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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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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头营的人本来要比其他营的一般士兵还要早些起床,不过自从我第一天早起睡眼惺忪地把伙房里的锅瓢碗勺们弄得和打击乐器似的叮咚直响后,周到的大爷大哥们就体贴地给我睡个小懒觉的特权。所以今天,虽说还有好看的朝拜日节目要看,可是逮着机会就竭尽所能睡懒觉的我仍然打算只要能赶上中场高潮就行。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外头不同寻常的吵闹声硬是把我从好梦中惊醒,我火大地掀被跳起,阴森森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营外我就吓呆了。偌大个草原到处站满士兵,叫嚷的,咆哮的,乱骂的,痛哭流涕的,有的老兵甚至跪在地上不住的胡乱磕头……毫无队形,乱作一团,草原上黑压压地挤满人,就像现代春运时候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似的。
这!这是怎么了?
将军死了?还是达努人突袭我军战败?
怎么一个个跟死爹死娘似的!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却看见大黄牙飞快地向我冲来,提起我的胳膊就喊:“小子!你看见神牛了没?我们的神牛不知怎的,一早起来全不见了!刚刚大伙也不去早训,到四周和各营里找了一圈,人全起床了,神牛却一只也没找着!把大伙急的!你看,这会儿全在这等将军的法子呢!”
“牛全不见了?!!怎么会?不是有栅栏圈着吗?难道有人盗牛?谁这么大胆?”我吃惊不已,心下却突然一虚:昨晚……
我顾着和那家伙说话,不会忘记把栅栏关好吧?
!!
“你说有人盗牛?哎呀!对!我怎么没想到?听说那门今早看时就是开的,昨晚明明有大河和二河守着的,还上了锁!总不会是神牛们自己顶开门溜走的吧!”大黄牙低头骂了几句脏话,拽住我就往前走:“那俩小子刚刚被逮去问话了,现在应该有结果了!我们一块看看去!”
“等……等等!”我冷汗大冒:天啊!不会真的是昨晚……,“那个,大哥……伙头营里的活儿还没干,待会儿长官看到会说的……”我要溜,我要溜,我一定要溜……
“现在神牛最大!走!你的活儿过后再干也不迟。”那大黄牙霸道得很,竟不顾我的抗议,拖着我就往讯营走,呜呼哀哉!我欲哭无泪:天要亡我啊!
有些人就是黄历上写的最最衰运的煞星,难得做一件小错事,就会引起原子弹爆炸。
守牛的那两个倒霉蛋,招供说有个叫方原的伙头营小兵不知从哪里拿来极品的一滴就醉的酒给他们喝,结果一觉好眠到天亮,睁开眼就被五花大绑过来,总之是倒霉到家,委屈至极。这一招供,昨晚偷牛毛的那家伙却也被逮了过来,这一个供一个,一环套一环的,结果就是……我和他们一样,跪在监军的吴大嗓门面前。
“你小子把牛偷哪去了?”
“我没偷牛!”我要那些牛干啥?想吃还不敢杀呢!
想想也真倒霉,今儿恰逢王爷出去“散步”去了,让这个小心眼的吴总军暂时负责全军军务。这下可好,正所谓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若是将军大人在场,估计不会白痴地认为我一个堂堂小兵会去盗那群乱跑的牛,可是换了这吴总军大人……就算不是白痴,估计也会装回白痴来得意得意。我怨恨地瞪向那个叫方原的家伙,那小子倒是实话实说,也没作伪证,可不知是不是报我昨晚不嫁姐妹的仇还是怎么的,居然自作聪明的加上一句:“小人回去之后,他有没有再返回去,小人就不知道了。”你说,这不明摆着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有谁看到?就算方原可以证明当时你们只是看牛。可是你也听到了,后来你要是返回去偷牛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请问总军,小的盗牛何用?既不能吃,又不能卖,更何况若小的真要盗牛,也一定会避开所有人,那会如这般轻易被人逮到?”忍气吞声,忍气吞声,我在心里不断警告自己:一定要撑到将军大人回来才行!
“哼!我知道你这小子最会狡辩,还不招来我就用军法伺候了!”得意地抛出一句威胁,大嗓门煞有介事地大声嚷嚷,两个负责军刑的兵士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似的站在我两边,这便要威吓威吓了。
我愤愤不平,正要继续替自己申冤,门外跑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兵,脚步不稳地一下跌在地上,也顾不上爬起,大声喊道:“总军,总军!不好了!大家打起来了!”
