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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No.11
      “师傅。”安离低着头。
      现在余思宇的房间里只有他和余思宇两个人。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安离望着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睛,和周楚铭一样洁白的侧脸,眼睑一垂:“当然知道。大王子殿下。”
      “那你可知道圣教建立的目的?”
      “知道。殿下想要夺回皇位。”
      “那你知不知道你当初帮着周楚铭夺我皇朝该当何罪?”
      安离咬着嘴唇,轻声道:“叛国之罪。”
      “我不是兴师问罪。安离,我甚至连皇位都不想要。”
      听了这句出乎意料的话,安离抬头吃惊的望着余思宇。余思宇叹气道:“本来我很恨你,因为你杀我父皇,把一个逆子扶上皇位。但是你又不能恨,你爱周楚铭,你那么爱他。”
      安离心头一窒。
      “安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乱世美人。”余思宇喝口茶,叹气:“乱世美人不一定是蛇蝎美人,但蛇蝎美人一定是乱世美人。就像你,你是乱世美人却不是蛇蝎美人,反而,你很善良,只知道喜欢。但周楚铭不同,他是蛇蝎美人,所以他必定乱世。”
      安离听得一怔一怔的,虽然没有听明白所有意思,但大部分还是听懂了。
      余思宇握着茶杯,浅浅的笑着。有那么一瞬间,安离觉得余思宇和周楚铭的影子有那么一点点的重合,微妙的,一点点的,让安离想起了周楚铭。
      腹部一阵涌动,涌上咽喉的血,温热的,带点甜味。安离把血吞了下去。
      只是余思宇还在看窗外,清风拂动,残阳似血,带着白皙脸庞两撇青丝上下拂动。安离忽然想起自己的大哥,被余思宇喜欢的陈华,比余思宇漂亮的多的陈华。他想要玩一个恶作剧,把余思宇是大王子的事情告诉陈华,看他的脸色。不过这样做,八成会拆散他们吧。
      空荡荡的房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余思宇沉思良久,最终开口:“我若要这皇位,你是否助我一臂之力?”
      安离看着那白玉脸庞,总是想起周楚铭。当年,楚铭说,我喜欢你。所以自己必须为他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现在余思宇是他救命恩人,问他,你是否愿意助我夺这江山。同样的目的,不同的做法,安离只能选择一样的回答。
      “当然。”
      余思宇听了这回答,也就放安离回去了。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天地慢慢一片混沌。
      其实,安离,你知不知道,我更希望你说“不”。这样可以给我一个借口不去涉足那些王权争霸,血洒沙场。但是你就是太单纯,以为这权利富贵是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其实,那番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一段想要留给你慢慢体会。何为蛇蝎美人,何谓乱世美人?都是美人,蛇蝎和乱世是不一样的。乱世中才有乱世美人,但即使不是乱世,也有蛇蝎美人。乱世创造了乱世美人,蛇蝎美人创造乱世。
      即使是乱世美人,即使再天真,再善良,在乱世中,只能变成蛇蝎美人。
      余思宇舔着杯口,杯中茶水清澈见底,是少见的好茶。

      陈卢康重返朝廷。
      几年没有踏入过这金碧辉煌之地,反生怀念之感。感概自己文墨一生,奏书万本,晚年却是这样的下场。被捉来的还有刘韵芬。至于他们家几个儿子,陈羽思是状元,刚金榜题名,封侯加官,不应该抓,陈理臣,经商之人,朝廷不好干涉商务,陈华,现在不是和陈羽思一起站在朝廷上看着么!陈遇炯带兵去了,这种事情他还不知道。至于安离安别,他们本来就是交换的条件,抓到了也没什么意义。
      陈卢康冷笑着看着坐在皇位上的周楚铭。
      他当然知道周楚铭不是泛泛之辈,他也知道他此行凶多吉少。在牢房中刘韵芬将近五十岁的人,在他的怀里哭的梨花带泪,甚至声嘶力竭。成婚三十年,陈卢康从来没有见刘韵芬哭的那么凶过。望着泪水纵横的脸庞,陈卢康有那么一点的满足,至少他知道他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同时离开这尘世,而不是在这里苟延喘息。
      在生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根。这样做,谁也不用在奈何桥等谁,一起投胎,来生再续前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满足的笑着。
      楚铭也观察到陈卢康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抽搐,瞬间摆出一个最温暖人心的笑容:“陈尚书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满朝文武都听出皇上口中的讽刺,一个告老还乡好几年的人凭什么还被用以前的官名相称。除了陈氏子孙,都在自己的心中轻蔑的笑着。
      “老臣不知。还请皇上明示。”陈卢康昂着头,没有一点卑微怯弱,这一点安离像极了陈卢康。
      楚铭维持着温和的笑,柔声道:“欺君之罪。”
      “还请皇上明示。”陈卢康不低头,气势没有被楚铭压倒分毫。陈华和陈羽思的手心里都是汗。他们自然知道楚铭的目的摆明了是安离,不得到安离,楚铭不会罢休。现在不过是从一个更加轻易便捷的入口去做成这件事罢了。除非安离回来,他们父母的性命危在旦夕。而且周楚铭这样做也算是一箭双雕,既可以轻轻松松把安离夺回来,又可以警示群臣,不要和自己做对,否则就是这样的下场。
      “那你是否还记得当初你告老还乡,你的故乡不是天津么?你妻子也不是杭州人,而是湖州人,陈尚书可不可以告诉朕——为何你们会在杭州?”
