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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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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2
余思宇和陈华商量了许久。
安离当然知道自己对于皇室的价值。他对于陈家和皇室都是一个危险却人人都想要的存在。当年他给皇帝下药的时候,皇帝把玉玺往他身上一按,然后把玉玺扔的粉碎。狰狞笑着:“以后这天下再无玉玺,你就是玉玺,谁得到你,即得到天下。”
说完这话,闭眼安息。
安离浑身颤栗,皇帝的这句话,就像是恶毒的诅咒。自此,安离的生活没有平静过。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沸沸扬扬。况且皇帝的确是亲手把玉玺毁掉的,更证明这传言的真实性。
而就因为皇帝这样一个任性的决定,皇城中掀起整整一年的腥风血雨。就是为了这个,周楚铭每一天的生活都是担惊受怕。不得已,周楚铭只能把安离送出王城。这样做,可以暂时保证没有人可以找到安离,而且只要安离在一天,这天下就是周楚铭一人的。
那时的乱世,为了安离一人而成的乱世,狼烟冲天,内乱频频,他踏出城外,荒凉不堪,难民的尸体堆成一堆一堆。即使是白天,还是满目血色,那些恶心的味道,冲击着安离脆弱的鼻腔,腹部翻腾不息。
可那时的安离还相信着楚铭,相信他有一天能使枯树上开出花来,使血流成河的景象消失不见。
到底是那时的安离太天真还是那时的楚铭太无情?
错错错,错下去就是一生。
他进入皇宫,拜见龙袍加身的皇帝。而楚铭的确把他的父母放了,就说念在旧情上,陈家的事就不追究了。安离进宫,离楚铭和林安的婚礼还有三天。
安离真觉得自己是来找死的。每天咳得血越来越多,望着毛巾上大片妖冶的红,安离睫毛抖动,眸子上的水光冲天。在钟山上,他就好好算过,自己还有两年的命,现在看来,十个月都不知道有没有。他害怕,这样的自己,还是要呆在楚铭身边么?
他也觉得很讽刺。也许自己对他只是意味着天下罢了。就算他说爱又如何?他爱的是江山还是美人?
三天后的婚礼,楚铭没有洞房。倒是跑到安离的血莲阁来,骚扰安离的宁静。
“安离,我迎娶皇后你没有想法么?”
他表情认真。
安离瞥他一眼:“我原来可以有想法的么。”
“当然。”他玩味的笑了。
“……”
安离不知道说什么来回答这个问题。说没有想法那绝对是说谎,说有想法吧,又不知道怎么述说那种胸间酸酸涨涨的感觉。
“想法呢?”他催促道。
他呆住,仔细想了想,他还不想继续跳他的圈套。
过了两年倚着门框看雨时,就知道,自己被楚铭算计了。可是他甘心被算计,被玩弄,因为那时的安离很单纯,他觉得,只要自己不说破,自己在楚铭的心中还是能占据小小的一个席位。
即使明白了又怎样,过了多少年,自己仍只是他掌控天下的玉玺。只因为“得安离者得天下”。
“我能有什么想法呢?皇上娶妻纳妾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繁衍后代,更是皇上身上的责任,皇上这样问草民,真是折煞草民了。”
安离冷静依旧,瞳孔里满满的寒意。
楚铭的脸黑沉下来,“安离,你既然回来,就应该明白我的心思。”
“皇上的心思深不可测,草民怎敢妄加推测?”
依旧打官腔。
就算是这样的态度楚铭仍旧不肯放手。记忆中的安离不是这样的。他温顺的像一匹绵羊,不会祸害天人,当时叫他毒害皇帝时,手抖个不停。
可这样的人,为何对他心怀如此深重的仇恨?明明已经重归自己的身边,表面看温和细腻,心里呢,实际波涛汹涌。
那双白玉一般的手如兰,隐隐透着浅浅的粉红。楚铭下意识握住那双手:“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安离暗吃一惊,马上平色道:
“皇上,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眼下就是你的婚礼。抛下新婚妻子却来我这冷清的血莲阁,不怕皇后有想法么?”
楚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就是这样微小的细节却看得安离心中一阵抽痛,腹部的血也开始沸腾,一个劲的往上冲——
我只是卑微的男宠,你是皇上。即使我原谅你,有什么好处呢?你会杀我,为你的天下。因为陈安离,永远不及万里江山来的妖媚。
“皇上请回吧。别让皇后担心了。”他笑道。暗自把温热的血液压回腹部。
听闻这句话,楚铭脸色一冷,随即松开安离的手,站起身,冰冷如剑的目光一扫四周。安离都可以听见空气在卡擦卡擦的结冰。
“安离恭送皇上。”安离站起身,弯腰低头。
送走了楚铭,安离瘫坐在桃木椅上,满眼荒凉。
从袖中抽出陶瓷药瓶,倒出碧绿药丸,伴着茶水一并吞下。
这瓶药是安离被陈华送进宫余思宇给的。说是可以抑制忘忧丹的毒性,只是保证不吐血罢了,并没有根除之效。只是保安离平安——至少在做卧底的时候,安离死不了。
想起来也觉无奈。不知是责怪陈华好,还是感谢他。没有他,安离可能早就死在几年前,那是安离白发如霜,而有了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吞下忘忧丹,多了好多年的寿命,而在楚铭身边,他还是难逃一死。
天意弄人。既然如此,他陈安离又能如何?
