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谴》四叶葵

21、抢亲

　　三日后，伊尔与玛莉贝尔大婚？！
　　我顿觉手足冰冷，无意识地连退几步，背抵到墙上。地面的影子绰绰，城堡里镶嵌了火云晶，但我还是觉得很冷。
　　最后一点的希望被绞的粉碎，犹如孤身飘荡在海上的船帆被突如其来的海浪击沉海底。
　　葵里斯一身华服走了过来，红鎏跟在他身后。
　　“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
　　“要放弃吗？”他微笑。
　　我猛地抬起头。“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放弃！只要他不开口说不，我绝不放手！”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既然如此，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抢！”

　　我早有准备，还是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普通的抢婚，而是狠狠地削神圣一族的面子！
　　众目睽睽之下抢走未来的审判者，这是和神圣一族真正的决裂，我也将失去最后的庇护。
　　为了伊尔，将自己同时置身于两大势力的追杀……这样究竟值不值得……
　　我阖上眼眸，静静地思索。
　　“好！”我应道。
　　母亲为了法拉提斯，反出神圣一族，为了伊尔，我同样也可以。
　　至于后果，我睁开眼，大不了一死！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失去过，没有更糟的情况了。

　　一只手按上我的肩膀，葵里斯的黑发飞舞，面上带笑。
　　“加上我一个吧！”
　　“你……”
　　他轻笑道：“干嘛这么惊讶？”
　　我凝视他，沉声道：“葵里斯，你真的想好要帮我？我与杀戮一族已是不死不休，再与神圣一族闹翻，不说举世为敌，也是步步为艰；站在我这边，最少得罪上三界最强势的两族。”
　　他无所谓的笑道：“既然我的目标是将整个魔法大陆攘括在手，就必须扫平这些势力。早得罪和晚得罪有什么关系？”
　　“两面为敌可不好玩，你确实够强，但还不足以硬撼上三界。一方作战，还可以另一方牵制。连横合纵的把戏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如果只是与光明大陆开战，神圣一族可能只会稍微打击你一下，但站在神圣一族对面，他们一定直接扑灭你！”
　　“你这是拿你自己甚至整个魔族的命去赌博！”
　　吼出这一句后，我和葵里斯都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沉重的喘息。
　　他沉默了良久，突然侧过身负手走开几步。他的气息沉稳似山，月辉在他的袖口凝聚流转不散。
　　他扶着窗棂，目光投向远天。
　　“未来的世界是很精彩的，我争霸的快乐，总要有一个人来和我分享。”他的眸中月光雪光交织，纷影沉沉，“就让我赌一赌吧，看是我先被他们灭掉，还是他们先被我重伤。”
　　他淡淡一笑，蓦然回首，“一起看看吧，看看这个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们可以走多远！”
　　真是个任性的人啊！我愣愣地看着他良久，抿唇一笑，握住他的拳。
　　冷静下来，我、葵里斯、琥珀、红鎏、塔斯曼五人围着一张桌展开讨论。
　　“我想回神圣一族见伊尔一面。”
　　“可以。”塔斯曼似是明白我的想法，“在婚礼之前，你只有一次带走他的机会。否则需等到婚礼再行出手。”
　　我眨眨眼，“我明白。”
　　葵里斯一笑，“既然如此，我们来商量详细的执行计划吧！”

　　白色的城墙。
　　雕镂玉栏。
　　扯过帷幔，我缓步走近他。
　　似是听到风声，他手中陡然聚起能量。
　　“是我。”
　　他手中的光芒熄灭了，清冷的眼眸带着一点点诧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充耳不闻，低声道：“不要结那劳什子婚，和我离开。”
　　他闻言眉头一皱，甩开我的手，转身，“如不想被长老关禁闭，你就回房。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见。”
　　我扳过他的肩，吼道：“就算当着长老的面，我一样敢说，伊尔，我太了解你了，你和我一向视公主为妹妹，难道你真的要和她结婚！”
　　他默了会儿，道：“事关传承，不是儿戏。”
　　“传承这种无聊的东西我也可以！”我拽紧他的肩胛骨，迫他看着我，“既然你对玛莉贝尔无意，就跟我走！”
　　他的目光坚定似铁，“就算我视她为妹妹，也没道理跟你走。”
　　我气急，直接堵住他的唇。再让他这个死脑筋说下去，我非吐血不可。
　　“唔……”他眼睛一瞪，右腿膝盖仿若鞭子撞向我，我抬腿挡回，他的拳头已击了过来，我折腰后退，“嗡——”宝剑出鞘，雪白的赤练朝我刺了过来。我往他的肘部关节一击，卸了他的力气，顺手夺走他的剑。
　　他眸中怒色一闪，两并拢连划了几个法阵，蓝色的闪电，白色的光芒，青蓝色的水绞在一起，水能导电，电芒益盛，攻势犹如龙卷来势汹涌。
　　我衣袖一挥，所有能量被卷入异空间。抬头望向虚空，城堡的北方有一道很强的意识盘旋。
　　眉头一皱，回首看了一眼伊尔，拉起他的手破开虚空。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好像白色的长矛，隔着层层空间轰向我。
　　我举起手，同样轰出一掌。
　　空间里刮起猛烈的风暴，虚空完全被绞碎，我被迫跃出。
　　“放下他！”
　　冰冷的声音闯入我的意识海，全身运转的法力一顿，意识仿佛被抽离身体。我艰难地伸出一指，虚空凝结出一朵无形之花，透明的花瓣犹如利刃，瞬息以肉眼不可见地速度向那股意识飞去。
　　“轰——”
　　动静太大了，我感觉数道强大的气息向这边急掠。
　　带伊尔离开的想法成空，一咬牙，我转身遁入虚空。
　　房间里，葵里斯、琥珀、红鎏等人正在一起谈话，见我捂住胸口突然现身，他们围了上来。脚下有些虚，我走了几步，右手撑在桌上定了定神。
　　“按计划行事。”葵里斯吩咐道。
　　红鎏行了一礼，“我去安排。”
　　琥珀眉头一皱，抵上我的背，缓缓输过能量。
　　“谢谢。”我喘了几口气，眸中冷光乍现。“审判者比我想象的还要强，还以为可以不用连累到你们。”
　　葵里斯不在意的笑道：“如果对手太弱，我会没有成就感的！要闹就闹个轰轰烈烈，我有些期待婚礼的那天了！”
　　听他轻松地口吻说着一些无关的话，我的闷气稍解。

