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流年》琦辛

7、chapter7.

　　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溧淮一阵慌张。她伏在电脑前偷偷抬头看向靳阳，只见男生时而低头写稿，时而翻阅资料。明天就要召开合作报告会，现在绝对是冲刺阶段。靳阳以超人的工作能力将所有事情部署好，甚至是自己责任范围内的宣传工作，也在靳阳的轻车熟路下稳妥进展。
　　而此刻，溧淮正在完成一份报告会需用的PPT，她不熟悉电子杂志的制作方法，只得以老套的PPT代替，幸好靳阳对此并不介怀。他耐心地为她把所有框架构好，她只需要删改文字资料后填入即可。
　　只是没想到在靳阳看来如此轻松的工作，溧淮依旧绞尽脑汁。她不想再烦扰靳阳，她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硬着头皮一张一张填字。报告会时间定在2个小时左右，因此溧淮面对的是为数不少的幻灯片。她原以为不过填字而已，不消几小时必能完成。显然，她高估了自己，即便在如此不眠不休的高压作业下，至“大功告成”还有相当距离。
　　溧淮觉得很疲惫，即便没完成什么大工程，连续几小时的电脑作业还是让她吃不消。她一边催促自己集中精神赶快完成任务，一边不争气地打着哈欠。
　　靳阳不动声色地写了一会报告稿，然后他起身进房，在书柜前似乎查找什么书籍。靳阳短暂的离开给了瞌睡可乘之机，待他拿着一本名为《系统工程在市场的可行性分析》的书和一条毛巾毯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中央的溧淮趴在电脑前已然进入梦乡。
　　他似预料得此景，便轻声靠近方桌，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毯子，然后缓缓捧过电脑，在方桌另一边坐下。

　　这一觉很长，溧淮在梦中重走了一遍过去将近20年的旅途。她兴奋于父亲的宽厚的胸怀，溺爱的目光，她在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时间快速飞驰，悲伤一拥而上，她看见屋檐外的滂沱大雨和母亲焦灼的目光，她听见亲人的呜咽，她又坐上那趟不停颠簸且永无止境的班车。
　　这一切在梦里紧紧攫住她的神经，硬生生地疼。
　　她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靳阳摇着她的肩反复叫她的名字。
　　有一瞬间，溧淮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如同救世主一般。
　　溧淮很快从梦魇中缓过神来，她定神看了看窗外，居然是烈日当头，看样子已近中午。她十分不好意思，转头便找电脑。靳阳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去洗漱，溧淮找到文件点开，发现繁复的内容已经妥妥帖帖地放入每张幻灯片，并且比起之前的框架还有诸多优化。
　　她实在过意不去，支支吾吾地过去靳阳身旁，对于“不好意思”这样的话，这段时间她已经说得多到不好意思了。靳阳握着牙刷看见洗漱台上的镜子里溧淮局促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
　　他清洗完见溧淮仍旧站在一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便拉过她到房间，指着墙角一只纸袋说：“我们要赶快去会场，拿这个去穿。”
　　溧淮再次稀里糊涂地换了一身衣服，不过这次的不是小礼服，而是一身白色衬衫陪黑色西装套裙。她知道报告会正式隆重，却全然没有关注到穿着问题。溧淮心想，又是自己没完没了的粗心大意差点误事哎。
　　她在客厅把资料排列整理好，顺便等待进屋换西装的靳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溧淮拿过来一看是誉泽的电话。
　　“你们准备好了吧。”誉泽的声音里让人听了很安心。
　　“唔，我们就要出门了，在等靳阳换西装呢。”溧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边整理资料边说。
　　电话那头的誉泽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表露，只是淡淡地回道：“雅尔给了我邀请函，我也会到。”溧淮听了之后显得很高兴，她说：“有你在就好了。”
　　“有你在就好了。”王誉泽合上手机却还在想着这句话。

　　靳阳皱着眉头走出房门，剪裁合身的西装减弱了他的学生气息，彰显出他硬朗的轮廓，但他似乎被手上的领带困扰，繁复比划之下仍觉得无从下手。
　　“我来吧。”溧淮记得以前帮父亲打过领带。
　　靳阳松开手，苦笑了下。他低头看着领带在溧淮手中出现有模有样的温莎结，他的心似被温暖的水流轻抚。他想起溧淮以前每次看着自己都是这副认真的表情，时隔多年却仍保留着全神贯注时会微微咬着嘴唇的习惯，靳阳很怀念小时候懵懂纯粹的时光。
　　溧淮顺利地系好领带，抬头本想投以一个骄傲的目光，却正好碰上靳阳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忽然有些尴尬地松了手。
　　“好了。”溧淮转身故作镇定地说。刚才近在咫尺的距离溧淮几乎能感觉到靳阳的气息拂过额头。

