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若安年》筱殇汐翎

6、伍

　　啊。
　　又是黑暗。
　　为什么，我总是属于黑暗中的呢？

　　以前父亲也总是这样，每次我犯了错总把我关在屋子里惩罚我。
　　血腥与黑暗的交织中，我感到安心，对，不是害怕而是安心。好象我天生就是属于这样的地方一样。因为我一生下来就是经过血水沐浴的。
　　母亲难产而死，那是父亲唯一的笑容和阳光吧。他的爱全部葬送于我的手中，对于我他该是恨的吧。正因为对母亲深深的爱所以对我深深的恨吧。
　　后来吧，也就习惯了，没吃没喝的不也死不了？虽然说没有药是很痛苦的，但是我知道他在这里藏了救我命的药，虽然是很不情愿，但是想到我只有活下去才能报复他，我还是乖乖的吃了。
　　父亲，永远是我探究不到的。这个词我也许一生都无法参透。或许都快成了我的禁忌，我总是叫他大人，而不是父亲大人。在他的眼中，我是他最深爱女子的孩子还是杀害他最深爱女子的凶手。我也得不到答案了。我永远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也从来不敢去探究。我曾经不懂，我即使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却要杀了我，姑且叫历练吧，我撑不住了他又把我关起来，加速我的伤痛，我在已经绝望的时候他又会放我出来，我不懂，究竟是在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怎样的想法才能这样做呢？是对于我的折磨还是对他自己的折磨呢？都说在母亲身上他失去了心，也是，他也就不会再有心痛这种感觉了吧。他是个无心的人，只是恰好当了我的父亲而已，我一直都是这样安慰自己。
　　对于他，说恨吧，好象也不是那么恨了。毕竟他是我的父亲，是我在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可以信任依托的人，说爱吧，也不爱，我不是母亲，也不会体会到这样的感受，父爱他没有给过我，给的只是冷冰冰的命令。我对他只有畏惧和感谢吧。谢谢他还是教给我生存的本领，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还是有点用吧。不过还是有些怨他，为什么要给我那样残破的身体，不堪一击的身体，我的意志我的思想全部在那样脆弱中崩溃，没有施展的余地。不过还是得感谢他给了我生命，否则我又怎么会在这个世界上又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呢。
　　那么，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黑暗的背后，我相信那是光明。
　　即使那是另一半个世界的光亮，对于处于黑暗的我来说，早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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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侑士。要是寂若醒不来了，我该怎么办。”潆泓声音很低沉。像是极力压抑着自己什么，“上次，上次我看到她那个样子真的要疯掉了。”她微微闭上眼睛，可能是因为不想让泪落下来，可是它还是忍不住回旋落下。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泪了，可是每一个牵扯到寂若的事情都可以让她瞬间泪流满面。苦笑，果然是自己做姐姐不称职吗，呐，寂若，这是你惩罚我的吧。如果是这样，你快点醒来吧。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答应我，不要有事。忍足侑士在旁边默默不语，知道这时候不是搭话的好时机，很多人都知道忍足侑士和上虞潆泓是青梅竹马，但是他们没有想过在这种家族的逼迫下还能成就一段美妙的佳话，他们是真心喜欢，也是真心关爱这个妹妹，因此，即使任性也要包容，不为什么，只因为想守护的东西绝对不会在谁人面前低头。潆泓有着和迹部景吾一样的骄傲，但是为了守护妹妹，她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她的幸福。
　　“放心吧，她会醒来的。一定会的。”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潆泓还是安慰自己。人嘛，总要有点信仰才可能去追求，不是吗。
　　梦中，苍白人儿的脸，泛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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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景吾从来没有想过要怎样伤害别人，即使对于某人有什么仇恨什么的，也从来不用他亲自动手，所有的他都可以一一安排好，一切就会在他的计划之下完美地进行着，但是这次，他出手了，为了打碎那份淡然，轻轻的嘲讽和不屑，他伤害了她心爱的女子，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喜欢上了她，那个名叫上虞寂若的女孩儿。

　　初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五岁，在一场宴会上。
　　一个拥有和自己发色相近的女孩跑过来，牵起自己的手，还边跑边咕哝：“呀，终于找到可以玩儿的了。”然后回头，相信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那里面似乎有另一片天空，另一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阳光一样，我傻了。我迹部景吾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失态，为了一个女子，为了眼前的人。冥冥中有什么事情在改变，即使我知道那扇命运之门很危险，充斥着未知一切的可能。
　　我开始有些相信一见钟情了。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在玫瑰园里荡秋千，虽然我心里很不屑这样女孩子般的游戏，但是为了和她待在一起，我接受了。我看着火红的背景和眼前着红色礼服的小女孩儿，定格成了一幅画，我开始喜欢红色了，喜欢玫瑰，喜欢那份妖艳，因为她，我试着第一次改变自己。

