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打人生》sady

8、第八章

　　我僵着身子转过去。只见秋音随手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前，听见响声，诧异地望过来，顿时目瞪口呆。愣了半会儿，欣喜若狂地冲过来，朝我高声叫道：“你是那个韩西对不对？玉郎也在这？呜呜呜呜……我想见他！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呜呜呜呜……”说着猛抱住我，眼泪鼻涕都往我身上拱来，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头脑还在疑问他为什么没有死？怎么会在这里？就这么让他抱着哭，直到桌旁的客人叫嚷着催我再拿一份酒菜来，才突然清醒。
　　扶秋音就近坐好，嘱咐他好好等我。快步走到柜台前和老伴请假，并承诺打翻的酒菜钱从我的工资中扣，然后拉起还哭哭啼啼的秋音，一路赶回家。
　　秋音进门就要找一凡，我好不容易和他解释清楚一凡去了京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秋音茫然无措，脸上又是失望又是庆幸。哑着声音和我说道：“还好他一早出了秋楼，当时我还觉得他冤枉得很，和秋寒大吵了一架，闹得我们好几天都不开心。谁知道祸事也能成了好事，现在我能见到的也只有你们了……”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我瞄着他还想再哭，赶紧安抚道：“别又哭了！前几天我也听说了这事，可是总弄不明白。你给我说说好吗？我也难过了好几天，过些时候心情好些了，就回去看看。”
　　“你还是不要回去了！那里好可怕！好可怕……那天晚上，子箫说城头刚开了一家新的混沌店，滋味不错。我嘴馋，便央了他偷偷带我去了，我们吃完又玩了一夜，很开心。”秋音眼里浮现出一些迷离的味道，带着几许怀念，但很快又被深深的哀伤覆上，他抓紧我的手继续说道：“谁知道，谁知道第二天早上，我们尽兴回去，竟然看到一片废墟！”控制不住，秋音又大声痛哭起来，仿佛这几天都深深压抑着，从来没哭个痛快。我劝不住，只好由着他去。
　　秋音哭得厉害，却还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不知道……太可怕了！呜呜……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没有胳膊没有腿的，都认不出是谁！楼里的人……呜呜，秋寒哥，秋月姐姐，青青，无朵，可梦，涛涛……还有林大叔（一个保镖）！呜呜，所有的人都死了！都认不出来！好惨，好惨……呜……”越哭越大声，越讲越伤心，到后来却渐渐变得小声，我心知哭得太厉害，就要晕过去，赶快扶住他问道：“别哭，别哭！那子箫呢？他不是一直跟你形影不离的吗？”
　　秋音脸色一变，又惊又恐，突然扑到我怀里，我无奈地抱住他：这男孩，俨然把我当成了抱枕似的大哥哥了。我拍着他的背，温言轻哄，像哄小孩似的说了几句好话，方听秋音恨声骂道：“那个人真不是东西！”
　　啊？这两人是怎么了？正自好奇，却听秋音恨恨说道：“看到大家死得那么惨，他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哭得乱七八糟，他却在一边冷冷地看！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吓！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和子箫赌气分开吧？
　　这孩子还真是……任性！
　　秋音突然推开我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我见他如此，不免更加奇怪，目光却愈加柔和，如慈祥的大姐姐似的（暂时忽略我现在是男的……）。秋音看了我好一会儿，很不确定地轻轻出声：“那个没人性的家伙，说我……说我是当今皇帝的弟弟，从小流落民间……韩西，你说他看我这么伤心，为什么还要拿这混账话来糊弄我？还说……还说他是宫廷侍卫统领，到我身边是为了证实并保护王爷的……韩西，你也知道，我们是相爱的情人。那天为了让他可以和我在一起，我还答应了玉郎……不对，应该叫一凡。我还答应了一凡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仿佛在怀念那段甜蜜时光，秋音有些羞涩，脸红红的煞是可爱：“他终于呆在我身边，那段日子我们真得很开心……韩西，你说他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搞不懂，我真的好难过……”复又把头靠过来，不住地在我肩膀上蹭，抹抹鼻子，又要开哭。