　　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魔法大陆的盛事——审判者的独子成婚，以神圣一族的威势，任何一股势力都要给他们面子。
　　彩凤翱翔，百鸟翩飞，人鱼美妙清歌。
　　圆穹形的屋顶，五彩斑斓的格子窗成十字型排列，柱头装饰着毛茛叶纹，交叠环绕。墙壁上描绘着久远的盛世之歌，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
　　倒T字的地面，白色的云石向神台中央延伸，两边是如蓝宝石般清澈的池水，波光粼粼的池面上美丽高贵的雪莲静静绽放。
　　锦绣红云铺地，神台耸立着三支巨大的水晶，水晶呈叶扇摊开，晶莹璀璨。
　　两个白衣人静立在水晶前。一人淡漠，一人清雅，不同风姿的两人站在一起意外的和谐，如青山傍水，白云绕天。
　　我走进礼堂，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亚历山大似有所感，我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碰个正着，火花四起。
　　圣彼得西斯大人似察觉到什么，眉头微蹙，随即走下台阶，似有似无的挡着审判者无言的威势。
　　审判者眸中一冷，随即看向其他地方。
　　“舅舅。”我微笑着喊道。圣彼得西斯大人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如果神圣一族还有人让我心怀感激的话，只有他了。几百年来，他明里暗里都帮了我不少忙，想到等下进行的事，心下对他愈发愧疚。
　　他眉目愉快地弯起，“让舅舅看看你。”说着，垂眸细细地打量我，眉头渐渐蹙起，“你好像瘦了……”
　　我的脸色一苦，瘪嘴道：“舅舅，你要配副眼镜了，人家明明快长成肉球啦！”
　　他哑然失笑，似是想起什么，歉意地看向我。
　　“抱歉，亚历山大毕竟是伊尔的父亲，他在这件事上更有立场。”他抚着我的发，目光柔和，“你还小，将来会有更适合你的人。”
　　我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我的神色，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头顶似有轻柔的叹息。他又说了一些话，缓步走上阶梯。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人群。
　　来的不是一方大佬，就是声名鼎沸的人。虽然不是个个叫的上名字，但认得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缇珞！”佛洛瑞斯等熟悉的人向我打着招呼，我笑着一一回应，心底已意识到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们平和的说话了吧，以后可能会刀剑相向。
　　人群中我看见了席娜，他一袭晚礼服，翩翩风姿，笑得像个妖孽。
　　我朝他遥遥点头，几杯酒液下肚，我的思绪渐渐恍惚。
　　一个人缓缓靠近我，我下意识回手，手指拽入他的掌心，看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眸，我的脑中慢慢清明。
　　佛洛瑞斯等人见我和琥珀关系这么好，似乎很费解。
　　我不作解释，笑着由他们猜。

　　“唰”，两道长长的匹练凌空射来，宛如七色的彩虹，完美的接上礼堂的地毯。
　　礼堂里的音乐渐渐变了，不知谁喊了句“新人来了”，他们的目光渐渐转移到那对俊才佳人上。
　　桃花飘飘洒洒。
　　玛莉贝尔一袭盛装，金色的发上带着银光烁烁的宝冠，纯白的纱裙及地，明艳照人。
　　伊尔穿着笔挺的礼服，银发披肩，清清冷冷的光晕流转，湛蓝的眼眸熠熠生辉。
　　他们携手，捧着花束，款款踏上红毯。
　　我的心一痛，目视两人行至神台停下步伐。
　　飘落的花瓣中，玛莉贝尔突然伏下身躯，笑盈盈道：“感谢两位大人为我和伊尔主持婚礼，我想献上一支舞表示我的感激。”
　　几位长老回头看向神台，亚历山大不语，圣彼得西斯大人微微颔首，“准。”
　　她笑着微微屈身，悠扬的乐声中，她曼妙的身姿翩翩展开。
　　折腰，踢腿，弹起，旋身，展袖，她的舞蹈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给人以美的视觉感受。
　　层层叠叠的纱裙，宛如云雪中缓缓绽放的芙蓉，展露开到极致的娇艳，轻盈地摇曳。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容更艳，似月桂下调皮的精灵，在花舞丛中翻越。
　　所有的人看的目不转睛。
　　乐声渐消，犹如月色渐渐收拢霜华，她敛袖立身，美丽的脸上含笑。
　　“跳的很漂亮。”圣彼得西斯大人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