这一下,全部汉子都变了脸色。
大嗓门早顾不上我,冲了出去。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起来,和营里的其他同伴惊慌失措地蜂拥而出。若真打起来了就是兵乱!边疆兵乱就是内乱,内乱内乱!若是这时候达努人攻过来,我们这群曾经立过无数战功的英勇将士就要成为亡国的罪人了!
这时候,草原上本来乱哄哄的沐牛士兵们已经有一些和京都来的皇兵们起了冲突,厮打了起来。我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呆滞地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团。大黄牙抓住一个皇兵的头发扭着,扯着,朝我这边跌来,口中直嚷:“愣着干嘛?这群王八蛋吃了我们的神牛,给我打!”
“什么?”难道牛是皇兵偷的?我来不及细想,身子快过脑子,已经往右一闪,险险避开两具庞大身躯的重压,却不知右边也正开打,一个大手劈来,我躲闪不及,两眼一黑,被硬生生打飞出去,所幸草地正软,我勉勉强强抬起头来,刚想撑起身子,四周都是打骂之声,头顶尽是拳打脚踢。我茫然无措,悲从中来,哑着嗓子大喊:“别,打,了!”
“他娘的!敢偷吃我们的神牛?那是我们沐牛族的守护神,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拳头飞来飞去,人缠着人,兵缠着兵,扭打撕扯,拳来脚去,口里的怒吼喝骂,揉成一片,变成震耳欲聋的撼天噪音,我的死命撕吼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谁偷吃了?那牛自己跑到我们营帐前,你朝哪打……头上又没有戴花环,谁知道是你们的神牛!”
“都给我住手!总军在这里,有什么和我说!”
……
“王八蛋!你们安国人不是崇拜太阳神吗?哪天,哪天有人到你们庙里把神像毁了,看你们火不火!”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我们又不是沐牛族的人,为什么不能吃牛肉?”
“就是!王爷仁慈体贴,你们却仗势欺人!啊哟!”
“都给我停手!我的命令就是王爷的命令,是军令!不听令者军法处置!”
……
“我们神牛明明有人守着,还上了锁!嘶……还会飞到你们那里不成?”
“他娘娘的!偷吃还不认账!我跟你们没完!”
……
“你们别打了!是我忘把栅栏的门关上了!”
……
“哎哟!你打我脸?我娘心疼着你知不知道!我和你拼了!”
“他奶奶的!以前就看你们这群吃皇粮的不顺眼,哈,哈!哪点比我们强了?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你们这些粗野的沐牛人!哎,你再打……没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哪能和我们正统的皇军比!”
“谁没受过训练了?大将军带我们打了多少胜仗了,你他娘的知道个屁!”
“呼……呼!你们打!好啊!你们打!我操!有种和我吴大年打!”
“来这里白吃白喝的,一场仗都没打过,还敢在这里装汉子?找打!”
……
“是我把牛放出来了,你们别打了!”
天啊!谁来阻阻这群疯子?谁来救救我!!
可惜我的喊声谁也听不见,这边那边,越来越难听地继续开骂:
“等一下,别打了,我们把话说清楚……我们也不是尊重你们那个什么朝拜会的!若知道那是神牛我们一根牛毛都不会碰!”
“营里有个兄弟得了重病,就想吃牛肉……你们听我说!这军营里从来都看不见牛,难得来了一只,又不像你们那神牛,谁知道是个掉了花环的!”
“本来我们还合计着,哎……合计着哪天和你们那头好好说说……”
“都为了打达努混蛋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操!先给我听着……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本来就要抱紧紧的打胜仗!”
“我们也想啊!可是你们这群,哎,这群野蛮人!礼貌规矩什么的都不懂,根本就没法沟通!”
…………
“大家别打了!达努人攻过来了!”
“丫丫的呸!”
“我操他娘的……”
“真的吗?突袭?”
“操家伙!”
“大家别慌!先停手!”
“都不要打了!快回营备战!”