　　我愣愣地任他乱蹭，却被他无意丢出来的超级炸弹炸得粉身碎骨。他是不懂，可我懂。这个皇帝的弟弟秋音只怕是做定了，若子箫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对秋音应该就不是什么爱情了，还有秋楼……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以前看的电视剧的某些镜头划过脑海，我猛然睁大眼睛：秋楼的火该不会就是子箫放的吧？！！杀人灭口，掩盖皇族曾在青楼呆过的事实，为皇室遮羞，固皇权体面，这是许多宫廷戏中的一个残忍情节。我忍不住用力推开秋音，一阵恶心！
　　秋音不解地看着我，还有些不知所措，好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觉得心里寒意渐深，抬头望见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不仅气愤难忍，有些迁怒起来：做什么天真无辜的样子！若不是因为你，秋楼里无辜的一百多号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惨死于大火之中？可恨你仍是一副不知道的嘴脸，却是做给谁看！
　　明知道完全不是秋音的过错，我却仍是忍不住向他发泄怒气。秋音见我突然面目全变，只拿满眼怒意的目光直盯着他，想汹涌而出的泪水硬是生生忍住，牙齿死咬着嘴唇，那样子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我发了一阵疯，渐渐平静下来。一看秋音正小心翼翼的望着我，一副怯怯的表情，眼泪隐在心里，不敢再轻易流下。顿时无限愧疚，用手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无声地道歉。秋音见我脸色复又柔和，眼睛温和地看着他，还略略带着歉意，一时之间委屈伤心，气愤难过，各种感情一起爆发，搂着我再次大哭起来。
　　待我们俩各自哭闹完毕。天色已晚。秋音哭哭闹闹了这么久，顿觉十分疲惫，靠在我床上就要睡过去。我摇摇他，担心地问他以后的去处。他揉揉眼睛，歪着脑袋一想，竟给我一个大大的笑容。“以后就跟着你！”抛下这句就抢着我的枕头睡死过去，留我一人傻坐在床边，哭笑不得。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熊猫眼起床。说实在话，家里有个重量级人物还真是睡不安稳。我捉住刚睡醒的秋音，严肃地让他回答我：以后怎么办？结果他也非常严肃的回应我：看着办。
　　“反正我跟定你了！”他撒娇的往我身上靠来，我急忙推开他：要我一个半大不小的才18岁多一点的小少年照顾一个同样半大不小的已经17岁的小小少年，还真是……那个任重道远啊！
　　我才不干！
　　而且他那个身份像根梗在喉咙口的鱼骨头，不上不下，时不时地刺你一下，让你别扭地痛着，难受至极。“你还是跟着子箫回去吧！毕竟皇宫里有你的亲生母亲，亲生兄弟，还有许多姐妹。何况你的哥哥是这个天下的皇帝，最尊贵无比的人物。你若回去，一定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还有一大堆仆人给你使唤，无论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想要就有。想去什么地方，想干什么事情都可以无拘无束。那样的好运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可遇不可求呢！”
　　说着说着，我自己先一头冷汗：怎么好像在拐卖未成年孩子？明明不应该有罪恶感的说……
　　秋音眼神一黯，表情既难过又委屈：“就算你不喜欢我跟，也别让我回去。楼里的人都没了，玉郎，不，一凡又走到那么远，这辈子只怕见不着了……我们虽然以前不是很亲，可是我只有你了……”秋音低低地说着，我心念一动，一瞬间有种被亲人依赖的感觉。秋音直直地看着我，让我有一种被他非常非常重视的感觉。“我很小的时候就在秋楼了，秋寒照顾着我，我每天在秋楼起床，在秋楼吃饭，在秋楼看书，在秋楼弹琴，在秋楼学画，在秋楼和大家一起玩，一起说笑，有时秋寒让我给一些礼貌的客人弹弹琴，偶尔陪他们吃吃饭，喝喝酒。那里是我的家，我以为我可以一辈子在那里生活，每天都开开心心，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在一起……”秋音越说越凄凉，越说越伤心，我静静地听着，突然想起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心里一酸，也想哭了……
