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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军营里的生活,首先是苦,然后是累。我被安排在弓箭营的新兵队里,每天早上军鸡(军营里负责叫起的鸡)一叫,1/4个时辰里就要起床吃好饭。饭倒是好料,而且想吃多少就多少,完全免费。吃完饭,就是整个军队的集中早训时间,5万多的人,稀里哗啦地在硕大的草原上你挤我挤地排好队,饶是兵士们个个训练有素,也要花上半个时辰。我们各营的新兵队,被安排在各自的老兵队背后,不管你把脖子伸得多么长,总是看不到整个军队的第一排。不用说往前看不到尽头,你往左跑跑,再往右跑跑,没跑上几百米,还是只能看到深蓝色的兵服在两旁晃动。我不禁怀念起现代的军训来,虽然有在太阳底下定型的苦累,可是首先训练的就是站成一条直线,任你队伍有多长,只要视力足够好,就能瞄到队伍最前头首长的尊容。
      5万多的人一起做早操,那叫一个有气势!一个动作一声喝,声势浩大,震天动地,可怜我第一次没个准备,被那震耳欲聋的“宏伟军歌”给吓在当场。耳朵里嗡嗡作响,双手打颤发抖,两只脚不知道该如何走路,只觉脑袋里填满了恐怖的“喝!喝!喝!喝”,眼前一片蓝蓝绿绿的晃动模糊,不多时都变成了闪闪金星,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醒来,偷偷眯起眼瞧,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青草地上,周围也躺着好些士兵,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样被“喝喝”声吓晕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兵服略有不同的大个子,一声不吭地盯着我们这群心理素质不够的士兵,想是一个小军官,负责照看我们的。此时才是春末夏初,微风吹得人舒服得只想睡觉。我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趁此机会补眠更待何时?于是赶紧闭起本来就只有一条缝的双眼打起盹来。这个地方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清静地,居然离那堆大嗓门挺远,只是隐约地传来几句模糊的武喝,权当催眠曲了。
      哪知好梦还没做上多久,一阵大大的吆喝硬是把真晕假晕的一群可怜小子们吵将起来。那个疑是军官的大个子面无表情地看我们东倒西歪地爬起来,喝令我们抬头挺胸,整理好兵服发髻,就赶我们到大队伍中继续操练。我们那个不愿啊!于是慢腾腾地走,大个子见着,狠骂了一顿,才让我们小跑地赶过去。不过,很幸运地,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早训已经结束。大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沾沾自喜的样子,半晌,平板地抛出一句:“军里规矩,第一天参加早训的新兵,若不习惯练武时的宏伟军歌,可以休操一次。”然后就更加面无表情地命令我们回去各自营里训练。可怜我们几个气还没喘完,就一幅目瞪口呆的傻样,等那家伙走远,才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什么狗屁规矩!
      不过总算逃过半劫,回到弓箭营里,还没睡够的我就要开始一天的第二项训练——臂力,那是简称,全称是:“引体向上俯卧撑举哑铃比手腕”……呃,当然,那都是我看着那四不象的所谓训练别扭的慌,无聊之下给它们取的生动名字。实际情况是:
      “引体向上”:长官一声令下,小兵们往一排刚刚长得比人高点的小树上挂……哇靠!这不整一个集体上吊?
      “俯卧撑”:双手撑地,两腿向后,像只伸直腿的青蛙往前爬,我爬,我爬……那姿势难看得……怎么说呢?连青蛙都不如,倒更像只缺了四脚的八爪蜘蛛……
      “举哑铃”:自己把两个布袋装满沙子石头,然后一手一个举过头顶……嗯,这是几个项目中最帅气的了,不过当年董存瑞炸碉堡时可只举着一个包包的说……
      “比手腕”:这是相对最名符其实的项目了。严格来说,是把传统的比赛发扬光大,加以扩展,然后……你就可以看见两个小兵打着马步,满头大汗地在画“叉叉”——绝对完美地可以让你做静态写真……
      在我把他们都鄙视了一遍之后,最令人悲愤的事莫过于:你不得不把你鄙视的事从头到尾做一遍,而且天天做,日日做,绝对让你晚上恶梦连连,白天出营遇鬼。一个多月下来,我美丽的双眼黯淡无神,明亮的神情无精打采,体重也轻了,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要在以前,我一定会为我终于减肥成功还成了飘逸的美女而洋洋自得,可是现在……我只想对天狂吼三声:“就会笑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弄出去啊!啊啊啊啊!”