……
远处突然想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就像人数不少的军队骑着战马朝这里奔来,我已经六神无主,几乎条件反射地失声乱喊。这回,周围混战的将士们倒是都听到了,忽然间都停了手,全目瞪口呆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飞沙走石,万马奔腾。“轰轰!”作响,如打雷般,终于近得能看清了,
竟是一大群牛!
“是神牛!”
“神牛回来了!”
几个眼尖的沐牛士兵已经欢呼起来,这边早已不打了,士兵们都欣喜万分,跑过去,迎过去……
“哎呀!大家快闪开!是一群野牛!”不知谁叫了一声,几个跑到前头的沐牛士兵此时也看得清楚:前头领路的的确是那几十只神牛们,可是不知昨夜溜到哪去,竟带了数以百计的野牛来!那一大群牛疯狂的朝人群冲来,眼看就要踏到眼前,军队里的大多数士兵现在都集结在这片草地上,这样一来,牛踏的威力不亚于和达努士兵以少对多的无防备作战。
“将士们听令!全部朝两边散开!”
关键时候居然是吴总军最最镇静,扯开他惊天动地的大嗓门高声喝令:“沐牛族里负责驯牛的兵士想法子制住你们的牛,让它们带这群疯牛离开!要快!快!”
将士们被这么一喝,都惊回神来,迅速朝两边散去。有些刚刚打得狠的,这会儿想跑跑不来,想动动不了的“残兵”,被还有力气的士兵们拖着拽着,死命朝草原四周逃去。战士的生命是献给战场的,不是枉死在这种乌龙事情中,若被那蛮牛踏到,只怕是粉身碎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这种紧急关头,长年累月的精兵训练就能显出真本事来。那群野牛虽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将过来,可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退得更快,刚刚还是人满为患的偌大一个地方很快空了出来,几十个沐牛士兵已经拿出一个像哨子一样的东西狠命吹了起来,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草原上这会儿只剩下众人匆匆四散的摩肩接踵声和刺耳的某种口哨笛声。
响了一阵,神牛们听到“指示”,冲过来的庞大身躯竟真的慢了下来,等真正到了近前,一群由牛组成的队伍已经改冲为走,领头的神牛甚至还带着几分悠闲,晃晃悠悠地朝熟悉的士兵踱去。驯牛兵们欣喜若狂,飞奔着迎了上去。
“快点把这群疯牛带回他们该呆的地方。其他所有兵士听令!全部回营操家伙!”喘了一口气,吴大嗓门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听起来更是难受,不过草原上的兵士们全都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得看着这群疯牛!不能让它们破坏军营!营里的其他人就不要带出来了!”
“喝……喝……”一个命令一个反应,将士们高喊着往各自营里跑去。驯牛兵们牵引着神牛,神牛带领着野牛,这一大群野牛军又浩浩荡荡地踏上“回家”的路。
回去操家伙的皇兵和沐牛兵们动作倒是飞快。我没有家伙可操,紧跟着驯牛兵们朝南面的据说是一个山谷的地方奔去。跑着跑着,左右乱瞄,带上家伙的同伴们已经陆陆续续朝牛群奔来。“保持距离!”又是一个命令,吴总军今天是风头出尽,威风八面,好不得意。
牛群紧奔慢赶地靠近了今天用作“朝拜日”赛场的一块空地,空地上横着一大排竹竿,用一条条粗粗的麻绳连着,上面铺挂着用来奖赏能夺到花环的勇士的昂贵绸布。我一眼望去,却见到一片刺眼的火红,心下一寒:
坏了!
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兵,竟拿来红布代替历年用的灰布,驯牛兵们脸色都变了:斗牛见红危险啊!
“大家快离开红布!……”我立刻扯开嗓子大喊,可是已经晚了!那野牛比谁都灵,见了那飘飘扬扬的红布就嚎叫起来,不再乖乖跟着神牛,横冲直撞地奔向红布。
“快离开!”
“别愣着,不要待在竹竿边上!”
“吃皇粮的别傻站着,快跑啊!”
“牛疯了!大家快跑啊!”
……
野牛像疯了似的,只管扬着尖尖的牛角一径往前冲,我下意识地直往后退,被身边不知是谁拉着往边上跑,惊慌地回头望去,红布占了很大一片地,沐牛兵们大多有些知识,早就避了开去,只有倒霉的皇兵,几十个傻站在那里,一副搞不清楚情况的样子。
“快跑啊!”