　　“现在秋楼忽然没了，大家都没了，还死得那么惨……你说那场火是意外吗？子箫告诉我说是楼里的人不小心打翻了灯笼……可是怎么可能？大家又不是第一次点灯笼！韩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相信他了。可是如果不是意外难道是有人纵火吗？会是谁？秋楼应该没有仇家的！”没仇家，是灭口，可是我不能说，那毕竟是我的猜测，何况就算是事实我也不忍心告诉你。
　　“昨天我看见你，我真的好开心！就好像……好像我总有一天可以再回去秋楼一样。韩西，你是我能看见的最后一个秋楼里的人，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不会再每天想着那些可怕的事，你待我那么好，像我哥哥一样，就不要赶我走了，好不好？”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么可爱的大男孩，恐怕都不会拒绝他的小小要求。
　　可是我这辈子的第二个做人原则就是：坚决不招惹大麻烦。至少不主动找麻烦。所以我虽然也有些不舍，可还是说道：“你只是习惯了你一直生活的地方罢了。等你在皇宫里呆上十年，习惯了那里的生活，那里的人，你对皇宫也会有家的感情，家的感觉。”
　　“不可能！那些当官的，什么皇亲国戚的，没一个好东西！”这么激动？有问题哦！
　　秋音突然脸色胀得通红，愤然激动地嚷道：“那些个狗官，尽会到楼里糟蹋人，每次走了，青青他们都好像死过一遍似的！小时候宫里曾经来了一个什么皇亲国戚的，竟然把秋寒抢走，我看他一身是血地回来，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知道了……”恨恨地挥了挥拳头，秋音狠狠骂了句：“反正那些个和皇宫有关系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要是一辈子和他们呆一块，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呃……”
　　“韩西你要是不想留我，我自己找地方去，反正我死活也不会去那个皇宫！”挥着小拳头坚决地盯着我，好像我不答应他就是多么十恶不赦的恶人般。我无奈地蹬了眼这个不让我说话的小家伙，今天太激动了，话是绝对听不进去了，改天吧！只能改天了……
　　于是，在秋音蛮恨无理的坚持下，小家伙霸了我的床，霸了我的被，霸了我心爱的枕头，还把我当成抱枕，舒舒服服地自在睡了。可怜我指天骂地，脏话一堆，就是甩不掉这个麻烦。
　　这天，好不容易没有秋音跟着，小家伙说不能老让我养着，也要去找一份工作。我那个感动涕零啊！最重要的是，我工作时耳边少了聒噪，多了清静，可以更认真，更勤快，老伴见了，可能会再给我加薪……呵呵！如果一凡知道了，又要说我是个钱迷了。话说回来，一凡也走近两个月了，一点口信都没有，该不会真的乐不思蜀了吧？
　　正无聊地清洗碗筷，眼前突然人影一闪，赫然是子箫，我吃惊的望着他，马上想起秋楼的大火，不禁惊慌害怕起来。子箫的眼神闪了闪，平静地说道：“我有办法让秋音自愿跟我走，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咦？他怎么知道我想秋音离开？
　　“我这几日都在暗中保护，皇子不能有一点闪失。”哦，我就说嘛！等等，那不就是变相的偷窥吗？我不满的瞪着他：老大，人都有隐私权诶！
　　子箫不理我的不满，只是淡淡威胁道：“你要舍不得他，我也不会强行带走，反正有我的保护，他定不会有事，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没有事，我有！我迅速起身，到柜台和老板请假。老伴不太满意的剐我一眼，倒没说什么，就当默认了。我缩缩肩，心里有一点愧疚：这不到几日，竟然旷工两次，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老板，心下暗暗思量就不追着老板加薪了。那边子箫早已出了客栈，老远地等着我。
　　我们一起到了一个没人的偏僻死胡同里。我怀疑地望向子箫：劝秋音走不用在胡同里吧？还这么偏僻，倒像是要杀人……杀人？！！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我突然反应过来，身心俱震，马上朝胡同口跑去，那边子箫却是更快，身形一闪，便拦住我的去路。明晃晃的长剑架上我的脖子，我吓得七魄去了六魄，脚立马发软，呜呜呜呜！我不要死啊！还死得这么冤枉……
　　我泪流满面地望着子箫，无声的祈求。子箫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原本不打算杀你的，你早已出了秋楼，上面也不会发现有漏网之鱼……可是你不该收留秋音，更不该听了机密。这下要留下你是不可能了，我也迫不得已，得罪了！”说罢，那剑就要像切西瓜似的砍将下来。
　　“等等！”
　　我尖叫，那剑却真的停了停。我一身冷汗，舌头打着颤，求饶救命的话硬是不能顺利吐出来。
