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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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5
楚怀王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模样没变过。
安离被关进来还不久，白皙的脸上只有林安来挑衅时留下的指印。
楚怀王叫人来开门，进了牢房，也不嫌牢房肮脏，自顾自就坐在安离面前了。挥手把所有手下都叫下去，也不允许侍卫留在这里。等偌大的牢房里只剩安离和周楚怀，他才冷笑着开口：“美人儿，你真是够胆量，敢从陆明手里跑出来。”
安离看他一眼，没有做声。
“都感谢我们大哥啊，是吧？”
安离终于抬起头，对上他嘲讽的眼神：“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阴毒一笑：“你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就像大哥想做什么，或是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都知道。”
听到“我们”两个字，安离的瞳孔一阵颤抖。
“小美人…我看你能在楚铭身边待多久。”
安离扭过头不看他，他强硬地把安离的脸转过来，咬牙道：“你以为你还是老皇帝眼里那个宝贝一样的安离？！你以为你身上有玉玺印，就没有人能伤你？！我告诉你——”他握住安离下巴的力度又大了几分，“你现在以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皇后做的真好，妖孽……服侍完老的就来纠缠小的…要玉玺印方法多的是，直接从你身上割岂不是更痛快！”
手指往下，掐住安离的喉咙，窒息的痛苦拍岸而来。而安离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散发出一身的寒气，直直把楚怀打到墙角。
楚怀直勾勾的盯着安离的脸，怒吼道：“妖孽！”
外面守候着的侍卫听见王爷这一声大叫，也怕尊贵的王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想也没想就冲进牢房。手下跟着进来，这时楚怀已经被安离的寒气打到内伤，趴在地上不能动。手下当即把他抬出去了，剩下面无表情的安离和一群侍卫对峙。
“呼……”安离喘气，甩甩破烂的衣衫，摇摇晃晃站起来：“终于醒了…这人类的身体真是没用，掐一掐就快死了。”
忽略侍卫们惊讶的神色：“既然是我现在的身体，我不会允许这身体受到任何伤害。我不会杀你们的。”弯起漂亮的桃花眼，安离温柔道：“你们听话一点，把武器放下哦……”
本来没有放下武器的打算，可肌肉却不像自己的，个个都犹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的放下武器。
他们还站着，心里战栗不止。
安离轻轻抚摸着脸上鲜红的五指印，还有点生涩的疼痛感。“你们要叫楚怀王和皇后多吃些补品……我看他们还能活多久！”
“滚出去！”听了这句话，侍卫们甚至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跌跌撞撞跑出去。
似乎就是因为这件事，安离是妖孽的谣言传的越发疯狂。
安离闭着眼却只是坐在牢里喝茶，他轻声道：“你放下狠话，要我如何去实施？”
莲华悠然自得，睁着一双血红的瞳孔反问道：“我会去的。”
“我是说……要是张丞相知道他的女儿死在这里，计划就会变得乱七八糟，你知不知道，你还是教主给我的呢。”
安离的嘴唇没有动，漠然的声音却在寂静的心境中清晰的响着。
“原来……”莲华轻笑，“你怕什么…怕余思宇拿不到天下？我还巴不得他拿不到这天下。”
安离皱眉。
“你不为自己想想？因为我，外面的谣言传的那么凶。”
安离摇摇头。
“我来猜猜你想说什么。”他蛊惑一般的声线抛在心境中间，像一把上好的古琴，“你想说该来的就会来么，反正身体里已经有忘忧丹了是吧…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额间的川字越发深刻。莲华吻着他的额头：“你知道我是谁么…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恨你，但是我又不能报复你，因为这本身不是你的罪孽啊。”安离抬头打量莲华的脸庞，一张绮丽的，柔美的，熟悉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印象却不甚明显。
“我是皇后…记得么？我是老皇帝的妻子。”他的表情凄然：“我编写这本书，本只是因为恨。我恨他为什么那么爱你却不能分那么一丁点给我，为什么娶了我又不好好珍惜，他以为我是什么…好玩的玩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么……”
语气悲戚，“我为他生下楚黎，他依旧没有给我一个好眼色…那时我多想把楚黎剁成几块当着他的面拿去喂狗，这样我会好受多少——！”
“可他是我的儿子，我下不了手。我留下他，让他成为储君，兄弟们辅佐他君临天下。可我忽略了楚铭，这个不比楚黎差多少的二王子。明明是楚黎杀了皇帝，却是楚铭坐上皇位……天知道我有多不甘心。楚黎偷了《落尘》，杀了我，跑去边疆避人口舌……”
安离面淡如水，像一朵莲。他认真听着，莲华却哭了起来，抽噎声不断：“《落尘》我只能我或你用，别人用，只会死在这种武功手下。你不是死了吗…这本书就这样消失在世间多好，我也能投胎，重新做人。可偏偏不是这样——”他尖刻起来：“死了就不要回来！楚黎一直找人尝试，我只告诉他，有一个人也可以。”
