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21、迷乱 红黑之间，

　　“重清少爷，朱音和紫律——就是我遣去的两个侍女，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藤原重清拿着硫磺粉，正在沿着蜡烛结界描出一条细长的硫磺线。听到藤宫槿的问题，答道：“我在她们到藤原家之前就已经出来了，否则，大概无法及时赶到，林子里面的魔障太深了。看来不到天亮，你的侍女是无法走到静阁寺的。”

　　“唐少呢？”画完硫磺线，加强了结界，藤原重清拍掉手上的灰，问藤宫槿。

　　藤宫槿转过半边身体，望着东厢的方向，柔声道：“在房里休息，好像很累了。”

　　终于冲破云层的月光，照亮了她的人，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的眼睛，虽然藤原重清看不到她的表情。

　　在夜里轻叹一声，藤原重清道：“藤宫小姐，我听说，您就快去宇治神宫了，是么？”

　　月亮再次有一半隐入了云层，藤宫槿低下头，低声道：“是。”

　　藤原重清面向院外的斑斓树影，自怀中掏出了一管玉笛：“今天宫里传出的消息说，天皇陛下已经决定了下一任的斋宫人选，你知道么？”

　　月亮已经完全被密云遮蔽，藤宫槿道：“我知道。”她的头更低了，“我在宇治神宫会待上一年，然后——”

　　她的声音被截断了，藤原重清已经吹起了笛子，乐声低回清丽。

　　藤宫槿抬起头来，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断向后退去，一直到背靠到了木墙。

　　隐隐约约的红影，在夜风中的树之梢晃动。

　　笛声渐渐激越，隐隐有风雷之声。

　　树梢上的红影越发明显，辨别得出铠甲的轮廓。

　　藤原重清的笛声渐缓，到他停下最后一个音符，红影又隐去了。

　　藤原重清右手持笛，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符，双掌推出大喝一声：“起！”

　　结界上的硫磺线发出火光。

　　“藤宫小姐，希望您不要有事瞒着我。”藤原重清转身对着藤宫槿，“我师父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既然如此，你也应该告诉我，否则——”他把玉笛收回怀中，“——我帮不了你。”

　　藤宫槿脸色苍白，“你看出来了？”

　　“只有三个守护神，根本招不来这些东西，除非这里曾经是战场。”藤原重清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有哪家寺院这么不干净。”

　　藤宫槿在木质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双手环膝，漆黑的长发垂下，挡住了她的脸。
　　“那是父亲大人一生的罪孽。”她开口道。

　　“除了放火烧山之外，还有什么？”少年的声音平静而清冷，瞳孔反射了结界的火焰，在黑夜中闪亮。

　　“阴阳师，真可怕呢，简直好像什么都知道。”藤宫槿的视线穿过藤原重清的背影，落在漆黑一片的树丛中，那里，有一个平凡人类看不见的影子。“当年父亲回京后，安倍先生第二次看到那柄刀，也问了父亲大人同样的问题。”

　　“那个大道寺将军——父亲大人的助手和、所谓的挚友，他说要拆神社，父亲大人听他的；他说要烧山，父亲大人也听他的。”藤宫槿苦笑一声，她在说到“挚友”二字时，语气显得特别激动。“那座岛上真正的海寇不足全岛人的一半，其余的，都是因为老弱病残而被抛弃到岛上自生自灭的人，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只不过海寇对他们来说，倒是救命恩人了。但是在安倍先生封印了守护神，父亲大人攻下海寇的城堡后，大道寺为了邀功，竟然提议将全岛人都作为海寇杀掉，这样，歼敌的数目就不同一般………父亲大人却像着了魔，一切任由大道寺作主！大道寺让父亲大人的刀，溅到了那些含着怨气的亡魂的血！”

　　“藤宫大人为何如此信任大道寺？”

　　藤宫槿沉默了一会，道：“父亲大人回京复命后，母亲大人已经得了重病，父亲大人十分内疚，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又请了安倍先生来，先生只说了一句要好好供奉那柄刀，母亲大人的生死只能随缘。就这样，母亲大人过世了。”藤宫槿眼里闪着泪光，但是她避开了藤宫公爵对大道寺不同寻常的信任这个问题。“之后，大道寺也死了，京都人都传言说，他是被祟死的。然后，父亲大人就带着刀出家，父亲大人去世后，就由我来供奉这把刀，而我，只能终生……”

　　“只能身在佛门，弥补藤宫大人的罪孽。”藤原重清转身走到藤宫槿面前，扶起了她，“藤宫小姐，适前袭击你的箭，是刀的封印解开后，附在上面的亡魂怨气凝结成的有形体，也是这股怨气招来了各种鬼怪，想要化解这股怨气，还是得先从守护神下手。”
　　藤原重清在身后一挥衣袖，结界的火焰又升高了一点，“藤宫小姐，今夜不会再有大事，您先去休息吧。”

　　“谢谢你，重清少爷。义清少爷和唐公子都在东厢房，您若要休息，也请往东厢。”
　　藤宫槿行了礼，便往西厢过去。

　　“斋宫大人！重清也许多事，但您不妨听我一句：无望的事，不去想它的话，对自己比较好。”

　　藤宫槿身躯一震，停下脚步，道：“谢谢您的好意。”说罢，急步回房。

　　留下藤原重清一人面对着黑暗的庭院，自言自语：“也许，我根本没资格说这句话。”

　　天色渐明。

　　“喂！小弟！你可真勤快，在这里守了一夜啊！”
　　华婴一个巴掌拍下去，把个打瞌睡中藤原重清给拍醒了，藤原重清伸着腰从地板上站起来，“天亮了，那我去休息了。”

