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刘凌嫣

107、迷失的谜底

　　三三将大把的银子裹在一块花布里，往肩上一系，松松垮垮地斜挎着出去了。张容玮一看见她清清爽爽地出来，一时将脑中所有的烦恼都抛开了，含着笑意问：“三三，你背着什么呢？”
　　三三回答：“你在都察院时对我很照顾，我一直想请你吃餐饭答谢你。你的身份又是那样高贵，我担心吃得太差辱没了你，所以就多带了点银子。”
　　张容玮皱着眉头说：“三三，如果你想和我吃饭的话，不用带银子，我会帮你把账付清的。”
　　三三固执地道：“不行，还是让我请你吧，我不想欠你太多。李靖哲说附近有家叫天香楼的菜馆不错，我们过去尝尝吧。”
　　张容玮这次没再表示反对，沉默地跟着三三出门了。来到天香楼，张容玮找小二要了一间安静的包间，自己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三三在他对面坐定，把包袱随手甩到另一张椅子上，招呼小二点菜。等她安顿好一切抬起头时，看到张容玮正静静地瞅着她，眼里饱含着深情。
　　三三无法直视他的脸，把头别到一边问：“你都知道了，是吗？”
　　张容玮叹了口气说：“是的。你很聪明，如果你不是这样一个人，我本来可以少爱你一点。”
　　三三仍然看着远处，轻声道：“对不起。”
　　张容玮说：“不用向我道歉，如果你曾经真心待过我的话。我的心意仍然和那日在燕春楼时是一样的，你以前曾经经历过什么对我并不重要，只要你肯回到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我的怀抱永远只为你一个人敞开。”
　　三三忽然扭过头看着张容玮，这时张容玮才发现，她眼里噙满了泪水。她急于在掉眼泪前把话说完，匆忙地说：“我不知道你是否相信，我其实并非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有一天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碰到了刘青台。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爱上了他。后来我又忽然回去了，和我到这里来时一样莫名其妙。我历尽千辛万苦，放弃一切找到来路回到这里，终于嫁给了他，却渐渐发现我跟他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最后不得不分开……”
　　说到这，她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脸颊“唰唰”地流着，迫使她停了下来，张容玮柔声问：“你还爱着他，是吗？”
　　三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回答：“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你的原因。”
　　“我明白了。”张容玮苦笑着说，“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在我看来，他应该也还是爱着你的。”
　　三三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会再去找他的。生活在我原来所在世界的人是非常强调个性的，爱不可能改变我们，让自己活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张容玮凝神眺望着窗外，半天没有吭声。三三以为是自己的先进观念令他折服了，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开腔说：“三三，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了吗？”他转过脸温和地看着她道，“其实你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三三噘着嘴反驳：“不，我知道。”
　　张容玮没有和她争辩，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相信你刚刚所说的，你并非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就像我曾和你一起见证这世上的确存在会说话的猩猩。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吗？在回答这个问题前，请你仔细地想一想，当你决定放弃一切到这儿来找刘青台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是什么？这就是问题的答案，虽然在经过了很多事情后，你把答案忘记了。”
　　三三一言不发地呆望着张容玮，眼泪再一次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了下来。张容玮温柔地凝望着她道：“刘青台的母亲病危，他已经辞官回青城了。你应该去找他，而且一定要和他生活得很幸福，否则我会伤心的。”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不说了，我们吃饭吧。”说完，他开始埋头沉默地吃饭，一直到将三三送回金陵府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秦幻琪见三三眼睛红肿地回来，忐忑不安地问：“三三，你怎么了？张容玮没有为难你吧？”