他低头,轻笑。
楚铭,如果我说因为你迎娶皇后,所以我心里不舒服,你会放弃么?
执念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明明说要帮助大王子夺你皇位,却还是在你的大喜之日为你心疼,嫉妒。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是不是很笨?说了与你反目,却还是身不由已。
夜色中,飞来一只乳白的鸽子,停在安离的肩头,听着安离浅浅的呼吸声。
“嗯…”安离望着鸽子。是余思宇找他要消息来了。
这几天宫中的事情听楚铭零零碎碎说了不少,他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一笔一划都很重,一下一下,像是划进安离的心脏,刻进骨髓。所谓刻骨铭心。
把宣纸卷成一团,塞进小筒里。放走鸽子,安离感觉失力。
他背叛的到底是谁?
是自己还是周楚铭?
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楚铭知道后是怎样的表情?还会这样说着希望他原谅的话么?还是自己一厢情愿?
说不明,道不清。
无论结局如何,不过是繁华一世,过眼云烟,过了就好。
只是,什么时候才是他们的结局?
林安戴着红罩子,新房中的花烛都融了一半,都没有等到周楚铭的影子。
烛台上血红的腊滴,就像是林安自己的眼泪。对于父母来说,自己是一个争夺权势的筹码,那对于楚铭来说呢?自己是不是一个麻烦事,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她劝自己要耐心,说自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直等下去,终于等到林安自认为久的都不像话的时候,掀开了头罩。询问门外的仆人,都说没有见到楚铭。宫女们都小心翼翼的说着话,这个未来的皇后娘娘,无论多么不得志,但她仍是这皇朝的皇后,宫女们都知道自己开罪不起。只是林安越听越恼火,渐渐明白起来——楚铭丢下她这新娘子空手闺房?
因为谁?林安是天生的倔强脾气。她说过自己一定会让这男人知道自己的厉害,现在可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楚铭已经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她提着裙子迈出了凤仪殿。林安依旧是林安,无论她多么羞恼,表面还是那副温柔伊人的样子。她要去找楚铭,如果他忘了今天是大婚之日还可以原谅——但是,林安路过血莲阁,就看见楚铭的身影,身着龙服,甚至连喜服都没有换。
她突然想知道她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权利的交换,还是楚铭无所谓的玩物。
她不希望自己是两者中其中的哪一个。可是这些不由她。
如果现在楚铭是去换喜服,还说的过去,可为什么会从血莲阁出来?这就是大问题了。三天前,楚铭把安离带回皇宫,林安就派人彻查过安离的身世——此人是皇帝的男宠,而血莲阁就是他五年前在皇宫的住处,但也就是他帮助楚铭夺得如画江山。
那现在呢?过了五年,楚铭才把这个肮脏不堪的男宠带回皇宫是何目的?如果是报答,没问题,她张林安从来不是小气的女人。但是报答,既是把酒言欢,那为何周楚铭的脸色那么差?
她不想被楚铭发现,现在她必须离开这里。如果他眼中还有她这个皇后,他自然会过来完成拜堂之理。如果他没有来……林安一握拳头,她怎么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既然是丞相之女,朝廷暗中你来我往就看得不少,耳渲目染,这种事情她怎么会不会?不会怎么对得起后宫之主的名称?
她笑笑,提着华丽的喜服往凤仪殿走。满眼的恶意和狠毒。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紫宸。”扮成宫人的紫宸凑上来,想听听安离要说什么。
“开始准备后事吧。”
“你的意思是?”紫宸惊慌。
“师傅说要我做奸细,但现在看来,我撑不到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天。不如早点准备好,死后也风光一点。”
紫宸惊呆了。转瞬即逝的惊慌先下也在他的眼瞳里消失不见。“你怎么知道你会死?!”
“你说吧,动情就会吐血,伤及五脏六腑。现在他天天在我身边晃荡,我能不早死?”他戏谑的撑着下巴,小巧的脸庞,流光闪烁的桃花眼。
紫宸不得不承认,安离是少得的美人。
眸中寒光一闪,他张开薄唇:“你觉得安别是怎样的人。”
这明显的旁敲侧打,紫宸红了脸,嘴唇张开又合上,不知所措。
“我觉得吧,喜欢就早点说,再不说,就怕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他强颜欢笑,笑中带些许落寞和悲伤。
紫宸看得一呆一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