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打人生》sady

4、第四章

　　被唤作秋音的那个少年颇为不服的斜眼瞪去：“这个不算！”
　　“噢？小音打算赖皮吗？”柔韧的身子若有若无地靠过来，少年脸一红，把头甩向一旁，兀自生着闷气。
　　“诶……我说你，别傻头傻脑地杵在那！叫什么名字？”大方地附赠一个妩媚的微笑，我果然脸红心跳，忍不住低下头，稍稍暗示自己：这是生理反应，这是生理反应……然后暗暗想着该报大熊还是韩西……
　　“韩西……”想象以后若从这么漂亮的红唇里冷不丁蹦出一个大熊来，我就不寒而栗，为了我自己，还是报上韩西稳妥些。
　　“哦……韩西，以后这个别扭的家伙就是你要伺候的人，他凡事都不懂，脾气却出奇的好，不会和人计较什么的。你以后就会庆幸找对主了。不过……”说到这里，想是要喘口气似的顿了顿，声音不出所料地略略变了变，显得低沉了些，带着威胁的气势压了过来，我早早准备好，低眉垂首，洗耳恭听，果然……
　　“别看主子脾气好，就大了胆子想欺负，哪天只要我看到了，不给钱赶出去是轻的……不知道你听说没，秋楼里常常有人会被兴头上的爷们玩死，然后用破布裹了扔到乱坟岗去，生不闻名，死不见尸……”
　　恩，恩威并施，先来个下马威，这人倒是个厉害的主。我配合地轻抖了下身子，用带着害怕的目光颤抖地看向他。
　　略带阴冷的申请已经不见，又恢复了那幅温和柔美的脸孔：“若是怕了，你还有机会从这个门走出去，这是契书，签下了至少是五年，你自己选择吧！”说完，那人掏出一叠薄薄的宣纸，随手放在身旁的桌上，平静地望着我。
　　5年啊……太久了点……
　　我正想着怎么和他商量把合同期改短点，秋音美少年突然跳起，抢过契书，撕个粉碎，怒气冲冲地对那人直吼：“玉，郎！是我要招小厮，我说不收就不收！”
　　拍拍衣袖，被吼作玉郎的少年面不改色，笑容不变，依然温和地说道：“昨天可是有个人在大厅里信誓旦旦地嚷着，今天有谁可以面不改色地识破你的玩意，就收谁做贴身小厮。这可是做为你的规矩白纸黑字地写在音门的红书里。何况还有楼里大大小小几百号人看着，你说收不收？即便不收他，你以为就会随着你收了那人？”
　　一段话下来，秋音的脸色越来越暗，我却越听越糊涂，依稀感觉今天的小厮招聘并不单纯，好像专为某人所设似的……
　　秋音沉默的站在那里，白齿咬着红唇，说不出的委屈凄楚，好几次张了张嘴，却没开口。那个叫玉郎的少年也不着急，仿佛在等他开口似的，只是悠闲地站在那里，也不再说话。
　　终于，仿若下定了决心，秋音抬头，轻轻拉了玉郎的衣袖，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恳求：“玉郎……全当没看见好吗？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和子箫都会感激你的！”
　　“人情？”似笑非笑地盯他一眼，“我可不想要谁的人情，将来指不定谁还谁呢！”
　　“就当我求你了！这会儿只有你看见，只要你不开口，这事就当没有，这个人你帮我收着，每月工钱由我来付。就当顺手帮弟弟我一个忙好吗？”少年早没了刚刚的硬气，连说带求地像个讨不着糖果正向亲人撒娇的男孩。说句实话，这当儿，是个人都会心软了。
　　可偏偏有人不是个人！我在心里小声地骂着，就见那个玉郎轻轻一拂袖，语气揶揄：“你怎么知道与我就是方便之事？谁都知道青楼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会儿说不定就隔墙有耳，我们的话早被人听了去，我若答应你，将来真被人捅了出来，少不得还得我帮你兜着。我这差事可危险着呢！”说这突然倾身向前，阴深深地在秋音的耳边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顺手就解决的事！”
　　秋音浑身轻颤，想是气得不轻。玉郎当没看见，回身站好，又是闲闲的语调：“若是你秋音可以答应未来为我做一件事，并且白纸黑字的写进红书，我倒可以答应。放心，我决不会让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你力所能及的，而且，绝不会犯了你的忌讳。”
　　“什么事？”
　　“现在还没什么事，以后有了，自然会告诉你。”
　　秋音脸黑了黑，咬咬牙，又不说话了。人总是对不确定不知道的事怀着本能的恐惧，就算玉郎让他做的事情附带了齐全的无害条件，仍然让这个看起来和我现在这个身体差不多大的男孩犹豫不决。
　　终于，这个男孩再次下了决心，取来一个红色本子，刷刷几笔，盖上手印，算是约定。
　　玉郎满意地将手指轻轻按下，再灵巧地弹了弹轻薄的纸面，转身微笑地望向从一开始就乖乖安静看戏的我。
　　终于轮到我了……在心里暗笑了一下，我一抬头，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你嘛……叫韩西是吗？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也是个好脾气，凡事不计较的人，不过你可不要欺负我哦！”最后那句让我浑身长起了好久不见的鸡皮疙瘩，恶啊……
　　我满脸假笑，怯怯地问道：“不是可以离开吗？”
　　“那是刚刚。我刚才可是给过你机会离开，谁知道你硬要在这听些不该听的，这会儿也由不得你了。不过我一向好商量，还是给你两个选择，”
　　这么好？我竖起耳朵凝神听……
　　“作我的贴身小厮，或者……”很讨人厌地又故意顿了顿，让我闻到了些血腥的味道，永远闭上嘴！”
　　吓，那不是死人吗？这人真暴力！我无比恐惧地盯着他。
　　用脚趾头也知道我再想什么，玉郎不屑地撇撇嘴：“别想歪了，只是毒哑了罢了。”轻描淡写地好像再说今天会下雨似的。
　　毒哑？！！还罢了……！我只觉一片乌云压过，心里一阵发堵：这人真冷血！
　　然后在心里暗暗大了个大叉……

