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流年》琦辛

6、chapter6.

　　到公寓已近零点，溧淮犯了难，自己什么也没带，要怎么梳洗。她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圈，也不知如何开口。
　　靳阳心里明白，便进屋翻找一阵，拿着一堆东西出来。溧淮表情奇怪地接过来，她眉毛轻皱，明显是想多了。靳阳摊摊手说：“我妈准备在她来的时候用的啊，便宜你了。”
　　这个宽敞的公寓里，随处可见靳阳的影子，他的毛巾牙刷就在浴室放着，甚至还有刮胡刀，溧淮梳洗时不免有些脸红。自己一向不是擅于与男生相处的人，除了像亲人一样和自己一块儿成长誉泽以外，溧淮不曾在心里放下其他男生。
　　然而靳阳，他不是空降的意外，他是溧淮从记忆源头便开始惦记的人，也许他不晓得，这种情感，在父亲离世后显得尤为重要，溧淮看重它，它让溧淮真切地感受到过去，沉浸在过去。
　　溧淮洗漱完毕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房里，不一会她起身翻自己的背包，随身携带信纸和信封已是自己的习惯，她把纸摊开在床头柜上，写下一字一句。
　　“您知道您离开的时候我的状况吗？早上等您叫我起床，等您给我准备的牛奶，等您送我上学，我不断看见您的样子，我真的忘记您离开了 ……”
　　“这么多年，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他的样子都出现在我脑海。我曾画下他的一举一动，而如今，我的脑子刻下关于他的细枝末节……”

　　紧锣密鼓的一周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正式开锣。活动的细节、策划各种资料虽已完备，却缺乏条理，还有报告会当日场地安排、布置，到会领导的邀请，工作人员的秩序安排，每个细节都需经过仔细推敲。
　　溧淮听着靳阳说这些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实在是太菜鸟。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活动资料整理归纳，重点罗列，虽说只是阅读的任务，溧淮也已被上百页的各种操作性分析，调查权衡，实行流程及反馈信息压得喘不过气。
　　在靳阳出门买咖啡的时间里，溧淮终于支撑不住在桌前倒头，她原本想在靳阳回来前小憩一会，不想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沉睡了过去。
　　靳阳进门时看到女生蜷在桌前，他小心地脱了鞋，轻声从房里拿来一条毛巾毯盖在她身上。然后他在一旁坐下，取过桌面上圈圈点点的材料和几页文纸。文纸上的罗列条理清晰，还有意标注了用作幻灯片的内容及顺序，他知道这已很难得。
　　看着溧淮安静地合着眼，小小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和那年稚气未脱的女孩如出一辙。他附身细细端详，女生睡得粉粉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他忍不住在她的眼上印下浅浅的吻。

　　王统把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今天儿子难得回家吃饭，王统特意早早下了班。还没走到饭桌前他便问道：“儿子，最近忙不忙？”
　　王誉泽刚夹起一颗西兰花，随口应着“还好的。”
　　王统十分欣赏儿子这种不骄不躁的态度，他不无自豪地和厨房里忙活的妻子说：“我跟你说，工大老师今天又打电话给我，说有公司要和他签约！”
　　王誉泽什么也没说，他把西兰花夹进嘴里。“对了对了，”王统转身走向客厅拿起公文包，“上次你说你同学的信，小张找出来了。”
　　王誉泽抬起头，看见父亲手里的蓝色信封。
　　晚饭后，王誉泽陪父母看了会电视便起身说自己还有程序要赶。母亲自然一脸不愿意，父亲则赞赏道：“对的！男人就是要以事业为重。”
　　王誉泽边道晚安边退出门外，在两老期许的目光中下了楼。
　　因为常常要彻夜赶程序，王誉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个人住。此时他走在通往住所的小路上，路灯昏黄的光线拉长他的身影，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衣领口微开，阴影打在他轮廓清晰的锁骨上，透得几分落寞。
　　王誉泽看见小路尽头一个亭亭玉立的背影，走近一些才看得清，是雅尔。林雅尔转身看见誉泽，有些惊喜，她清秀的脸庞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她温温的声音说：“我在等你。”
　　王誉泽淡淡地回道：“很晚了，有事么？”
　　林雅尔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封精美的邀请函，“周末的合作报告会，你这个前辈得来吧？”
　　王誉泽神色多了一份柔和，他接过邀请函说：“谢谢，我会去。”
　　林雅尔轻颦浅笑：“那好，晚安”。在她离开之前，她回头温柔地加了一句：“我想你的领子遗失了一枚纽扣。”

　　习惯在深夜里仅开一盏台灯，王誉泽坐在书桌前取出蓝色信封。他的双肘撑着桌面，随手拿起其中一封透着光线看，薄薄的信封里，清晰的信纸边缘浮现。他看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它放回抽屉。
　　无意间手指触到领口，果真是少了一颗纽扣。

　　那日，我看见溧淮和雅尔一同走来，我觉得雅尔仿佛被光环围绕着，美得耀眼。然后溧淮平淡的眼神落入我的视野，只感觉那一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思绪才渐渐回到电脑屏幕上，他苦笑，难为我一直自认处变不惊，竟也如此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