　　“对对，你快去休息，长身体的小孩要多睡觉才长得高。”华婴拍拍藤原重清的头，他冷冰冰地抬手拍掉。
　　“对了，小弟，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一命！”华婴拱手道。
　　藤原重清抬眼看了她一会，往房内走去，抛下一句话道：“没什么，偶尔也该让我救你一次。”

　　华婴皱着眉，心想这种别扭小孩讲的话真是莫名其妙。
　　哎呀呀，肚子饿了呀，她扯起嗓门对着东厢吼了一句：“藤原义清，起床帮忙弄东西吃！”

　　时辰快到中午的时候，朱音和紫律终于回来复命，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讨晚上如何应付，说是商讨，其实也就是听藤原重清如何分派。

　　“今夜，三大守护神肯定会来。朱雀会从南方而至，朱雀是日之神鸟，浴火而生，我们用水阵对付它。唐少，”
　　“有！”华婴举手应道。
　　“你的身手好，力气大，你来控制水阵。”

　　另边厢小白脸也道：“我要保护槿小姐，我跟在槿小姐身边！”

　　藤宫槿只是低头不语。

　　藤原重清摇头道：“你和朱音紫律守北方，玄武黑色属水，我们设下火阵。它们的目标是刀和藤宫小姐，藤宫小姐跟着我守西方，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不行，我不能离开槿小姐！”藤原义清犹要争辩。

　　“就这样决定！”藤原重清脸上虽然平静，声音却是斩钉截铁。
　　“大家先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说罢，藤原重清便甩手出门。

　　藤宫槿望了一眼华婴，欲言又止，最终带着朱音紫律先行回房。

　　华婴不明就里，对着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的小白脸耸耸肩膀，就地仰面倒下，睡午觉。

　　入夜。
　　月上柳梢头，可惜，重重的密林里，月色不见踪迹。

　　华婴一个人在屋苑的南方，对着数十口摆成了阵势的大水缸。她心里有点发毛，右手握着一大块绸布，左手握着一个护身符，藤宫槿给的。华婴一个人对付朱雀，心中确实不安，这是她收下这份礼物的原因。

　　“不知道是哪个先来，要是西边的先来就好了，等阴阳师弟弟搞定那边的就能来帮忙了。”华婴自言自语道，“喂，馒头脸，鬼你怕，神兽怕不怕？”
　　馒头脸“噗！”的一声冒出头来，“哼，华婴小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青鸾？！（青鸾就是第二章在关帝道场的那只凤凰——作者注）

　　“说实话，我跟你不算很熟，我怎么知——”
　　华婴话还没说完，馒头脸嚎叫起来：“救命啊！有妖怪啊～～～～～～”又缩回去了。

　　华婴应声抬头，眼前有一团绯色的火球，从院墙外的密林中急速飞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简直燃烧了整片森林。

　　跟彩绣辉煌的青鸾不同，眼前这团不断旋转的火球只有一种颜色———火焰一样的红，而它，也确实是一团火焰！

　　它现在正在水缸阵的上面盘旋，在华婴面前展开了巨大的火翅，每一片落下的羽毛都在水缸的水面上继续燃烧着！

　　“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三味真火吧？”华婴心中虽然害怕，但手下已经不敢怠慢，跨一步将手上的长绸泡满了水，提起一口真气，施展开“舞绸成棍”，向朱雀击去！

　　华婴不断变换身形，每挪一步面前都会正对一口大水缸，她极快地用全湿的长绸在水缸里激起水花，激射起一两丈高的水箭，接着再用绸棍凌空击打，就像形成了密集的水箭阵，全部都射向半空中的火鸟！

　　一口气挪过二十四口大水缸，华婴心想这火鸟还不变成落汤鸡，怎料抬头一看，火鸟的火焰更盛，整个体型看上去甚至像胀大了一倍！

　　华婴心中大惊，咬紧牙关使出双掌击向一口水缸，缸壁受力，缸内水激涌而出，华婴再斜切一掌想把水都击向火鸟。

　　分明看到水对着朱雀劈头而下，它的火焰却没有明灭半分！反而，变得更加巨大的火翼带着火焰往华婴的头扫过来！

　　“不好！”华婴心中暗暗叫苦，身困在水缸之间，无处腾挪，只得蹲下用手臂去挡。
　　那火焰分明烧到了她的身体，华婴心里已准备承受火烤的剧痛，一阵烈风过来，华婴被刮倒在地，脸上却只觉得凉凉的。
　　心下正觉奇怪，抬头一看，那火鸟在屋宇上空盘桓了一会，仿佛在勘察一般，而后往西方飞去。

　　“糟！藤宫小姐！”华婴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往屋苑的西边奔去。

　　一奔到那里，才发现不仅藤原重清和藤宫槿，连小白脸并朱音紫律也在那里。

　　而大家的面前的，是那一团红炎的朱雀和黑色的玄武。

　　“义清！怎么你们那边的火阵也失败了？”

　　小白脸挡在藤宫槿前面，紧张得没注意华婴的问话。

　　朱音悄悄地对华婴道：“那个东西不知怎么一滚，火就灭了，然后我们就追着它跑过来。”

　　华婴急道：“阴阳师小弟，这怎么回事？！我那边也是，那只火鸟根本不怕水！”

　　藤原重清盯着前方，苦苦思索，突然，眉毛一拧。

　　红黑之间，青光大盛。

　　“来了！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