      每天训练归来,大家同病相怜地凑在一起,就开始呻吟哀号,哭爹喊娘,怎么难听怎么叫,怎么难看怎么摆,大家彼此彼此,谁也不笑话谁。白天训练太累了,晚上打呼噜声此起彼伏,狠狠摧残我脆弱的神经。本来就睡眠不好的我那个恨啊!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吗?结果失眠了几个晚上,由于实在太累了,实在实在太累了!我竟然在一片闹哄哄的打呼噜磨牙说梦话中奇迹般地睡着了,以至于第二天起来,自己都不敢相信,逮着一个边床睡眼惺忪的同伴就问:“昨晚我睡着了吗?”
      “呼噜打得比谁都响还没睡着?不行!我要和胡参军(专管新兵生活的胡姓军官)说去,换个房间!”
      ……无语,我什么时候学会打呼噜了?还很大声……呜呜!我的淑女形象啊……
      达努军营挺照顾士兵的。一间房间虽然睡了几十个兵,却一人一床,让我不会太不自在。来这里都两年了,当少年也这么久了,我却仍觉得自己是个女孩。没办法!谁让我当了18年的女生呢!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我没法在日常生活中每时每刻去刻意模仿一个男孩子会有的一言一行,那样只怕会变成一个疯子。反正到现在为止,也没遇到谁说我的举止过于女性化或奇怪什么的,或许有人心里犯咕吧!管它呢!就算被人鄙视娘娘腔又如何?我一不犯法,二不娶老婆,只是不想改变自己……毕竟我以后还是要回去的,变得怪异姐姐认不出可就糟了。
      我真正犯难的是洗澡问题。男人从古到今都是一幅德行,对肮脏没有概念,好几天不洗澡都没有关系。可是我不行!而且现在夏季来临,天气慢慢转热,每天训练得汗流浃背的,不洗澡根本不敢往床上躺。怎么办呢?湖边是男生的聚众水战处,我是断然不敢去的。好在瞄准了军里狼营的战狼们(训练用来作战的狼)有个专门洗澡的大房子,不定时的由驯狼兵带着洗澡避免瘟疫。于是逮着每晚的空闲提一桶进去,为了保险起见,我弄来了一块木牌挂在门口,上曰:“将军贵狼正在沐浴中”……
      训练了两个月,教官要偷懒,让一些老兵来带我们。老兵们大多倒都和蔼可亲,没有取笑我们仍然不够漂亮的各种pose,有个皮肤晒得黑黑,一笑就露出嘴里仅剩的那棵大黄牙的憨厚人,常常拍着我肩膀夸耀:“小子你行啊!想我当年刚到这里参加新兵训练的时候,练了两个月沙袋还举不到半刻(就是15分钟,不知道古代的叫法,有错莫嫌),跟人练手劲还是只有被压歪的份。可你小子!这也才两个月,沙袋尽然举了半个时辰还不倒,那些个瘦弱些的只怕都不是你的对手吧?来来来!跟我玩一把!”说着便摆好马步,伸出手来。我抬眼一瞄,吓!那手臂粗的!想本小姐这两个月,虽然被前所未有的严酷军训锻炼得现在是力可拔百斤,眼可观百米(确切数字,绝无虚报),可要和那些人高马大的老兵,譬如说眼前这一位,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好大一截。虽说新兵输给老兵实属正常,我也没觉得丢面子什么的。可是,那根本就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手断的问题。那么大一个“锤子”压下来,姿势一个不对,立马就是骨折,若能脱臼都算幸运了。可是现在周围一群人,当着这么多新兵老兵的面,我又不能拒绝一个热情老兵的“指导”,我欲哭无泪地瞪着那个兀自憨笑的家伙:你这是看得起我还是不爽我借机整人啊?
      我满头大汗,为保我可怜的手臂一条老命伤透脑筋。初夏正是草木最茂盛的时候,地上的草儿厚厚软软的,踩上去就像踩着海绵垫似的。我灵机一动,笑吟吟地说道:“大哥,这么比没啥意思,我们今天来点有难度的吧?”
