛一抖，闭上眼睛。听见莲华的声音：“我保你。”
　　刀下来，贴着皮肤，却没有想像中的冰冷的触感，倒是有种温暖？
　　温暖？
　　侍卫却是手一颤，丢下刀，原来手已经被冻僵了。
　　楚怀一惊，当明白过来安离是“妖孽”的时候，知道不可以用正常的方法解决，马上叫人去拿冰针，拿狐皮手套。
　　自己亲手解决楚铭江山的绊脚石，楚怀心里爽快的很。
　　当那双被狐皮手套包裹的手拿着冰针狠狠扎进安离身体的时候，安离眼前一黑。因为《落尘》的关系，身体的温度定在一个很低的温度，肌肉收缩的很紧，仅仅是一根冰针，却像挑动了全身的神经。莲华的表情也有些慌张。
　　冰针贴着肉缓慢移动着，楚怀挂着嗜血的笑容，看着安离隐忍的表情，动作越来越慢，安离头上的冷汗也就越来越多，会聚在一起，“啪”的一声打在地上。
　　用冰针画出玉玺的正方形的形状，楚怀又拿起冰刀。
　　安离的意识已经没剩多少了，楚怀却一轻一重的刺激着安离的神经，就是不让他晕倒，就是要他清醒着受着折磨。
　　墨黑的桃花眼半眯着，喘着气。楚怀期待着的泪水，却迟迟没有出现。
　　感受着皮肤与血肉分离的过程，莲华不知所措的散出寒气，却不知这样做只会徒增安离的痛苦。安离咬着牙，却不知他的牙齿早已轻轻地打着寒战，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像是失去最后的依靠。
　　不用麻药的，直接的，把冰刀放在皮肤和血肉之间。
　　周围看顾着的侍卫都在吸冷气，一部分是因为安离身上的寒气而感到冷，一部分是被楚怀的手段吓得。
　　明明麻药就在旁边，就在楚怀的手边。
　　轻轻的“嘶”的一声，那块正方形的皮肤正式宣告与安离告别。
　　有侍卫被这种残忍却不见一丝血的方法恶心到呕吐。
　　只见安离翻了个白眼，用尽所有力气闭眼，瘫软在地上了。
　　莲华挑动安离体内所有真气想要安离的伤口结疤，甚至有点后悔把安离体内的忘忧丹除掉了。那货在安离身体内有护体的作用，在有大伤口的时候可以结疤，只是疼痛加倍……不过说起来，要是有忘忧丹，那种疼痛比起伤口更伤身，安离还死的更快…
　　楚怀得意的望着躺在手中的皮肤，和原来主人其他皮肤一样白皙的玉玺印。
　　一挥手道：“把他带下去。”
　　没有侍卫走过来。
　　楚怀一挑眉毛：“对了，差点忘了。”把剩下几对狐皮手套拿来，给侍卫后，侍卫把安离带回牢房。
　　侍卫早就腿软了，望着冒着冷气的安离的脸庞，也没有平时的神魂颠倒，像扔垃圾一样把安离抛在硬梆梆的牢房的床上。
　　安离呻吟一声，轻的没人听见。
　　完全没有力气，连撑起身体的微小力气都没有。

　　至于余思宇已经收到紫宸带回来的消息，平淡。
　　张丞相的倒戈，本来就在意料中，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绝对会怂恿林安向楚铭泄密。那张皇城地图还有所谓的路线图都是用来给张丞相倒戈的道具。
　　倒是毁了安离。
　　紫宸也脱了脸上的易容，连夜回到了圣教。
　　余思宇配了药，既然自己当年可以就这个家伙，那么同样的，现在也可以。
　　何况那家伙还是陈华的弟弟，现存在世上可以练《落尘》的家伙。至于那个安离是妖孽用妖法伤了侍卫的消息，想也是他的母后“醒”过来了，看不过去安离在宫中收到的折磨，挺身而出了吧…
　　张丞相不是告密了么——这战书下的刚刚好，至于进攻就定在今天，这周楚铭真是天才，什么好事都撞在一块去了。
　　紫宸回到宫中，已经是中午时分，带着余思宇的药，到监狱，看到安离的时候，安离已经昏睡过去了，莲华也没办法驱动这具疲劳无比的身体。
　　紫宸打晕所有侍卫，连易容都没有用，当然有人去禀告去了——这时间也差不多了。
　　扶起安离，猛然发现那伤口已经流脓了，却因为寒气的原因结成小小的冰晶。药刚刚触碰到伤口，安离就“嘶”的吸一口冷气，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紫宸有点心疼这家伙，放轻了动作，可安离还是在疼痛中越发清醒起来，要不是看见紫宸正在涂药的手，安离还以为楚怀没死心派了其他人继续折磨他呢。