　　报告会现场，不仅棠大和工大的领导来了，各大媒体也相继涌入。这是一个可以为所有高校所借鉴的合作模式，加之《棠州日报》这样举足轻重的媒体的追踪报道，这一场合作报告会自然引得社会各届纷纷关注。
　　溧淮一身正装出现在会场便引来大片目光。她一时觉得紧张地喘不过起来，幸而走在前面的靳阳镇定自若，溧淮看着他沉稳的背影才稍稍平静。上台之前，溧淮注意到坐在嘉宾席一身休闲打扮的王誉泽，不是衬衫和西装的誉泽看上去露出他年龄本该有的清新气息。溧淮又抬眼看看前面西装革履的靳阳，他褪去阳光气质，变得英气逼人。她忽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
　　靳阳担心身后的女生不能从容面对这样复杂的场面，他转身靠近溧淮，低头在她耳边说：“不用紧张，跟着我。”溧淮努力抚定自己的不安，然后点头回靳阳一个坚定的眼神。
　　报告会准时开始，首先是校领导的致辞。德高望重的校长在滔滔不绝地宣扬学校精神与活动之间的联系期间，林雅尔蹬着黑色小高跟走进会场，身后跟着冒冒失失小跑过来的陆菲杉。
　　林雅尔经过王誉泽身边时，俯身略带自豪地小声说道：“阵势不比你那次逊色吧？”她的眼神里带着狡黠。此时校长正好结束了致辞，观众席掌声响起，林雅尔起身优雅地走上台。
　　林雅尔面对媒体泰然自若，字字清晰得体，她首先介绍了项目的背景意义及活动主题。溧淮在一旁看着佩服，同时感叹难怪自己只能做个小虾米，没有这种天生的名媛气质，自然难登大雅之堂。
　　陆菲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溧淮身边，她拉拉溧淮的衣服给她鼓劲：“等会就看你的了！”菲杉边说便打量溧淮一身正式又干练的正装，她咋咋呼呼的性格一下子跳了出来， “你穿这个很好啊！”惊叹声大到引来临近观众的侧目，溧淮真巴不得捂住菲杉的嘴巴。
　　溧淮来不及和菲杉说这段时间的种种，已经轮到靳阳和她做报告。靳阳气宇非凡地站在话筒前，先是一个绅士的鞠躬便引得无数闪光灯。他将合作期间各种分析权衡和调查做了详细的报告。溧淮记得自己看过那份上百页的合作资料，但她想起看完后自己仍旧一头雾水，没想到靳阳如此条理清晰，且其中涉及准备之广，考量之全面让溧淮暗暗吃惊，只看在场领导无不点头赞许便可见一斑。溧淮一边应着报告进度投影幻灯片一边在心里反复思量自己要做的——社会效应报告。这算是会上最轻松的一份任务，稿子是靳阳事先准备的，溧淮决心要奋战到底，绝不可再拖后腿。
　　然而，差错还是如期而至，并且让溧淮大失方寸。
　　棠大和工大的合作活动以其两校信息学院为主体，重点之一在于专业互补和社会应用能力。而其中的最大亮点莫过于靳阳寻得与一家著名电子企业建立合作关系，对方答应于报告会当日出现并签署协议。溧淮的汇报中就有关于这份合作的诸多介绍，而当天的意外便出于此：对方企业未派代表入席。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出此差错，这段合作关系便是一纸空文。
　　这一疏漏在靳阳结束报告溧淮上阵时才传了出来，靳阳有一丝慌乱，而陆菲杉闻之早就急匆匆地跑到嘉宾席，她一时间只能想到王誉泽，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王誉泽的手臂说：“你能帮我们吗？”
　　溧淮在台上提及协议并开始展开介绍的时候，会场出现了混乱，媒体显然发现重点提及的企业无代表在席，开始议论纷纷。溧淮说着说着发觉不对劲，紧张地不知如何继续下去，于是报告过程出现长时间的停顿，整个气氛降至冰点。
　　王誉泽朝台上吓得语无伦次的溧淮看了一眼便低头打了一个电话。此时，另一边，靳阳握紧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