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曲》灵月晞

8、（八）终将为君妇

　　（八）终将为君妇
　　早春三月，微风轻抚，阳光点点洒落，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却有人皱着眉头，独自坐在湖边发呆。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如水，和煦如风，可芷芊此时却没有搭理的好心情，自顾自地看着湖水，不看，也不听。
　　云帆对她的反应轻皱了下眉，走近她身边坐下，看着那张喜怒形于色的脸庞，此刻正有些往日所没有的情绪，像失落，像悲伤，却没有了一贯的欢快。有些担心地伸手探向她的头：“是不是不舒服？”
　　刚要附上的手却被芷芊挥开，手停在空中，云帆有些错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在发什么脾气。三天了，一向喜欢在他身边打转的芷芊，连面都没露过，按耐不住来找她，却是如此情景，换作以往，芷芊见到他，那早已习惯的声音早就令他的耳朵不得安宁了，可此刻，却是他讲话，却没有一声回音，这使他好奇之余，多了些浮躁。
　　正欲再开口询问，芷芊竟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云帆反手拉住：“到底怎么了？”被她莫名的疏离弄得心烦意乱，他此刻的语气失去了一贯的温和平稳。
　　看了他一眼，芷芊用力甩开他的手，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留下了云帆一个人愣在原地。
　　“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讨厌你！”

　　楚家上下都看出来了，公子和芷芊小姐闹别扭了。理由很简单，已经很久没看到两人形影不离的出现了。而且，许多被山庄上下视为理所当然的“景观”也不复见……
　　比如：
　　往日里芷芊姑娘总会有事没事绕着公子转，可现在却是看到他就走，奇怪！
　　往日里芷芊姑娘像只百灵鸟，整天活蹦乱跳，嘴总不闲着，讲着各种趣事，见闻，现在却常皱着眉头发呆，许久不说一句话，奇怪！
　　往日里公子不管待人处世，总是温和有礼，处变不惊，可现在，常常会看到公子心情浮躁，连炼药，看医书都没了耐性，奇怪！
　　而依大家对两人的了解，都一致认定，事情的问题，出在芷芊姑娘身上。公子是绝不会随便发脾气的，他那淡定的性子，也只有芷芊姑娘，才有本事掀起波澜。