　　做某人的贴身小厮其实满悠闲的，玉郎大人本来还提供我免费住他宽敞明亮的房间，不过因为怕姐姐起疑，又不敢和她说在青楼做事，只好早出晚归的，两不耽误。玉郎不用人伺候早起，所以我可以在自个家里睡个懒觉再过来工作。吃饭也不用人喂，基本上不出门，也不用带个人去充场面，陪客不要人在身边，卖艺不卖身的，也不用人做“事后清理”，洗澡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归我做的事仅仅是陪亮门里半大的女孩男孩弹琴学画，哄着他们别哭 ，逗着他们笑。几天下来，我算明白了：敢情玉郎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仆人，我都快成了哄孩子的保姆了！
　　气归气，心里却有了一丝不安：留我在身边仅仅是为了封口吗？
　　若只是为了我听到的那些事应该没必要为了封口养个闲人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事情肯定不简单，我敏感地嗅到一些复杂的味道，却已抽身不得，不得不深陷其中。
　　我咬咬牙，直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早就知道烟花之地净是浑水，怎么还那么积极地淌进来？该打！
　　几日以来，可以常常看见一个老实忠厚的（至少看上去是）魁梧汉子整日像个桩子似的跟在秋音身后，自然便是那日秋音死活要收的贴身小厮，只不过怎么看都像是保镖护卫，木头似的，哪有小厮的乖巧世故。我也曾好奇地向玉郎打听，他也不瞒我，暧昧地在我耳边闷笑：这可是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哦！顿时让我满头黑线，尴尬不已。原来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本可以一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可秋音却没钱给自己赎身，那大个子更没能耐，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约定了假手指的游戏，让秋音收他当贴身小厮，两人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秋音不是音门的头牌吗？怎么会没银子给自己赎身？”在我印象中那些卖艺不卖身的佳人们不都是都是千金求一曲，银子一大把的吗？
　　玉郎甩给我一个“你还真八卦”的眼神，继续解释道：“在秋楼，你若愿意卖身，楼主每次从你的卖身钱里只提走一成，来这里的客人都很大方，你若不想呆在秋楼，很快就可以给自己赎了身。若你只愿卖艺不卖身，每次的出场所得要给楼主拿去九成，想要给自己赎身，却是很难。”
　　他那里云淡风轻地说，我却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这规矩怎么听起来有那么写“社会主义按劳分配”的味道？我暴汗一下先……
　　“你们楼里这规矩还真不是一般的怪……你们楼主是怎样的人？”会定下这样规矩的人肯定很有趣，我不禁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楼主大人产生了强烈好奇心。
　　“我们每个人，无论大小，刚进秋楼时都会有一次鹤楼主单独见面的机会。楼主他对每个人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秋楼里没有强迫卖身的事，全凭自愿，但你若付出的代价大些，自然能早日离开，只要你想。”
　　“哇！你们楼主真是好人！”惊讶于在古代竟有这么开明的青楼老鸨，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赞道。
　　“好人吗？”玉郎却显然很不以为然，慵懒的笑容里带了些许嘲弄。过了一会儿，却又温和起来，小声的自言自语：“对我何尝不是啊……”
　　这楼主和玉郎之间似乎有什么事，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再问了。虽然我对一些事情还是很好奇，还是一头雾水，可是我知道，便是问了，玉郎也不会再告诉我。
　　这样也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可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哦，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解释一下音门是什么东东呢！想必各位看官已经一头雾水了吧？
　　这个秋楼，说实话，还真是蛮现代化的。整个秋楼分为5门，相当于现代里的一个单位的5个部门，只不过“职责”相同，分工也一样罢了。5门中有三门是纯粹的女妓，所谓的门主都以秋楼的“秋”字加上本门门名作为他或她的艺名，比如秋音就是音门的门主，音门是秋楼里纯粹收小倌的一个地方，还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女混杂的地方叫叠门，正是玉郎所呆之处。要问我各门门主有什么权利和义务嘛，据我所知，就是可以定本门的门规，外加上银子赚的比别人多，无论卖身不卖身，银子都是同类里的最多。不过5大门主都好巧不巧的选择卖艺不卖身。所以一个个都是秋楼里的元老人物了……呃……这是题外话，我们继续。
　　平日里楼主一般是不现身的，日常事务，哪门的人归哪门管，各人的喜事祸事也都由他所在的门来处理，因此，为了管理方便，楼主允许在不和楼规冲突的前提下，各门可各自定不同的门规，只是本门人必须遵守，并写进各门的红书里（红书相当于一种法律文书）。写进红书的规矩就是铁的法律，连门主都不能违反，若是哪个可怜虫“犯法”了，轻的没收所有钱财，赶出楼外，让你一天都活不下去；重的嘛，便会神秘失踪，反正大家都知道他“犯了重罪”，死了也不冤枉。这么说来，也无怪乎那天秋音宁愿被玉郎要挟了，谁让他一时兴奋把招聘小厮这档事业也写进红书，真可谓是自作孽不可活也。各门所收银子的提成统一由“财务处”——正门查收，正门不属于任何门，也不做皮肉生意，使设来专门为楼主收钱管钱的。
　　总而言之，综上所述，这个秋楼……
　　还真他妈的现代化啊！让人不仅怀疑是不是哪个和我一样的现代的单位领导也穿越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