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刘凌嫣

108、他小的时候

　　三三和刘紫玉商量轮班照看刘母。见家中儿女成行，刘母的精神有所恢复，拉着三三聊了大半天。虽然进食困难,但三三喂的饭她仍一点点艰难地吃了，超过了以往的食量。直到下半夜时，她才安静地睡了。三三靠在床头打盹，刘紫玉过来将她推醒，轻声说：“二嫂，你守了一整天，换我来吧，你回房睡一下。”三三实在吃不消了，点点头站了起来，头重脚轻地离开了。她推开房门，看到刘青台还没睡，正就着烛光在翻阅一本很薄的诗集。
　　“青台，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刘青台笑着回答：“一时睡不着，再说你不是还没回来吗？”
　　三三疲倦地说：“你精神真好，我掐不住了，准备洗完澡就睡了。”
　　刘青台站起身道：“好的，你先躺一下，我让胭脂去给你烧水。”
　　三三拦住他说：“这么晚了，她想必也睡了，何必又把她吵醒，还是我自己去吧。”
　　刘青台笑眯眯地问：“你学会烧水了吗？想不到你在京城呆了近两年，王海洁和秦幻琪多少还教会了你一些东西。”
　　三三一怔：“哎呀，你真提醒我了，我还不会烧水呢。”
　　刘青台笑了起来：“算了，你还是歇着吧，我帮你去烧。”
　　三三低着头拉着他的衣袖说：“太麻烦了，再说被娘看见又要惹她不高兴了。要不我今天就艰苦一晚，就这样睡了算了。”
　　刘青台含笑看着她问：“那样你睡得着吗？你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以前在家里住着都天天要洗澡的。”
　　三三叹了口气回答：“你说得对，我肯定睡不着。我在路上跑了二十多天，你知道你们这里客栈的卫生条件，简直是不敢恭维，我觉得自己身上都要臭了！”
　　刘青台微笑着说：“所以还是让我去帮你烧水吧。娘现在病着，不可能看见。只要她老人家看不到，我帮你做什么都无所谓。”
　　三三心里小感动了一下，他已经行色匆匆地去了。三三缓缓踱到案边，翻看他刚刚阅读的书籍，发现是一本《连昌宫词》。她记忆力惊人，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就可以背下来了，不禁奇怪就这么一本薄薄的书，刘青台何以能够读一个晚上。正当百无聊奈时，刘青台提着水进来了，细心地帮她把水兑好，嘱咐说：“你快点洗吧，现在天气凉，仔细伤风了。”
　　他起身在书桌边坐下了，重新将《连昌宫词》捧在手里端详，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三三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问：“我洗澡的时候，你准备就呆在这里吗？”
　　刘青台从书卷中抬起眼睛瞟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都这么晚了，天气又冷，我还能到哪里去？”
　　三三无言以对。除去琼林苑中黑灯瞎火，连人都辨不清的那一次，她跟他已有近两年的时候没有亲近了，叫她当着他的面洗澡，她觉得也太丢人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只有这个条件，要怪只能怪古人太笨了，房中也不分个卫生间什么的。她只好背对着他脱了衣服，飞快地钻进桶里。好在那时的富人洗澡用的都是极大的桶，她很安全地把自己彻底地隐藏在水里了。
　　刘青台调的水温冷暖适宜，三三整个人被包裹在水中，感觉既放松又惬意，忍不住心情大好，主动挑起话题道：“你知道吗？我在我们那里，有时会好奇你们是怎么洗澡的。”
　　“你觉得我们是怎么洗澡的呢？”刘青台憋着笑淡淡地问。
　　三三大放厥词道：“这个当然不一而足了，洗澡盆、池塘、江河湖泊、小溪深潭、水井、天上下的雨、华清池私家泳池都可以洗。如果是一个穷得没屋顶的美女，通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一棵树后洗澡，然后会有坐怀不乱的书生寻声误闯，看到美女恰在此时甩开长发作出水芙蓉状，藉此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如果是男的可能就没那么讲究了，一般用刀刮一下，或者用沙纸、沙轮机打磨，不管有人没人只是拿水一冲就完了，也不搓的……”
　　她正侃得起劲时，刘青台忽然用书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行了，不要关心其他人怎么洗澡了，你还是赶快起来吧，当心着凉了！”
　　三三抬头一看，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站着，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她一时乱了方寸，惊呼一声滑进了桶里，仓皇中呛了一大口水。刘青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瞪着她说：“我以为我已经教会你游泳了。”
　　三三像第一次溺水醒来时一样，只觉得口干舌燥，脑中一片空白。“我……时常会在很浅的地方溺水……”她结结巴巴地说。
　　刘青台笑了起来，忽然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俯下身去在她沾满水珠的胸前吻了一下。三三拼命地推着他，心慌意乱地道：“青台，不要这样，我身上还是湿的……”