安离明白过来，为什么苏辙没有练下去。
“我现在留在这里了，没办法，楚黎已经找到你了，由我来我教你。你也不会死了，你身体里那只小虫，我帮你打死了。”
莲华挂着满脸泪水，扯开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放心，你不会死了。”
安离听着，叹气，“把你的泪水好好擦擦吧师傅。”
悲伤的脸上跳过微小的喜悦。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安离问。
莲华一滞。黑着脸回答道：“现在是男的。”
听说安离在牢房里打了侍卫，还是用妖术的那种，楚铭黑了脸。
前几天去林安那里，就听到了从张丞相那里的消息，周楚黎要反了。因为那是王子们是隔开养的，在皇宫十几年，甚至连自己大哥的一面都没有见过，楚铭自然认不出楚黎来。近几日才叫人收集来的太子画像，模模糊糊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还是记不起来。
听林安说，周楚黎和□□勾搭在一起，而安离也是和他们一伙的。林安哭的梨花带泪，站出来大义灭亲，边说边求楚铭要留她和她父亲一命。
林安还说她现在什么都安排好了，只要楚铭一个下令，马上火刑处死安离，给楚黎一个下马威，三天后他们的进攻路线林安会交出来的…只要楚铭听她的……
听着这些，越听楚铭的心情越烦躁。他问林安有没有给安离用刑，林安说没有。
这明显是说谎呀。
可周楚铭今天竟然想都没有多想，马上选择了相信。连着安离是妖孽的话一起。
他觉得是自己的报复来了。安离要报复自己了。那两年安离去做什么了，是修炼么？修炼成妖好报复自己么？
他不敢去牢房看看安离…害怕看他变成艳红色的双眸。他记得在杭州安离每一句伤人的话，记得他眸中张狂的失望，害怕，憎恨，记得他淡然的神色，站在花田里那一抹轻飘飘的白色…
夜不能寐。
靠着催眠的药剂，好不容易坠入梦乡。到午夜梦回，却是冷汗湿枕。
他摸索着穿上鞋，披一件单薄的外衣到牢房。
冰冷的铁门在一片如雪的月光下寒冷得深入骨髓，已经是深秋，空气中带着微微凉意，落叶满地，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秋。
无论多么害怕，还是想来。
楚铭抿着薄薄的嘴唇，召来侍卫要了钥匙，走向安离的牢房。
却看见那人没有睡，孤孤单单的坐着，桌上一杯清茶，幽幽地飘着白烟，黑发瀑布一样垂在床铺上，望着小小一方月光。
他不敢动，那人却发觉了他，转头，还是墨色的眼，眼里凛然却叫楚铭一阵发寒。那种森然的目光就是质问——你来干什么。
楚铭见不是赤色的双瞳，不太怕。他开锁坐在安离的对面。
安离没说什么，没有惊讶，更别谈欣喜。
楚铭坐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开口，楚铭在等，安离亦如此。
隔了许久，楚铭都打算起身的时候，安离却笑了：“我明天都准备上路了，你是来陪我喝这断头酒的么？”
没听到回答，安离继续说：“我这里没有酒，只有一壶茶。二王子的心意我心领了。”说罢，把清茶倒进那个空的茶杯里，空气里溢着茶的清香。楚铭想起安离身上好像也有类似的味道，淡雅的，不浓，却那么舒服。
听到“二王子”三个字，他心里“咯噔”一声。
“……你明知道你明天就要死了，怎么不睡觉？”
安离的笑容没有收敛过，他把茶杯推到楚铭面前：“放心，没有下毒。”
看楚铭端起茶杯：“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
“我知道你都知道了。”
月光如雪，照的牢房外一片冰冷，安离的笑脸看似温暖人心，在楚铭眼里却如妖孽一般可怕。
凉夜，明月，楚铭的心却碎了一地。
安离提起茶壶，露出白玉一般的手腕，上面伤痕累累，新的旧的伤疤，都在那里，在月光下发着诡异的暗红的光。
他说：“周楚铭，我爱你。”
他接着又说：“周楚铭，你必须要恨我。”
周楚铭走后，安离的嘴角垮下来，他闭眼，对莲华说道：“该说的都说了。”
这次换莲华沉默不语。
“没有练完《落尘》，真对不起。”安离疲倦着，在心境中面对着莲华也闭着眼，像是下一瞬间就会睡着，不再苏醒一般。
望着他的脸，莲华漠然。
就像自己，红颜命薄。
莲华道：“楚黎的计划是要失败的了。这是肯定的。”
“恩。”安离给了肯定的回答，却没有任何激动。
“……你不觉得周楚铭爱你么？”莲华皱眉问道。
安离低下头，头发遮住他的眉眼，“他爱的是我还是玉玺？我保证，明天我死之前，他一定会向我要那东西。”
莲华愧疚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受火刑。”
“没关系，这是我最满意的死法。”莲华见他说的云淡风轻，疑惑问：“为什么？”
安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惨白的月光下更加令人害怕。“你见过凤凰涅槃么？我没有，但我觉得凤凰真是了不起的动物，那么高尚，美丽。它涅槃后才能获得一次新的生命，才会更强。它涅槃时一定很美。”
“所以？”
“我希望自己也能尝试一下。”
“你会死的，你不是凤凰。”
“我知道，只是喜欢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
“我知道会很痛苦。”
“那你还喜欢？”
“因为…”安离顿一下，“这样烧，我感觉自己全身都会变得干净。干干净净的死一次，多好。”
莲华看他的眼神变得异样，他记得他还活着的时候，安离曾经火烧血莲阁…当时他不会图的这个吧？还好那时陈华来找他喝酒，他跳下火海时才捞回一条命。
莲华见他累的不行了，安慰道：“睡吧。”
安离果真放下所有，沉沉睡着了，莲华听着规律的长长的缓慢的呼吸声，空洞的声音回响：“我说过，你不会死，那你就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