　　紫宸边涂药，边说：“安离，教主要我带话，等一下火刑的时候，先皇后要用身体，你给他，别说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之类的傻话，还有，安别会来，你走的时候，带好所有东西，不要回去，知道吧？”
　　安离苍白着一张脸，木讷的点头。
　　听到外面传来响声，紫宸便从监狱的密道出去了。
　　不出乎意料，侍卫是来带他出去的，紫宸的药也出了效果，竟然有力气站起来了，只是腰间的伤口轻轻一扯便是要命的疼痛。
　　侍卫给安离带上手链脚链，拖着拉着带出安离。走向血莲阁，果不其然，林安既然说了安离是妖孽，就一定会“负责”的，把血莲阁和安离一起从他的眼里除去。
　　那些熟悉的风景，五年前和五年后的时光纷纷重叠。
　　安离弯起嘴角，灿烂的阳光很刺眼。
　　绑上木架，堆上木柴，考虑到安离本身的寒气，这些木柴放的离安离的比较远，但又足够把安离烧成一把灰的地方。
　　安离站在那天的眺望台上，脚下的人和那天比起来，似乎还要多一点。林安带着胜利一般的笑容站在那里，滚着金边的豪华衣饰，闪的安离一阵恶心。
　　楚铭也站在那里。
　　其实自己的死对谁来说都是解脱，不是么？一段故事开始，一段故事结束。
　　火焰慢慢吞噬着，冰冷的空气慢慢变得滚烫，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疼。
　　红色的光平铺在安离的脸上，生生为白的如纸一般的脸庞填上红润，安离闭上眼，他多想死在这样一场大火中，烧的一干二净，与这个世界告别也那么绚烂。
　　他依稀看见林安的笑容，楚铭隐忍的表情，楚怀扯着嘴角忍着笑意。
　　那个多年前生生撞进自己视线的那株山茶花仍然美的让人动容。
　　那个不曾抹去的身影却在下一刻转身，离去。
　　安离失笑。
　　意识也渐渐模糊，只剩一片艳红色的光影，摇晃着，像一片黄泉河畔的曼珠沙华。
　　天地间只剩下血腥…就像多年前……

　　楚铭回到寝宫，一遍一遍缓下狂跳着的心脏，满眼火光，不经意看见安离渐渐变红的眸子…说不出话来。
　　他逼着自己好好批阅手中的奏折，金黄的奏本翻开带着一股墨香，官员们好看的字迹勾画着人间大事，墨色慢慢铺在奏折上。
　　想起那人墨色的眸子。
　　他放开奏折，深呼吸想要冷静下来，抬眼却看见楚怀放在自己桌上的精致的小盒。打开，是一块皮肤，冰冷的白色，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翻到靠皮肉的那一边，还可以看见淡淡的血丝。这皮肤处理的很干净，明明从人身上生生割下来，却不带一丝血腥味。
　　他慢慢把那皮肤挨到自己的脸庞上，摩擦着，小心翼翼的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坎坷不平的玉玺的纹路。
　　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也不顾皇上在干些什么，只是一味的大叫着：“跑掉了…跑掉了…！！”
　　“什么？你说清楚一点？”
　　“妖孽…妖孽跑掉了！！”
　　太监话音刚落，一根细微的可以忽略的冰针射进太监的喉咙，不见血，太监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倒在了地上。
　　莲华笑着，笑容倾国倾城。手中拖着林安和楚怀的尸体，沿路拖出一条一条血痕。
　　楚铭皱着眉头望着莲华，那种暴戾的笑容…他依稀可以感觉到，那不是安离，绝对不是……
　　莲华望着他，不躲不闪，倒是等着他行礼一般。沉默了半饷，莲华轻笑道：“我的铭儿都已经这么大了，不担心，母后我不取你性命，你死了，谁来阻止楚黎夺你皇位？！”
　　说罢，把两具尸体扔到楚铭面前：“处理了吧…我张莲华说到做到！”眼里的神色掩饰不住的阴狠。
　　一跃而去，转而不见踪影。
　　周楚铭只是望着那身影越来越远，没有起身去追。冷眼扫两具尸体一眼，果然喉咙上都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身上伤痕颇多，怕是和那张莲华有过节吧。
　　冰针融化的差不多了，只剩颈间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