　　刘青台笑道：“我来帮你擦干。”一把将她从水里拎了起来，扯过一块宽大的棉布包住了她，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身体的每一条曲线。三三在他怀中不停地发抖，圆睁着惊悸的眼睛看着他。刘青台柔声问：“怎么了，你很冷吗？”三三语无伦次地回答：“是的，也许吧……我不知道……”刘青台笑了起来，扯开罩在她身上的棉布，抱着赤身裸体的她滚到了床上，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跟我睡在一起，就再也不会冷了。”
　　第二天，三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见刘青台已经不在了，房中的水盆和衣服已被收拾干净。她身上未着寸缕，衣服也不知道被拣到哪里去了，只好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声“胭脂”。刘青台应声走了进来，微笑着问她：“你醒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三三红着脸回答：“好，可不可以帮我找件衣服？”
　　刘青台笑道：“当然可以，找十件都没问题。”说完，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大堆衣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但他还是忧心忡忡地问，“穿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冷？”
　　三三飞快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套在身上：“应该不会吧，稍微冷一点也没关系，穿太多了行动会受限。我今天起太晚了，你怎么也不叫我？可怜紫玉已经守在母亲那边大半天了，我吃过饭马上换她回房休息。”
　　刘青台见她把裙子都套反了，不得不走上前去帮她调整过来，嗔怪她道：“慢一点，不要急。娘那边除了紫玉还有一大群丫头们守着，不会有事的。”
　　三三停下手等着他帮自己把衣服整理好，呵呵笑道：“我不急能行吗？都像你那样慢吞吞的事情还做得成啊？黄花菜直怕都凉了。”
　　刘青台很认真地看着她说：“慢，并不一定就不能把事情做好。事前多考虑一下，胜过事后花时间和气力来补救。”一边说，一边轻轻松松地将她那身繁复的衣服全部理好了。
　　三三心急火燎地道：“是的是的，你一向是对的！赶快把饭拿过来，我吃了就准备到娘那边去了。”
　　刘青台说：“你看，你看，你又急起来了。”他忽然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不要像昨天那样弄太晚，早一点回房休息吧。”
　　三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你想做什么？”
　　刘青台正色道：“你又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怕你天天深更半夜才回来，身体吃不消。”
　　三三羞愧地应了一声，仓皇地从他怀中逃出去洗漱去了。这天白天，除去刘青台带陈旭飞过来坐了片刻，仍由三三守着刘母。刘母给三三讲三个儿女小时候的事情，她就安静地听着，忽然发现哄一个老人开心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并不比她为病人做心理疏导困难。刘母一直从刘青台出生讲到他十岁时，说某年春天他出门放纸鸢，忽然失魂落魄地回来了，睡在床上，很长时间不食不语，问话他也不理。刘母道：“青台从小身体一直很好，而且乖巧懂事，那天真把人吓坏了。”三三忽然想起，那天不正是她采药回来碰到刘青台，告诉他自己是他前世的恋人的那天吗？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心潮澎湃，抑止不住想流眼泪，又怕被刘母看到惹她不快。所幸紫玉正好过来了，笑着对她说：“二嫂，你回去歇会儿吧，换我来照看我娘。”
　　三三借机携着紫玉的手走到外室，轻声问她：“你休息好了没有？这两天你呆在这儿的时间比我长多了。”
　　刘紫玉笑道：“刚刚二哥去房中找我，让我过来替你回去休息。如果把你累着了，我二哥是要心疼的。”
　　三三又禁不住脸红了，责骂道：“呸，死丫头，你要是累着了，陈旭飞不是也一样着急吗？”
　　刘紫玉的眼圈忽然红了，哽咽着说：“我一点也不累，巴不得多一点时间陪伴母亲。昨天我回到房中，看到从前的家具衣物仍一并安置着，就仿佛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似的，心里难过极了，这才意识到我当初不经母亲同意就擅自跟旭飞跑了是多么不负责任……”
　　说到这儿，刘紫玉停了下来，擦干眼泪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回去吧，换我来照看母亲。”
　　三三见刘紫玉态度如此坚决，未再表示反对。回到房中，和刘青台刚说了几句话，忽然感觉累得像散架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对他说：“青台，可不可以再帮我把洗澡水烧好，我困了，想睡觉。”刘青台应了声“好”，出门唤胭脂进来照应。三三泡在盆中时都几乎睡着了，胭脂匆忙伺候她洗完，让她到床上去睡，自己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也不知睡了多久，刘青台忽然钻进她的被子里来，一翻身将她覆在了身下。
　　“青台，你不是说今天不碰我的吗？”三三迷迷糊糊地问。
　　刘青台大笑起来，在她唇间温柔地吻了一下：“傻丫头，那你也信吗？我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