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曲》灵月晞

7、（七）隔年如隔世

　　（七）隔年如隔世
　　夜阑人静，若寒独坐在窗边，并无睡意，门被轻轻推开，若寒不缓不慢地转过身，平静地微笑着：“你果然来了，大姐夫。”
　　进来的人便是孟知秋，而他的妻子就是易城城主的大女儿——易芷茗。有些意外她的坦白：“怎么现在愿意承认了？不是认错了？”
　　“有什么事是大姐夫想知道而查不到的？”若寒的语气依旧平静，“那还不如自己承认来得好。”
　　“你，真是芊儿？”见她点头默认，继续追问，“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诈死，为什么现在出现，却没和云帆相认？”太多的疑问，令他急切难待。
　　若寒的脸色一变再变，太多的往事，太多的牵挂，令她无法平静。
　　受不了她的沉默，知秋过去拉她：“跟我回去，见你家人。”
　　若寒像被电到一般，急忙缩回了手，连连摇头：“我不能回去，不能！”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死，易城是何等的悲痛，你怎么忍心……”知秋忍不住对着她吼，“明明就活着，却不出现，让他们难过？”
　　“难道姐夫不知道，”稍稍找回神志，若寒尽量平稳地开口，“我不是易家的亲生女儿？”不像询问，更像肯定。
　　果不出她所料，知秋沉默了一下，那神情表明他早已知情。
　　“既不是易家亲生，让他们认为我死了，又有何不可？”若寒幽幽开口。
　　“就算不是亲生又如何，难道把你养大十八年感情能是一句不是亲生就完结的，你爹娘难道不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他们对你，可有半点亏待？你当你姐姐们全然不知？她们对你，可有差别？”知秋向前走了几步，逼近她。
　　“姐姐们，知道？”听到他的话，若寒震惊地抬头，“可，可是……”脑中一片混乱。
　　知秋继续说着：“可知道芷芊的死，你爹娘有多伤心？你大姐外柔内刚，不轻易流泪，可却哭倒在我怀里；芷芹孤冷的性子，却也黯然垂泪；芷荞平时风风火火，听到这个消息，失声痛哭，那情景你能想象吗？还有远嫁的芷薰，听说伤心得旧病复发，差点病死……”
　　“你说四姐她……”若寒觉得心里一窒，急切地拉住他，“她怎么了，要不要紧？”
　　知秋发现若寒早已泪流满面，顿生不忍，拍着她轻声安慰道：“放心，她没事，后来聂磊，也就是她丈夫，找到药救了她，你放心。”
　　若寒紧握的手稍松，心里的自责却没少：“我不想的，不想的，我只是不想连累她们……”
　　“芊儿，没人会怕你连累，跟我回去，啊？”眼前的女孩，他一直视为亲妹妹一般，看他如此，原有的责怪也变成了柔声劝说。
　　若寒还是摇头：“不可以，你别逼我。不可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她如此慌张，知秋也不由好奇，是何原因让她这般坚持。
　　“别再问了，别问了，好吗？”若寒猛摇着头，情绪越来越激动。
　　“好，好，我不问。”知秋不忍心再逼她，“芊儿，冷静下来。”心想自己总有办法查到，顺势让若寒靠在他怀里，轻轻安抚着她。又过了一会，感觉到她的情绪稍稳定，“那云帆呢？也打算放弃？”
　　若寒浑身一颤，缓缓站直，轻轻地笑了：“他已经有未婚妻了，不是吗？”那淡淡的笑容却有着无尽苦涩，知秋看得也心疼。
　　“可他是忘了你啊！当初都以为你死了，为了不让他想起来后伤心求死，才大家都瞒着他阿！可你没死，当然……等等！”知秋突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看着若寒，“他的失忆，难道也是你，你安排的？”
　　“这样对他最好不是吗？”若寒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很好。”
　　“好？”知秋轻叹，“你觉得他好吗？一个人心空了，会好吗？”
　　若寒一震，傻傻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醒来后曾对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他觉得心好空，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谁都知道，那指的是你，是你啊！可却谁都不敢说。一年来，他除了钻研医术，没见他对什么关心过，这样的他，好吗？”知秋望着若寒，静静地说着。
　　分不清是震惊，还是心疼，若寒只觉浑身无力地坐下。
　　“你也看见白莲了，是不是很熟悉？”知秋继续问着，看到她抬起头的神色，“这门亲事是楚大夫夫妇为他选的，之所以选她，就是因为她的性子像极了你，他们希望能借此弥补云帆。”
　　若寒再次震动，想起早上的那个纯真的女孩，咬紧唇，不知该说什么。久久才缓缓吐出：“是像易芷芊，”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她，“不是厉若寒。”
　　对她的执著无可奈何，知秋再次叹气：“难道你觉得云帆喜欢的是你的什么？他喜欢的是你整个人，不论你变成怎么样，都不会变。”旁观者清，他对云帆有信心，可若寒似乎没这份信心。
　　若寒闻言有一瞬的动容，但想起了什么，却强压下了那份希望：“不，白莲很适合他，那种纯净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他，而不是……”眼前闪过无边的血光，以及令她无法成眠的梦魇。眼神里满满的恐惧和伤痛。
　　知秋的心不觉揪紧，猜测着到底这一年间经历了什么，让本来如此开朗的女孩，变成眼前的模样，难怪云帆会觉得心疼，连他也难以释怀：“芊儿，不论怎么样，要记得，你还有易城这个家，还有我们。你还是我们心里的芊儿，不会变的。”
　　“大姐夫……”再次哽咽，若寒的泪不听使唤的滴下来：“什么都没有了，当我决定作回厉若寒後，就什么都没了，再也回不去了，帆哥哥他天生就是救人的，不喜欢杀戮，连伤人他都觉得痛苦，可我……”若寒举起双手，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这双手，沾满了血，都是血阿……”早已泣不成声，却断断续续的吐着自己心里最深的痛，“我配不上他，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所以，不要告诉他，不要……”
　　听着她的哭声，知秋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任她哭个够，心里下了个决定：“好，我答应你，不说。”在他查清楚之前，“但你好好养伤，别乱跑，好吗？”
　　听到他的保证，若寒在他怀中点点头。
　　相拥的两人，没注意到远处假山上的云帆，微微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