“啊!……啊!……”
疯牛很快地冲到布前,好几个皇兵慌不择路,竟然朝竹竿奔去,扛起比他们的佩剑大上好几倍的“武器”,妄图和疯牛们来一场殊死搏斗。竹竿上还吊着红布,野牛见了咆哮着猛扑过去,竹竿应声断成几节,皇兵们发出垂死的尖叫声,狼狈地要避开去,那疯牛哪肯罢休,一扬牛角就顶了过去,眼看就要刺过一个士兵的身子……
“哞……呜……”惨叫连连,野牛歪歪身子,重重倒向一旁。硕大的牛身上在致命处深深地插了一把剑。皇兵惊魂未定地摸爬着向边上跑去。
“离开红布!”
“全部离开红布!”
“哞……哞……”
“哞呜……”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疯狂攻击的野牛接连倒下,沐牛兵们一边高喊着让吓得惊慌失措的皇兵们逃开,一边精准地把剑投向疯牛,还上前拖着皇兵们跑开。
叫喊声汇成一片,养尊处优的皇帝兵们终于保住了性命。远远地站在一旁惨白着脸,和沐牛兵们一起看疯狂的野牛们抢夺着连布角都看不到的红布。
疯牛们总算发泄完心里的兴奋和郁闷,那边驯牛兵们想了法子让神牛们奔了过来,把乱跑掉队的野牛们引回正道。浩浩荡荡的野牛大军终于重新踏上返途。将士们“送”牛军出了营地范围便全部回营。同伴们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些伤痕,又出了这么一出有惊无险的荒唐闹剧,今天的表演大概是没了。我一身大汗淋漓,垂头丧气地回到伙头营里。
坐了一会儿,心里挂念着那群神牛不知道是否安全回来了。悄悄溜出营去。站在辽阔的草原上,视野十分开阔,远远地就能望见远处黑压压地又挤满了一堆人。肯定是神牛回来了!我心下欢喜,忙不迭的冲上前去。
啊?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偌大的草地上跪满了许多士兵,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壮汉们顶着烈日像重锤似的一个个笔直跪下,在他们身前是刚刚完成“光辉使命”的神牛们。
“他们……”我正想说话,却突然捂住嘴巴。这里太安静了,明明是青天白日,酷暑盛夏,本该热闹非凡至少也该有小猫三两只的草原上静默异常。我仅仅吐了两个字,却像打破镜子似的,生生破坏了这安静到有些肃穆的草原。没人理我,也没人说话,将士们严肃非常,有的甚至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就像犯了大错的子孙跪在祖宗面前忏悔。好沉闷……我扶着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杀牛吗?
我不自觉地从跪着和跪着的缝隙中走过。这两天由于朝拜会,沐牛士兵们被特许着他们本族的传统服饰,是很好看的浅绿,肩上和腰上都绣着精巧的红色花边,如今一片望过去,就像春天的花海。不期然看见呆呆跪着的大黄牙,我有些恍惚的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大哥……”
大黄牙似乎动了动,也许听出是我,但终究没有侧头看我一眼,半空中的气流骚动了一下,又马上平静了下来。
我动着嘴唇,想说,但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是为了救人……”我低低说着,想伸手扶起谁,却只是伸出手,僵在半空。
“大哥,”我轻轻地转了转身子,看见贵在我前后左右的沐牛同伴们,不知怎的竟有些害怕:“你们……你们是为了救人……牛神会谅解你们的……”
“人命总是最重要的……你们没有错啊……”
“…………”
依然没有任何人回应我,或是瞧我一眼。我就像是在演独角戏似的,说出口的话都打着冷颤回响在自己的心窝上。猛地觉得心酸……这些直肠子的汉子嘞!
这算什么错?
都是因为我!
我不想丢脸地流眼泪,突然不管不顾地扯开嗓子大喊:
“牛是我放的!牛是我放的!”
大家都受惊似的朝我看来,百来只没有笑意的利眼像箭似的朝我射来,我陡然害怕起来:我这不成了罪魁祸首了吗?
“吵死了!”身子被猛地一扯,我不由地向旁边倒去,一条铁臂撑住了我,顺势拉我跪下。
大黄牙脸色难堪的凑过来,迎面就是一拳:“乞罪的时候要绝对的安静,你他娘的大声嚷嚷个什么!”
