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落尘》UNYC

14、第十三章

　　NO.13
　　至于安离就是玉玺的事情，余思宇不知道。
　　皇城浩荡风云，对于远在边疆带兵打仗的余思宇来说，就像一片湖上突然有了涟漪，可以忽略的，忙碌中的余思宇都可以忽略掉。
　　他回到皇城，荒凉不堪，血流成河，拜见的皇帝是自己的二弟。
　　那时恼恨冲上头脑，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小子死在自己手下。可惜，当年的锐气被杭州的圆润磨得一干二净，但是，他身上流着先皇的血液，他贵为大王子，注定成为王。所以他一定要推翻楚铭的统治，除非他死。
　　他挥手招来安别：“你说你是安别的事情，周楚铭是知道的？”
　　“是。”
　　“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手。”安别把手摊开给余思宇看：“这里比我弟多一颗痣。”
　　余思宇盯着那颗痣看了一会儿，拿出一瓶红色液体：“三个月后，把这个东西给安离，把他换出来，就说其实他才是安别。”
　　“明白怎么用么？”余思宇看安别一脸疑惑，“这种颜料是洗不掉的，只要在和你一样的地方点一下就好。”
　　他眼神一暗：“周楚铭知道安离没有来，必大怒，你把手上的痣用颜料盖一下，去血莲阁放火。而血莲阁大火，他必然慌乱，在他去血莲阁的同时，我们去大殿拿玉玺。”
　　安别认真听着。
　　“然后，安离不会在血莲阁，你就坐进去，假装你是安离，骗过楚铭，把这东西给他吃。” 他掏出一个陶瓷小瓶，安别收入怀中。
　　“然后，楚铭的武功会散尽，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为什么这些事不叫安离直接做？”
　　余思宇笑道：“他不会舍得。”
　　安别细细一想，也是这样，“那他怎么会骗楚铭？”
　　“他会的，因为他答应了我。”
　　轻叹一声，“他被人骗怕了，也不想骗别人吧…在我和楚铭之间，他恐怕找不到好的方法…可是他又不能让自己不恨。所以偏向了我这边。”
　　“哦……”
　　安别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别啊，你要知道，为师擅长医理，但有一种毒，为师却不会解。”