      楚铭气势逼人。
      陈卢康无话可说。他总不能说当初就是为了躲过楚铭的势力范围才不顾舟车劳顿千里迢迢跑去杭州,现在倒好,这已经成为楚铭手中对他百害无一利的把柄。
      “皇上,临死老臣有话想说。”陈卢康梗直脖子。陈羽思马上跪倒在地:“皇上切勿听家父一派胡言,这件事臣等做儿子的也有错,不能只责怪家父一人……”陈华也跪下来:“皇上请三思,家父年迈糊涂,说错话也是不得已的…臣愿意代之受刑。”
      楚铭微笑着。这种微笑魅惑人心。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陈卢康转身瞪着两个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两个想要让老夫愧疚而死么!”
      刘韵芬早已泣不成声。
      两人已在大牢中收了不少酷刑,要不是楚铭交代要留他们一条命,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在这朝廷中听皇上的责难。血迹斑斑的狱服,看的两个儿子一阵心寒。
      他们的言辞越激烈,楚铭越开心。
      安离啊安离,你看,我为你做到如此,你能不能还我一颗真心。
      即使我知道不太可能,因为一物换一物,我以前没能用真心待你,现在却要求你拿出你的真心来…我是不是很冷血,我是不是没有人性?管你怎么说,至少至少,这样做还能把你留在身边——
      但是不知你又没有忘记,我的行事方法,从我是二王子开始,到现在坐上皇位从来没有变过。你记得的话,就一定会回来。
      因为你知道我对得不到的东西,只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就是杀掉所有想要得到这东西的人,另一种是毁掉这东西本身,使之不能再被任何人得到。
      “呵。”周楚铭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仿佛可以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经晃到自己的面前,扎进自己的怀抱。

      下早朝后,陈卢康夫妇收归监狱,陈羽思和陈华步履沉重,往陈华在北京的住所走。
      陈羽思和陈华默然无语。一路静悄悄的,虽然两个都是大人了,都知道生死有命的道理,却是不甘心。
      这种切肤之痛互相理解,在那些骨肉相连里慢慢溶解,他们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荒唐的现实,现任的皇帝为了他们家的小弟,把五年前的陈年旧事拿出来威胁,现在他们只有另个选择,要不把安离交出来,至于怎么处置,是楚铭的事,他们家甚至会因为这件事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安离在他手里逃了两次,搞不好因爱生恨,“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安离。而自己的父母同样不能割舍,身发体肤,受之父母,几十年含辛茹苦怎能视若无物!
      就因为此,陈羽思陈华头大的不得了。
      陈羽思以前只是一个书生,教书的先生,现在却因为一个状元的虚名,不得和皇上等勾心斗角,他也生起那么一丁点的归隐之心。但他不可以这样做。因为小弟和父母都是他的赌注,他和陈华注定走上不归路。
      好不容易熬到陈华府邸门口,陈羽思只觉得有百年晚年那么久,这种沉默与寂静令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抬眼,朱红大门开启,里面是两条青色的影子。
      眼熟。
      看得再明晰一点,是余思宇和安离。
      余思宇唇角含笑,把安离推到陈华和陈羽思的面前:“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陈羽思和陈华对望,面面相觑,陈华瞪着余思宇:“难道你希望安离去送死么?我们就这样白白把安离推入虎口,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跳周楚铭的圈套?!”
      一开始气氛就这样了,陈羽思本来就不善言辞,遇到这样的事,也就只有陈华和余思宇的事了。
      安离没有说话。眸子清凉哀伤,一片死气沉沉,秀丽的脸庞在岁月的打磨下越发美丽,美丽却不活泼,含着一种悲痛和绝望。
      陈羽思快窒息了。一边火热的吵着,一边冰天雪地。
      他不知道安离到底怎么了。
      “我保证安离一定会平安出来。”
      余思宇向安离望一眼,安离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次入宫是帮余思宇做卧底,目的是颠覆这个王朝。至于这样做了之后,他会怎样,楚铭会怎样,他统统没有想过。他不想想,也不敢想。
      因为现在他是帮自己爱人的仇人对付自己的爱人。
      是一条没有终点的,只有一死方休才能获得解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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