　　可是，我也因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回到家，父亲就告诉我。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将我穿透。“总之，你最好不要和她有任何接触，否则，我可以赋予你一切，亦可以剥夺你的一切。”
　　我只有沉默。是了，我身在迹部这个大家族里，未来的道路早已经有人为我铺设好，没有变轨的可能，除非我不是迹部景吾，我永远不可能拜托自己的命运，因为脱离了迹部这个姓氏。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一见钟情便就此告终。我想我能做的只有变强，强到能够争取我自己的幸福，哪怕只是守护她，看着她的笑容就已经足够了。

　　我宁愿我们就一直秘密的青梅竹马下去，我刻意对她态度很差，刻意对她眼中的倾慕视而不见。我怕我会沦陷，我强迫自己将自己所有的丑恶摆在她的面前，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死心了。你也可以对我失望，然后我们渐行渐远。

　　可是，她似乎疯狂地喜欢上了我，即使我心里是很高兴的，但是我只能够作出厌恶的样子，我不断的拒绝拒绝，转身转身，错过错过，只是因为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看到她为我流泪。我不知道她对于我的感情是怎样的。可是我只知道父亲的话不可违抗，我只知道，我和她之间没有结果，不可能再有更多的交集。我们注定要分离，那么我宁愿自己排斥她，让她远离。即使她会怪我，我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我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她又为了我而改变。

　　我拒绝她说我只喜欢妖艳的女子，她改了，从楚楚波光的纯净无暇到每一丝动作都无比诱惑迷人。
　　我拒绝她说我不喜欢花心的女子，不喜欢天天勾引别人的贱女人。这样我想她就会心死了。
　　可是她对于我几乎是疯狂的执着，我只能苦笑。看着她一天天为了我而疯狂，为了我而改变。
　　而我只不过在那个玫瑰丛里许了她一个诺言“我会永远守护你。”而已。
　　看来现在这个誓言我是做不到了。

　　挥手，我为了逃避，渐渐隐藏了自己的心。
　　谁说早熟就一定美好，我的心里都是酸楚，却无人诉语。
　　我只能逃避，逃避她，逃避现实，但不能逃避迹部这个姓氏，这个继出生就跟着我的辉煌。
　　我将我自己置身网球的世界，在这里，我看到的只有对手。
　　没有她，没有父亲，没有迹部，没有财富。
　　我就是我，站在网球场上，我追求的只有梦想。
　　或许是逃避，但我真正的爱上了网球。
　　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恼。
　　挥洒青春，赢得梦想的执着让我在网球场上绽放光彩。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够坚韧。可是却在看到玫瑰时不自觉想到她，我许诺要保护的人。她会憎恨我吗？恨吧，我带给她那么多的伤害，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我刻意引导我的后援队找她的麻烦，让她死心。
　　我刻意放话冰帝不欢迎上虞寂若，让她死心。
　　我刻意忽视她的存在，表现对她的厌恶，让她死心。
　　我刻意、、、
　　很多很多，我现在想起心就会抽痛，原来是我，都是我害了她。
　　我的排斥给了她更大的伤害。
　　我的逃避带给她更多的痛苦。
　　我果然是最差劲的人。

　　看到病床上的人儿，我很想将她带离这个世界，可是不行。
　　我已经把她推出我的世界太远太远，远到我自己都已经看不懂她了。
　　侑士说，我会后悔。
　　我会后悔听了父亲的话
　　我会后悔伤害了她
　　我会后悔以前做过的一切
　　对，我承认，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我很想回到那个多年前的玫瑰园。
　　那个只有景吾和寂若的世界。
　　那个只有我们的世界。
　　那个充斥着花香，呓语，和她的笑容的年少。

　　可惜，从他看到她脸上对他的防备与陌生开始，
　　我知道，她已经走出了我的世界。
　　高兴吗？高兴吧，我长久以来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很痛呢。
　　很痛很痛，痛的我都要落泪了。

　　那么只要你醒来，我就放手。
　　还你自由。
　　我依旧做我的迹部景吾，
　　你还是做你的上虞寂若。

　　我欠你的，用守护来还。
　　我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抓住你的手。
　　但是我又庆幸能遇到你。
　　只是我的心从此会因此空落吧。
　　很大很大一块。

　　喂。死女人。
　　快点醒来。
　　要不然我的话都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