　　安离轻轻抚上《落尘》的封面。岁月没有让这书做旧，只让这本书的墨香更浓重。
　　翻开书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像。笔触清新自然，有个人站在梨花树下，墨色的头发松散着，肩头落满雪白的梨花，侧脸柔和秀美，眺望远方。
　　像是等着谁。
　　是不是一个美妙的故事呢？安离微笑着想。作者应该是个女人…一个能写武功秘籍的女人…安离缩了一下脖子。
　　泛白的书页，一行一行飘逸的草书，安离大吃一惊，竟然是手写体！
　　就是说，自己手中拿着绝对是天下独有的一本，还是作者的手稿！翻着翻着，到处都可以看见苏辙的笔记，但在第一百八十七页后面，就没有笔记了。空荡荡的书页只有作者手迹在灯光下泛着阴暗的光。
　　全书有四百页，就是说苏辙并没有修练完《落尘》，而且，可能连整本《落尘》都没有看完？！
　　这样想着，安离翻开第一页，认真看着，试着像书中说的那样做，却一点没有练功该有热，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寒冷慢慢在空气中游走。
　　寒冷的如坠入阿鼻地狱。
　　冷到受不了，安离马上散功。
　　他喘着气，额头泌出汗珠。颤抖着翻开书的最后一页，上面是斑驳的血迹，黑红色，还带着铁锈的味道。
　　安离不禁有些恶心，那些黑红色要蔓延开来，渗进空气里，整个世界都扭曲过来。
　　他眯着眼，顿时，余思宇的笑脸在一片血红中露出来，他对面是一个美艳的女人。女人满脸的血迹，女人挣扎着，余思宇的笑容美丽异常，那双狐狸眼和楚铭一模一样，他捏着女人的下巴：“皇后，给我吧…在哪里？”
　　“如果你还是我的儿子就不要再要那种东西！”女人怒道。
　　“那种东西…你真是好笑，母亲大人辛苦的成果，做儿子的怎么能不继承呢？”
　　“…继承？！”
　　“你死在我手下，高兴一点吧，死的好看一点，不是么？”
　　“……”女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片鲜红飞溅出来，溅到桌上一本书上，书被翻开到最后一页。
　　是余思宇……吗？安离捂住嘴，无法相信这个浑身散发忤逆之气的人就是余思宇！
　　女人倒在地面上，墨色长发散落一地，失了魂的笑着：“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阻止你二弟登基为王？！你练不成的…除了他，谁也练不成……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哈……”
　　女人说完闭上了眼睛，真是笑着的。
　　余思宇冷眼旁观，久到女人的尸体都开始变凉的时候，余思宇的眼角慢慢划过一行泪。
　　他蹲下身，抚摸着女人的侧脸，轻声道：“你就是太傻，做了皇后又如何？生了儿子又如何？在皇帝眼里，都是徒劳，不及安离一个笑脸…”
　　安离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震。
　　“你叫我不要恨安离，我当然不会，因为喜欢他的是他，不关他的事，对么？”他微笑着垂下头，亲吻着女人的脸颊，“我会记得的，负心之人需要以死谢罪，对么？”
　　女人温柔的笑着，弯弯的嘴角，和死的时候的表情没有变过，却柔和的多。
　　“对么……”
　　完美的下巴挂着一串眼泪。
　　他继续絮絮叨叨的说话，女人没有反应，因为她已经死了，不可能有表情了…
　　而安离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死了。
　　当初楚铭给他的是迷药，楚铭一开始打算协天子以令诸侯，没想到皇帝在被他捉住之前竟然死了。无奈之下，才发动军变。
　　原来皇帝喝下药后，死在余思宇手上…？
　　杀母弑父！！
　　安离吃惊地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景象。
　　“……”
　　“公子你醒了！”映入眼帘的是紫宸那张精致的小脸。在宫中为避人耳目，安离被紫宸叫做“公子”。
　　“嗯…我为什么会晕倒？”安离摁着晕晕乎乎的额头，问道。
　　“……不知道，公子都不知道，在下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你下去吧，我要休息。把《落尘》拿来。”
　　“是。”紫宸退下。
　　他昏昏沉沉的握紧拳头，刚才的事情才想起一点。似乎是因为自己太急了，有一点走火入魔的迹象，甚至还看到封在书最后一页的幻象。
　　接下来可要耐心一点…他撵着太阳穴，暗暗告诉自己要放松。
　　紫宸进来，带来《落尘》还有一碗粥。
　　“谢谢。”安离挥手让紫宸下去。
　　紫宸一走，安离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来。
　　他盯着毛巾，沉思良久。
　　门外传来敲门声，安离慌忙起身，把毛巾塞在枕头，放在大腿上的青色的瓷碗倾斜过来，安离抽出手想要接着那个碗。没有接到，却掉到地上，稀里哗啦可怕的一声响，滚烫的粥全倒在安离雪白的手上。
　　“砰”门被踢开，楚铭穿着黑金色的皇服，冲到安离的跟前，含住了安离的手指。脸上是满满的关心和疼惜。
　　安离早就被吓傻了。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楚铭嘴里。
　　他抽回自己的手。
　　楚铭看着他，严厉是微小的怒气。
　　安离的瞳孔不停地抖动着，楚铭一歪头，亲上安离的脸颊。
　　许久，才听见安离如蚊子一般的声音：“你…你想从我这里骗走什么？”
　　够了，这几天的强装镇定。
　　每天每夜无边无际的恐惧，快要把安离淹没了。只是碰手没有问题，像刚才这样的……腥甜涌起来的更多了，是不是自己快死了呢？
　　可是自己还那么年轻，凭什么自己快死了呢？为什么？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
　　从心底掠起薄薄的惊惶呢喃细语，安离听不清…可刚才的那一瞬间却明晰的听见那个沉厚的声音。
　　“因为你爱他。”
　　手上的灼热感消失不见，也可以说，安离从来就没感觉得热过。
　　下意识，泄愤一般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安离不敢抬头看楚铭的表情。
　　“哈…原来你是这样觉得么？”
　　楚铭轻笑一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安离身上。他又盯着安离看了许久。那么长那么长的安静，安离听着楚铭轻轻的呼吸声，意外的安心。
　　等那个呼吸声消失，安离慌乱抬头，却看见楚铭的背影，坚决而彻底。
　　等那个背影消失在血莲阁的门口，安离缩起身，像个小刺猬一样躲在被窝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样想的。
　　可是以前的安离的确是这样想的，不是么？
　　他微笑。
　　可现在啊，我已经活不长了。周楚铭，我已经被你骗走了一辈子，还差那么一点么？我不想你失望啊…我可以自大那么一点么？我可以觉得你生气是因为喜欢我么……？
　　血莲阁没有别人，安离把雪白的被子盖在头上，有自欺欺人的意味。

　　“皇上！皇上！”李公公急急忙忙的走到周楚铭的面前，跪下，“皇后正在凤仪殿等您，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什么意思？责备我么？”楚铭一眼横过去，完全没有平时笑面虎架势，倒是一支真正的老虎了。
　　没办法，楚铭好好反思了自己的行为，的确对皇后太冷淡了那么一点。好歹也是张丞相的女儿，如果送进宫只给个皇后的虚名，张丞相手中也有一定的兵权，不满起来…仔细一想，楚铭恢复原来的模样，跟着李公公去了凤仪殿。
　　“贱妾给皇上请安。”林安恭恭敬敬的请安。
　　“怜儿，上茶。”林安挥手，叫侍女上茶，自己则请楚铭入座，自己坐在对面。
　　“你想干什么？”楚铭皱着眉毛，那张美艳的脸凑得太近，楚铭有点不习惯。
　　“皇上是和安离公子吵架了么？脸色那么差？”她笑得婉约，一只柔软的手覆在楚铭的脸上。而楚铭也不推开，忌惮着林安是张丞相的女儿。而且因为楚铭在婚礼上不见人影，林安在后宫的地位也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侍女们都是明里低眉顺眼，暗里窃窃私语。
　　突然，林安捉住楚铭的后脑勺，一把吻了下去。
　　楚铭感觉嘴唇有暖暖的触觉，正惊讶于林安这个女人怎么那么主动，林安松开，他偏头，看见凤仪殿门口像木头一样的安离。
　　目瞪口呆的安离。
　　林安脸上挂着得逞的微笑，这种甜美的胜利感已经足够了。
　　安离转头就走，“抱歉，多有打扰，在下先告退。”
　　林安倒是悠闲的很：“怎么回事！随便放人进来！惹皇上不高兴，你们担当的起？”而正是这时，安离还没来得及出凤仪殿。林安这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他红着脸，低着头，走向凤仪殿的楼梯。见到大门外的侍卫，“这礼物你先受在你这儿，等皇上和皇后办…”他结巴一下，“…办完事，再送进去。”
　　这礼物里放了皇城的地形图，皇后若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父亲和余思宇的事，就会把这地图给张丞相送去。
　　他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