　　明明只是三月初，温暖的阳光却照得云帆像被六月的艳阳晒般，莫名的烦躁，放下手中翻了两个时辰，却仍停在开始几页的医书，喝了口茶，想压下那翻腾的情绪，却始终不得其法。不经意抬头望向窗外，正对面的窗台上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能否认，他现在很想念，很想念芷芊的声音！整整七天了，除去那天湖边留下的那句话，她没再开口说过什么，这让他虽觉得不寻常，却没办法探究原因。只知道，她在躲他，一直以在他身边为乐的芷芊竟躲他？连他主动找她去玩，她也不为所动。相识至今12年，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的转变令他颇不愉快，那天的那句话又蹦上心头：“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讨厌你！”
　　讨厌他？为什么？这令他莫名地烦乱，急于探问清楚。对，去问清楚！下了决心，云帆快速开门向对面走去。
　　一进门，却看见芷芊正在收拾包袱，震惊地上前拉住她：“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回家，”芷芊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继续整理着行装，“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
　　云帆一把抢过她的包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家了。”芷芊强压着自己的悲伤，告诉自己不能软弱。
　　“想家？”呆了十几年了，现在才说想家？云帆哪会相信这个借口，“你不帮你四姐找药了？”想借着她当初的宣告，让她回心转意。
　　果然，芷芊顿了一下，但随即恢复过来，她用着冷淡的口吻说着：“我到别的地方再找，反正我不留在这了。把包袱还我！”说着去抢云帆手中的包袱，却被他抢先一步高高举起。
　　成人的云帆早已高出芷芊许多，，芷芊努力蹦跳着，却总够不着，不由怒火上升，瞪着云帆：“你到底想怎么样？快给我！”
　　“不许走！”强压着满腔的慌乱，云帆首次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觉得怎么也抓不住自己想留下的东西，在对上芷芊坚决的眸子时，前所未有的恐慌让他乱了方寸，不知道该说什么，脱口而出。
　　“你凭什么不让我走？”芷芊被他的命令语气挑高了怒火，在再三争夺败下阵来之后，一股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她放弃了抢包袱，抱着身子蹲下，低低地出声，竟带了些哭音：“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听你的，每次我都要迁就你，每次你都不会考虑我的感觉……”
　　“芊儿？”被她突如其来的感伤吓了一跳，云帆注视着她，缓缓蹲在她身边轻唤。
　　芷芊还在自己的悲伤中：“一直都这样，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
　　“不是这样的。”云帆没想到她这么想，急于开口却被她堵住。
　　“你就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医术重要，你永远都把医术放在第一位，永远都不会先来注意我……”甩开云帆伸过来安慰的手，芷芊把十几年来的心结一股脑地托出，“你就是吃定我了嘛，我就是没骨气地缠着你，为了你能多时间陪我，我逼自己去记那些烦死人的草药名字，去学那些一耗就得好几个时辰的熬药方法。你就看准了我好欺负嘛，是我没骨气，惹人嫌，我现在走，行了吧？”趁着云帆听得晃神，芷芊抢过包袱就要出门，却被云帆拉住，并带入怀里，芷芊一瞬间愣住。
　　认识那么久，这是云帆第一次抱她，怔愣了许久，芷芊正想挣开，却听到云帆口里轻轻吐出：“不是这样的。”把芷芊稍稍拉开一段距离，让她看着自己，云帆知道今天不说个清楚，不知道会失去什么，“我专心研究医术，是因为有人说，她相信我能治好她姐姐，那个眼神是那么坚定，所以我不想让她失望；让你去学你不想学的草药，是我自私。”
　　他带着微笑看着芷芊，芷芊的眼里满是疑惑，“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这就是他的私心，并不是把医学摆在芷芊之前，而是他想证明，在芷芊心中，他有多重，十几年来，早在芷芊的行动中得到了证实，不可否认地，他十分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是我不好，太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喜欢在我炼药时有你陪伴，所以不愿去改变这种习惯，没想到竟让你有了这种想法。我没有要欺负你，更没有觉得你烦。相反的，我想时时刻刻都和你在一起，相信我！”
　　芷芊眨着眼睛，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云帆看她的反应有些急了，担忧地看着她：“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
　　芷芊稍稍回神，却想起了他之所以要离开的根本原因，猛地推开他：“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要娶袁姑娘了？干什么还跟我讲这些？”说得她本要放弃的心又动摇起来。
　　“袁姑娘？”云帆莫名其妙地重复着这个姓氏，才想起是前不久来求医的女子，“我，娶她？”
　　“还装蒜，我明明听到伯父伯母说，要早点提亲，才不会夜长梦多。”这是她七天前无意听到的，当时看到袁姑娘刚踏出大厅，而楚家三口就说起了，让她痛心的是，楚云帆竟满口答应！
　　“噢，你说的是这个啊！”突然明白她的怒气所为何来，云帆顿时觉得好笑，“那是……”
　　以为他在为即将娶亲而高兴，芷芊咬着嘴唇，一阵酸楚又涌了上来：“所以，你不去陪你的未婚妻，干吗来我这里！”愤愤地要走，却又被云帆拉住。
　　“你干什么？”想挣开却不行。
　　“我也想陪未婚妻阿，可人家还没答应呢！”云帆好笑地看着那张哀伤的脸。
　　“怎么可能？”芷芊忘了难过，好奇地问：“怎么会不答应？”她可不止一次看到袁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云帆，听到求亲，应该很高兴啊！
　　“确实啊。”云帆故意一脸的落寞，“她还跟我怄气呢，七天没讲话了，现在还吵着要回家呢！”
　　“怎么会？”芷芊听着，猛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
　　“傻瓜，还能有谁？”云帆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芷芊还是不能相信：“你是说，说……”手指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云帆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拉下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一直都是你，我从来想娶的，只有你！”七天前就要说了，却在那天被她拒于千里之外，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可，那天明明是袁姑娘走后……”
　　“袁姑娘是来辞行的，正好进来打断了我跟爹娘本来正在商量的提亲计划，所以，她走后我们接着讨论……”却没想被误认为是……
　　接受了这个事实，芷芊的心里霎时涌进了甜蜜，却还是有些不解：“你不也说袁姑娘温柔体贴，聪明大方……”当时云帆的评价她可记得牢牢的。
　　“是啊，袁姑娘是温柔体贴，聪明大方，”斜眼看到芷芊脸色一变，云帆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再次把她拥进怀里，“但我却只喜欢那个多话爱凑热闹，喜欢缠着我的小丫头。从她把糖送进我嘴里，对我说她喜欢我开始。”从那一刻起，云帆的心就只容下她，再也不留余地给其他人。天知道，他等她长大等了多久！
　　“帆哥哥！”多年的等待有了回应，芷芊带着欣喜的心情，叫着这个缠绕心田的称呼。
　　“那，现在回答我，”云帆的语气透着急切，“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没有犹豫，芷芊在他怀中轻轻地，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夕阳之下，两个相拥的人将心更紧地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