“可是你们没有错啊……”我抬手按住被打红的额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闭嘴!”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大黄牙重新双手合十,不再理我。
……
“我们都不后悔救他们,”
“可是我们有罪,所以我们要乞求牛神的原谅。”
“那是为了救人……”
“不是这个理!”
“……”我无话可说,如果他们都算有罪,那我的一个好奇,一个不小心所带来的后果,又岂止是罪不可恕?恍惚又忆起以前被妈妈指着鼻子骂我的粗枝大叶,做事漫不经心,“以后到社会上要吃大苦头的!”想不到相距这么远才真正有了体会,我只能低头,再低头……
“如果你觉得自己也有罪,就一起跪着。不然就站起来滚蛋!不要再说些有的没的了。”
“……谢谢。”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这腿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天真的很热,以前军训时还是在夏末秋初,露天下站上一个小时的定型就已经让人无法忍受,现在却是夏中,大太阳底下跪着定型,虽然我心中既愧疚又忏悔,可惜实在力不从心,没几下就开始不住地后悔。挣开湿漉漉的双眼,四下里偷瞄了一圈,除了我以外个个都像铁打的柱子似的,纹丝不动。我悻悻地垂下头来,手不安分地轻轻把玩起腰带结,耳边忽然传进一阵响动,迫不及待地向后望去,这次却是一次真正的大骚动……
是皇兵!
前不久还和沐牛兵们打得不可开交,然后在牛角下死里逃生,这会儿本该呆在军营里好好压压惊的皇帝兵士们朝跪着的人群走来。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算账来着?还打?突袭?!
草原上还是万籁俱静,只有神牛们偶尔惬意的“哞,哞”声。皇兵们站在那儿,也不喊叫,也不开打,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没有。好半晌,一个兵,跪了下来……
“对不住!”
只三个字,却是千斤锤万金鼎,重重砸进我心里!
“对不住!”
第二个兵跪下了……
“对不住!”
第三个兵跪下了……
“对不住!”
第四个兵跪下了……
“对不住!”
第五个兵跪下了……
……
跪下,跪下,跪下!
跪着的人默默让出空隙来,皇兵们东凑西插地跪在沐牛兵群里。我眼前一花,已经看不到美丽的清一色花海了。眼眶一湿,我猛抬起头望向牛神,头顶蓝蓝的天空,火火的太阳,脚踩黝黑的泥土,绿油油的大地。
谁还能说什么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战士流血不流泪!
等将军慢条斯理地“散步”归来,已是夕阳西下,傍晚时分。望着占着偌大的一片草地,庞大的“罚跪”队伍。他站在神牛边上,皱起眉头,叫来吴总军问明情况。立刻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军令:“全部回营罚睡到明天早训为止,违者军法处置!明日朝拜继续。”
鉴于此刻将军比神牛更有威信,沐牛兵和皇兵们,分不清谁是谁,抖着跪到麻木无力的双腿,互相掺扶着各自回营。从今往后,皇兵们走在路上不再对我们这些“粗野蛮人”视而不见,大家打着招呼,互相嘲笑几句当日打得青紫交加的熊样,大笑几声,然后各干各事去了。日子还是照过,训练还是照常。只是大黄牙和几名沐牛弟兄不服气皇兵们引以为傲的“硬气功”,常拖着大家趁休息的空挡跑到人家训练场里找人“切磋”,皇兵们也不服我们的“野蛮功夫”,也常常带着兄弟们过来“干架”,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跑来跑去很是麻烦,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于是一致上报要求一起训练,将军见到军心所向,大势所趋,毫不犹豫地一纸军令,于是,皇兵按技巧编入各营,“皇家军队”自此不复存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不多提了。
值得说一下的是,王爷大人大公无私,逮着机会就抓小辫子,那“神牛”事件就抓了我一个典型,一个炮灰,军棍,关禁闭,晒太阳,不给饭吃自不必说。就是军情营的调动还是沐牛兵和皇兵联名求情,再看我那天跪到中暑实属可怜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批了下来。其实不算真批,原文是:“继续编在伙头营,允许参与部分军情营训练。”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伙头营里,偶尔跑到军情营里大人我可以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那个恨啊!可是有啥办法呢?古今最抠门者莫过于此。
算我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