　　三三回答：“没有，我跟你说过了，他是正人君子。我应该庆幸和他去吃了这餐饭，让我受益匪浅，胜过我在医学院呆的十一年。”
　　秦幻琪失笑道：“有这么神奇？早知道我和靖哲也一起跟去了。”
　　三三扬起头责怪秦幻琪：“张容玮告诉我刘青台辞官回青城了，是吗？你为什么都没跟我说？”
　　秦幻琪笑道：“我以为你不想知道，所以就没说。”她故意夸张地惊叫，“怎么，看来我理解错了，你原来是关心刘青台的？”
　　三三大言不惭地回答：“是的，我需要知道他的行踪，他的笑容对我很重要。”她停了一下又坚定地道，“他现在需要我，我必须去青城找他。”
　　秦幻琪眉开眼笑地答应着：“好，我即刻就去安排，让靖哲亲自护送你回青城。”
　　三三说：“那就不必了，我这段时间本来就够麻烦你们了，你现在又大着肚子，还是让李靖哲留下来陪你吧，我看是否让刘紫玉夫妻和我一道回去。听说青台的母亲病得很重，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秦幻琪瞪大眼睛问：“你有本事带陈旭飞一道回青城？那我可真服了你了。”
　　三三冷笑道：“现在会试还没开考，他岳母又病得要死，他一个人留在京城，难道还想瞅空狎妓么？他如果不回去，那就算明年考上了，我也会拿出说服徐梦瑶的本事，说服张容璨不要录取这样既无情，又贪婪的人作官！”
　　三三果真做到了。不知道她跑到陈府说了些什么，陈旭飞怕她怕得要死，几次亲赴金陵府商量回乡的事宜，恭恭敬敬地尊称她为“三三姐姐”，待她的态度就像伺奉母亲一样，让秦幻琪等外人见了不禁好笑。秦幻琪暗地嘱咐李靖哲：“眼看他们就要成行了，你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报与刘青台，让他在青城做做工作，别又像上回那样把三三惹毛了。”李靖哲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我即刻就去安排。”秦幻琪叹了口气道：“我们作为朋友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刘青台自己的了。”
　　刘青台在青城接到李靖哲的书信，高兴得几乎忘了自己姓什么，不知疲倦地忙出忙进，带着仆从将刘府上下打扫得一尘不染。几天后，他终于在村口望到了三三的车马。三三下车，第一句话就问刘青台：“婆婆现在怎么样？”
　　刘青台回答：“她自听说了姐姐的事后就有些神志不清，只能躺在床上。你先休息一下，我稍后再带你去看她。”
　　三三摇摇头，匆忙拉着刘紫玉往刘母的房间走：“不行，她病得这么重，我们一定要先去看看她。”
　　三三话音未落，人已经拖着刘紫玉跨出好几步。陈旭飞见她们走了，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撵。刘青台忍不住唤了声：“三三！”三三回过头，圆睁着清澈的杏目疑惑地望着他。刘青台柔声道：“如今母亲吃喝都不能自理，你又车马劳顿，去看过后还是回房歇息吧，那边有丫头们伺候就行了。”
　　三三笑着说：“没关系，我一直在马车上睡觉，并没有累着。下人做事不知轻重，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况且我本来就是医生，护理病人是我的专业，所以还是让我和紫玉来照顾她吧，你待会帮我们把陈旭飞招呼好就可以了。”
　　刘青台说了声“也好”，带着一行人来到刘母房中。刘母本来在床上昏睡，一听见刘紫玉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哭着叫道：“玉儿，我的玉儿啊。”刘紫玉扑到刘母床上放声大哭。刘母哽咽道：“你们三个小时候肩并肩站在一起，一个个正好差一个头，整天只知道疯淘，吃饭时才想起来找我，还没进屋就嚷饿，这个叫娘，那个也叫娘，屋盖都要被你们掀翻了。可是才一眨眼，你们就大了，燕子似地飞走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总觉得你们三个都从外面跑回来了，一身的土，满头的汗，喊着饿，这个叫娘，那个也叫娘……”
　　刘紫玉说：“娘，您别伤心了，我们这不是都在吗？二嫂也回来了，马上要给您生一堆胖孙子，刘府就又热闹了。”
　　刘母一听，扬头四下张望：“三三也回了？”
　　三三连忙和刘紫玉并排跪到刘母面前，口中应道：“是的，婆婆，我也回来了。”
　　刘母执着三三的手又哭又笑地说：“回来了就好，从前是婆婆不好，今后你和青台好好过日子吧。”
　　三三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娘，您别说了，过去我也做得不对。红薇姐姐虽然不在了，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会时刻谨记要像心疼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心疼您，直到慢慢地成为习惯。”
　　站在一旁的两个男人——刘青台和陈旭飞也不禁落泪了。从此刻开始，这一家人终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