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流年》琦辛

8、chapter8.

　　靳阳握着手机的手停滞在空中，他看见王誉泽踏上了台阶。王誉泽带着他稳重的气息走向台正中央手足无措的溧淮，温和的目光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然后王誉泽在话筒前止步，他从容地宣布：“我谨代表锦程电子表示将全力促成两校的合作方案！”
　　靳阳刚在电话里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片刻后他说：“算了，现在没事了。”他的语气平和，眼神里却隐藏不了一丝失落。
　　台下一阵惊叹，闪光灯瞬间一片片压过来。锦程电子，棠州信息行业的龙头老大，它愿意促成的一向是十分有前景的项目，过去的几年，锦程电子鲜有插足这些在它眼里小打小闹的高校活动，而为何这次如此高调支持棠大和工大的活动，在场所有人都不甚理解。
　　气氛持续停顿片刻，忽然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显而易见，报告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直至嘉宾媒体渐渐散去，溧淮才恍惚地走下台，她知道关键时刻誉泽挽救了场面，只是她依旧惊魂未定，她怀疑自己是否已然度过片刻危机，她没办法收敛刚才倾涌而出的内疚感。
　　在更多人的眼里，一个月的辛劳随着记者的啧啧称奇而画上圆满的句号。陆菲杉没心没肺谢天谢地地叫嚷起来，真是幸好啊真是幸好！她终于有机会把自己计划已久的庆功会付诸实践了，一个月来太过忙碌压抑，这对于性格大喇喇的陆菲杉而言犹如紧箍咒。她没有发觉他人之间微妙的情绪，自顾自地兴奋着提议说：“我们今晚一定要彻夜狂欢!”
　　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溧淮抬起头看见靳阳，他微低着头，并不开心的表情。终究是自己的环节拖了后腿，溧淮沮丧地心想。不仅在报告部分，还有在确认来宾入席上，竟然忘记核对，若早些发觉有代表未入席，也不至于弄到最后手忙脚乱的。
　　在林雅尔和陆菲杉的极力煽动下，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进入庆功的阵营。一群人各怀心事地走在夜幕降临的棠州主街道上。刚下过雨的街市有灯火阑珊之意，不知是否因为最近沉闷而潮湿的天气，夜景出了名的棠城居然也有如此消沉的一面，应着本不活跃的气氛莫名压抑。众人走过十字路口时，溧淮看见某个橱窗后面的电视荧幕闪烁着下午报告会的报道。她匆匆一眼，只看到大约是靳阳作报告的片段，她看见那时的他胸有成竹，目光如炬。
　　溧淮想摆脱报告会后便一直僵持的气氛，她想开口和靳阳说话，她不知道是应该道歉还是当做不在意地随口聊其他话题，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模拟各种开头。而靳阳只是一直面无表情，接触这一个月以来，溧淮从未看过靳阳如此平静得冷漠的样子。
　　光线昏暗不明的包厢里，陆菲杉歇斯底里的歌声震慑着每个人的神经，菲杉真是开心疯了，她抱着啤酒瓶毫无顾忌地放肆，唱得兴奋了就灌酒，灌了酒愈发兴奋。
　　靳阳无言地坐在沙发一边，看不清他的表情。
　　溧淮想让气氛热闹一些，便陪着陆菲杉唱歌喝酒。当她举起第二杯酒的时候，王誉泽起身拿过溧淮的酒杯，说：“我敬你们一杯吧。”说完转身向靳阳示意。靳阳坐直身子拿过一杯酒，对着王誉泽说：“那我也敬我们的英雄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溧淮听得出靳阳话语的用意，她很想道歉，她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她再度举起酒杯对着靳阳说：“今天是我疏忽害报告会差点失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她预备一饮而尽，不想靳阳一把夺过杯子，冷冷地说：“怎么是对不起我，我可受不起。”
　　林雅尔察觉气氛不对，急忙岔开话题，陆菲杉的神经大条和林雅尔的圆场使庆功会绕开这个小插曲顺利地进行下去。没过多久，陆菲杉便喝得七荤八素了，她抱着垃圾桶一阵狂吐后终于不省人事。靳阳不想再待下去，他扶起陆菲杉说：“我送她回去。”林雅尔急忙问道：“你知道她宿舍是哪一栋？”靳阳面无表情地回答：“她们是一间的，之前活动准备的时候我去找过她们。”
　　溧淮站起来小声说：“那我……”靳阳打断溧淮的话，说：“你们继续庆功吧，我们先走了。”
　　溧淮气馁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陆菲杉念叨的醉话“彻夜狂欢，彻夜狂欢……”声音越来越远，她真想不明白靳阳为什么忽然这样，是因为自己差点弄砸报告会？她猜不透，她觉得心里闷闷的快喘不过气来。雅尔在唱歌，歌声婉转动听，溧淮只得灌自己酒。王誉泽知道溧淮酒量不大，几次拦她，溧淮不顾，一面被呛出眼泪一面大口大口灌。数杯过后，溧淮也晕头转向，脸颊绯红。

　　出租车上，陆菲杉被车晃得东倒西歪，还不忘迷糊手舞足蹈地嘀咕着“溧淮你真棒！溧淮我们不醉不归！”靳阳几次把她扶正，她还是因为颠簸重重撞在车窗上。靳阳无奈只好让陆菲杉靠着自己的肩。陆菲杉全然不知现实情况，她胡言乱语着：“我帮你教训靳阳！我帮你……”靳阳听着好笑，刚刚压抑的情绪去了大半，他心里想着：“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好朋友。”
　　不一会儿，靳阳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头看着陆菲杉，她居然扯过自己的领带擦嘴巴！就像是不懂事的小孩一般，陆菲杉还用门牙咬住领带头！靳阳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她们两个睡着了都一副学龄前儿童模样。靳阳看不下去，只好解下来领带任由陆菲杉折磨。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门卫却死活不让校外车进校园。靳阳把陆菲杉从车上架下来，拍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一些，陆菲杉在包厢大吐一场后又一路颠簸，现在也恢复了些意识。只是她平衡感仍旧很不好，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差点又摔倒，靳阳赶忙上前扶住她。
　　陆菲杉这才回忆起自己这一路乱七八糟的行为，很不好意思。她想摆脱靳阳的搀扶自己好好走，却发现做不到。她抓着领带挥了挥说：“这个，不好……意思……”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靳阳拉长语气回她道：“没事——”“那还给你……你……吧，”陆菲杉说了想想又觉得不妥，收回手像自言自语地说：“还是我……我洗了，再……给你。”
　　送到宿舍楼下，靳阳看着宿舍大门面露难色，“女生宿舍男生免入”醒目的灯牌亮在门前，陆菲杉站直了身子，虽然不太稳当，却也勉强站得住，她挥挥手说：“我自己……能……能走。”
　　靳阳眼看着陆菲杉摇头晃脑地进了大门，几乎同时，门后管理员阿姨的大呼小叫声传了出来：“哎呦喂你一个女孩子，成什么样子啦。”靳阳转身离开，嘴角扬起深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