      “有难度?没关系,我都可以!”那大黄牙倒是爽快,由着我折腾。
      “平常我们都是站着练,这次我们可以趴着试试看。”一边说着,我已经趴到草地上做示范,头立起来,手肘紧靠青草,正是现代校园里男生常玩的掰手腕,只是地点从桌面改到草地上。大黄牙看我姿势奇特,摸摸脑袋大惑不解。周围也响起一片疑问。我爬起身子,正儿八经的解释道:“这种姿势更有难度。我想着大家都已经是臂力过人的弓箭手了,要玩自然要难度更高的,要是大哥觉得这好,说不定还能向郭守军(训练弓箭营新兵的教官)推荐推荐。”
      见我这么一说,大黄牙目露惊奇,抬抬手臂,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不再多说,和他一起趴下,固定好手肘,交叉前臂,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趴掰手腕”比赛正式开始。
      啊!这大黄牙的力气可真大!我费劲全身气力,咬着牙,绷紧肌肉,勉勉强强抵挡“千斤锤”的压力。虽说我早计划好要输给他的,可是如果一上来就被压倒,那就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太丢面子的问题了。所以我咬牙硬挺,在心里默念5声:1,2,3,哎,5倒!略细的手臂深深地嵌入“海绵垫”里,我一阵后怕: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大黄牙盯着自己的手臂直发愣,想是实在想不通这“有难度”的比试怎么能赢得这么快?我迅速从地上爬起,甩甩手臂,含笑奉承道:“大哥真是可力拔千斤啊!小弟再练上几百年也不是你的对手!”大黄牙被我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杵在那里憨憨直笑。四周的新兵老兵们看着结果是在意料之中,随便哄笑了一阵,便无趣地各去训练了。我伸伸懒腰,跑向“基地”去做我每天必练,已经烂熟的项目。心里暗自庆幸今日又逃过一劫,更加提醒自己这里有很多好胜的兵士,以后别太出风头被人单挑。
      新兵训练统共三个月,然后就有一场“新兵考试”,优秀的成为正式的兵,即老兵;特别差的请出军营,回老家去,即“退伍”;不上不下的,就继续呆在新兵队里再训练三个月,迎接下一场考试。同伴们都异常兴奋,我一打听,却不是因为即将来到的考试,而是因为将军——那个只有每天早训时有可能露面,却因为不科学的排队制度导致新兵们都无缘相见的军营最高统帅,据说新兵考试他都会出席,看看新兵里是不是有未来大将的苗子。在我们的殷殷期盼中,一个烈阳高照的早晨,我们将近5千的新兵被集中到早训场里,“考试”,就要开始了。
      我原想着,这次总能让我见着那个大名鼎鼎的将军了吧?那知5千新兵人是少了点,可排队规矩不变,我们弓箭营又很悲惨地被安排在队伍的后面,就比那群带着幼狼的家伙——狼营的新兵站前点,听着身后一声声像狗吠的狼叫声此起彼伏着,我望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欲哭无泪:难道我一个小小士兵瞻仰一下将军尊容的小小愿望就这么难以实现吗?
      吴总军(管所有新兵的军官,所有小军官的上司)破钟似的嗓门从遥远的队伍前头乒乒乓乓地传来,我皱起眉头,直想堵住耳朵。“今天,大将军亲自到场观看各营新兵的训练成果,大家务必使出全劲!若能得到大将军的赏识,将是我们壮士的无上光荣!”雷声扫过一阵,突然没了。我猜可能是正在和大将军咬耳朵,不知道又在说哪个新兵的不是,先给将军留一个坏印象。这个姓吴的家伙,最是小鸡肚眼,又爱找新人的岔,有些新兵被他弄哭了,还要得来一句“孬种”的鄙视。我皱紧眉头:这大太阳底下,有话不快说,有屁不快放,让人硬生生站在这儿,跟定型似的,真让人气得想上前揍上几拳!
      好不容易等他的笸箩嗓又响了一阵,模模糊糊的听出是考试内容和规则。等他终于絮絮叨叨的演讲完毕,日头已经晒得我昏昏欲倒,这时,一声清脆的,山泉般的迷人嗓音越过层层的人群远远地向我袭来,让人如身处酷暑却吃了冰镇西瓜般清爽自在:“这几个月壮士们辛苦了,这就开始吧!”我猛然惊醒,难以置信:
      尽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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