　　子箫淡淡地瞟了我一眼，见我怕死的熊样，倒也不在意，善心大发地说道：“若有什么遗言要留给谁或有什么要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带到做到。在可以允许的范围内。”
　　我颤抖着，轻轻，慢慢地把脖子上的剑移开几寸，努力瞪着子箫淡定的脸制造安全的错觉，再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完整地说出话：“我，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年轻漂亮，大方可爱。如果没有我，她孤苦无依，伤心欲绝，很快也会死去。你总不忍心这样杀害两个无辜可怜的老百姓吧？”
　　“你死以后我可以托人照顾她。”那怎么行！
　　“你不知道……若我死了，她绝不会独活！我们两个感情很深……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要杀我也是怕秘密泄露出去或是被别人知道秋音的出身，你用我姐的性命要挟我，我为了她这辈子绝对当个哑巴，不会泄露出去。你也不用承受杀害两个无辜百姓的负疚和罪恶感。我们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子箫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殷切地望着他，把剑又往我脖子上靠了过来：“从我手上死去的无辜又何止百计？我早已没有感觉。若用你姐要挟，倒不如杀了你省事。”似乎觉得我的想法过于奇怪，眼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你倒也古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见他不为所动，脖子上又升起冷冷的寒意，不由大急，大声喊道：“不就是怕我说出去吗？我韩西在此发誓：终我一生，若说出半点有关秋音之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喊完猛然发现，这话似乎听过，原是一凡当日之言，不过人家那是为了雄图壮志，我却是为了保命……
　　原以为古人都是看重誓言的，哪知道子箫连眼都不眨一下，白白浪费了我严肃震撼的表演，终于有些不耐地说道：“若无遗言，这就上路吧！”西瓜刀再次抹了过来。
　　“秋，音！”
　　我吓得大喊，分贝超高，只怕这仪州城里的母鸡都要被我吓得生不出蛋来。我不顾形象地大哭出声，呜呜呜呜！都是你害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人听到我喊，猛地一震，剑离我半寸时险险地停了下来，眼睛快速地向四周一扫。我趁机赶紧说道：“你是真心爱着秋音吧？就算和他身份云泥之别，也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吧？你一定不想秋音知道你烧了秋楼，又杀了现在是他唯一依靠的我吧？”
　　“他不会知道的。”子箫略显烦躁地打断我的话，却恰恰让现在精明百倍的我看出了欲盖弥彰的害怕。嗯！再接再厉，这可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也许他现在是不知道，可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无论多久，你可以保证他永远不知道吗？你也是深信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纸是包不住火的，所以无论我怎样保证发誓，你都要杀我灭口，因为只有死人是永远不会说话的。等秋音知道真相的那天，他会怎样看你自不必说，他会有多伤心，多难过，多心寒，多绝望？你也清楚秋楼对他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知道是他心爱之人放火烧死了秋楼里所有的人，他会怎样？只怕是去死的心都有了！”
　　子箫身子剧震，脸上终于变了，透出无限痛苦之情。我正暗松口气，从胡同口的墙边慢慢转出一个颤抖的身子来。
　　竟是秋音！
　　我眼瞳一缩，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子箫早察觉动静回过头去，马上也僵住身子，连剑也忘了收，只拿眼惊惧地望向秋音，正好和他凄楚绝望的目光对上，一时两人相对无言。
　　吃惊过去，我心下也暗暗替秋音难过，想不到我和子箫想方设法也要守住的残忍真相会这样被他听了去。心里有点愧疚：谁让他不声不响在那里听墙角的？
　　秋音盯着子箫还横在我脖子上的剑，脸色惨白，半晌，突然朝我冲了过来，子箫眼明手快的收了剑，拉住了他。秋音也不反抗，迎面就是几个拳头直向子箫打去，子箫也不避开，只是低低暖暖地轻叫一声，如情人低语般：
　　“秋音……”
　　血从鼻子里细细流出，秋音伸手接住，合着从脸庞留下的泪水……原来，这便是肝肠寸断。
　　秋音怔怔地望了子箫半晌，仿佛要把他的容颜深深刻进脑海，良久，方幽幽问道：“你真要杀了韩西？”
　　“……”子箫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秋音的手紧了紧，脸上的鲜血也不擦，只把头靠在秋音的肩上，不让他看到挣扎痛苦的神情。
　　“……若你真要杀他，便先杀我。”说话间，秋音猛然徒手抓紧子箫的剑，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秋音！”子箫惊呼，却不敢动弹，生怕紧紧抵住心脏的剑就这么刺了进去，低头瞧见秋音拿剑的手渗出血来，不禁心痛万分。
　　”韩西，趁这会儿，快逃！”
　　我也想啊！可是你家那位点穴功夫一流，我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能动，就看你的了！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带着怒意，手却轻柔的扶上剑刃，试图把剑从秋音手中抽出。
　　我一脸冷汗外加十万火急：秋音啊！你嫌我死得不够快吗？非要说这么暧昧的话！
　　“你真得不懂吗？”咬咬牙，手一紧，剑刃深深扎进五指，子箫神色紧张，失声叫道：“秋音！快放手！”
　　“子箫，你真得不懂吗？”手上的血已经滴到地上，红得骇人，秋音却仿若未觉，继续凄声道：“韩西说的对，我现在去死的心都有。秋楼没了，大家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现在连韩西都要死了，你独独留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你不要忘了我也是秋楼的人，你的老板想是要你杀光秋楼的人，你不杀我，怎么交差？我们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不！”子箫狠命抱住秋音，眼里隐隐含泪：“我宋子箫此生可杀所有人，甚至取自己的性命，却绝不会伤害你！”
　　“……原来你姓宋。”
　　“秋音，我并非有意隐瞒！我……”秋音打断子箫急急的解释，带着坚决和绝望，灼灼地望向他：“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放过韩西？”剑仍抵着心脏，手却有些不稳，我心惊胆战地盯着他的手：可千万别抖啊！
　　“我答应你！快放下剑！”说着便用力夺剑。秋音死死抓紧，剑尖似乎又抵近几许，脸上却冷冷地说道：“我不信你。”
　　这一句却让子箫彻底白了脸色，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仿佛是座雕像。
　　秋音的手忽然不小心（真的不小心）一抖，剑尖往里一送，鲜血立刻蔓延开来。子箫突然惊醒，急忙扶住软倒的秋音，伸手飞速在身上急点了几下，见心口处不再流血，方颤抖地抱住秋音，凄苦地低唤：“秋音……你这是何苦……”
　　“放过……韩西！”脸上疼得煞白，手却死死抓住子箫的衣襟，眼里无限祈求。
　　子箫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挥手朝我一指，只觉得有什么像蚊子似的在身上一点，可以动了！
　　“我昨日已上报御门（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今日若不能带你的人头交差，玉门定以为我办事不力，会另派人手杀你。这天下只有达努前线军营，御门的人不敢去也不能去。你要想保命就去那吧！”
　　啊？去军队？那是说进去就能进去的吗？你刚刚也说连御门的人都不能进去，难道我这小小平民就能去得？我哀怨地望着子箫：你这不还是要我死啊！
　　好在秋音也想到了这点，逼子箫好人做到底，帮我混进军营，子箫无奈答应帮我假扮作他的友人之弟，介绍到达努军营里当个小兵，说是现在刚打完胜战，几个月里不会再打战，过了风头，就派人把我弄出来。
　　在秋音对我的千般保证和对子箫的再三威胁下，我又别无选择，只能听从安排。英娘那里也只能拜托他们先帮我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不要让她担心起疑。并恳求他们在这段日子代为照顾。不敢回去告个别，怕心绪不宁，又伤心难过的我露出什么马脚，又不能心软带她去逃难。于是到客栈和老板结了工钱，看子箫把秋音的伤口包扎好，便由他们带着我去了达努军营，沮丧不安地踏上我未知的命运。
　　多年后会想起这次逃难，虽然有苦又累，却一点都不后悔。如果没有这样的“霉运”，我又怎么会认识他？
　　那个令我一生都刻骨铭心的人。
　　佛曰：一千世的回首，才换来这世的回眸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