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18、吹雪 四个大字—

　　“你觉不觉得你弟弟很可怕？”

　　华婴翘着二郎腿，靠在台阶上，手枕着头。她做的是普通贵族的男装打扮，平安时代的女装太可怕了，十二单和服重得可以压死人，怎么活动？

　　刚才她和小白脸出门，在中庭又撞上了少年阴阳师藤原重清，手里玩弄的不再是樱花花瓣，而是一个小小的纸人，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而且他的眼神总是让华婴觉得很奇怪。

　　藤原义清站立着，小心地抚平衣服上的皱褶，他今天的衣服是天青色外袍配嫩黄色通草纹的里衣，带着高帽，头发一丝不苟，简直是翻版光源氏。

　　“舍弟可是京都的抢手人物，尚未冠礼就已有不少身份高贵的人来提亲了。”

　　“吼吼，那你呢？看你的年纪也该成家了，那天又怎么被人追着跑？”华婴顺手扯下旁边海棠树上的花放进嘴里嚼，活见鬼，哪怕是这玩意味道都比他们的饭菜强。

　　小白脸转过头来，居然一脸忧郁少男的表情，“如果不能得到我心目中完美的理想女性，我就不会成婚。”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我遇到你的那处府院的小姐，是中纳言的庶出女儿，都传说她是少见的美女，琴艺尤其美妙，我慕名就去寻访她。托了人，还得到了她的侍女的口信，半夜三更辛苦翻墙，隔着屏风听了她一曲，我一时心情激动就……”

　　“不是吧………”华婴的嘴巴张成“O”字形，“你们真的这么开放？！”

　　“你想到哪里去了？”小白脸嗔了她一眼，嗔得华婴忍不住咳嗽。“我一时激动就推了屏风想看她一眼，哪知道………”

　　“大失所望对不对？”

　　“其实我对女子容貌并不是特别看重——”华婴心里哼了一声，“才怪！”
　　“——最主要的是，那琴声根本就不是她弹的，这是个陷阱！他们就是要我负责娶她，你说，我怎么能就范！我当然宁死不屈！”

　　小白脸说得慷慨激昂，白白的脸都涨红了，华婴打台阶上跳起来，拍拍小白脸的肩膀，道：“别激动，别激动，你做得对，男人大丈夫，威武不能屈！”

　　小白脸咬着袖子，泪眼迷濛，“唐少（华婴换了男装后就要求小白脸这么叫她），藤原义清在此再谢您的救命大恩！”

　　华婴笑道：“没甚么啦”，边说她边拉着小白脸走向大街，“咱们上街逛逛，莫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小白脸更是感激得涕泪交零，“唐少，您太替我着想了……”

　　华婴讪笑着，其实她不仅白吃白住，还准备诓他掏钱买到此一游的纪念品。

　　路上遇到一群惨绿少年——货真价实个个石青色的缎袍——正在玩蹴鞠，华婴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了几眼，蹴鞠耶，历史的真实就展现在自己眼前，要不是无法解释资料来源，绝对可以好好调查了拿来写毕业论文。

　　蹴鞠的少年们发现了藤原义清和华婴，同是贵族，义清和他们也是认识的，义清隆重介绍了华婴这位来自大唐的客人——用的是男子的身份，领头的平利盛就极其热情地邀请藤原义清和华婴参加蹴鞠比赛。

　　“我不会踢足……啊……蹴鞠……”华婴基本上不看任何球赛，睡觉她就会。

　　“别推辞了，大唐的子民怎么可能不会玩蹴鞠？！”

　　没有人信她，天朝上国的子民也是不好当的，华婴只好硬着头皮下场，祈求着不要给大唐丢脸。

　　嗯，基本上嘛，不看球赛也看过周星星的《少林足球》，规则打法虽然不尽相同，但是，请相信中国功夫是有搞头的。

　　华婴手上转着小小的蹴鞠球，仰天狂笑，四周都是钦羡之声，华婴右手握拳，冲天一挥，用现代中文喊道：“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平利盛惊奇道：“唐少，你喊的是什么？”
　　诶，我喊的是什么…这个这个………藤原义清道：“我想是大唐人的胜利的口号吧。”

　　“是是！没错，我们那赢了都这么喊。”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想学。”平利盛还真好学。
　　“是！我们都想学！”一片附和之声，连藤原义清也热情高涨。

　　“那……”华婴道：“不如我叫你们一句更流行的吧，你们跟我一起喊———”

　　“钓鱼岛是中国的！”（现代中文）

　　这句话会很流行的。

　　踢完球后，跟藤原义清继续晃荡，一直晃荡到了郊外一处颇有规模的寺庙。

　　藤原义清突然停住了脚步，望着寺院的高墙，表情复杂，跟他白白的脸，相当的不搭配。

　　“你看什么？”华婴对着藤原义清晃晃手，他居然没反应。
　　只见藤原义清慢慢坐下，坐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竟是痴了。

　　隔墙吹来的风，有紫藤萝的味道，华婴也竖起了耳朵。

　　一点一点，遥远而坚韧，她听到了春樱盛开的声音，伴着冲出冰层的流水声；她听到了夏夜流星坠落的声音，伴着挥霍最后生命的虫鸣。

　　天籁。这样的琴声，是不折不扣的天籁。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藤原义清会有这样的表情。

　　琴音渐渐消失不可闻，藤原义清的表情仍是痴迷，然而也恢复了一些人间烟火色。

　　“弹琴的是个女人，对不对？”华婴把藤原义清拉回现实。

　　“最完美的女人。”他隔着高墙，想看穿，却无能为力。

　　“你心中的完美女性？是个大美人吧？”

　　“你信吗，我甚至没见过她的样子。”藤原义清还是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似是在回味。

　　“怎么可能，以你的…呃……死缠烂打，不…坚忍不拔，你会追不到手？”华婴的双手叉在胸前，一脸不可置信。

　　“一年前，我在这里听到了她的琴声，我就已经深深倾慕。我打听到她是藤宫公爵的小女儿，父亲过世后一直在此修行。于是我几乎是每天一封信，绑信的花枝和信纸的颜色质地都悉心挑选，我自问信上的诗均是词句优美、情真意切之作，连墨色都丝毫不敢马虎。我这样的用心却从来不曾得到她一份回应，半年后她的侍女才告诉我，那些信她永远看过就扔，我心灰意冷，于是没有再写信，但还是忍不住，时时来这里听她的琴，而且，听到琴艺卓越的女子也忍不住去寻访……”

　　华婴倒有点同情小白脸了，他就是为了这个才被人设了陷阱逼婚，而那位藤宫小姐却是毫不领情。
　　“你不该放弃，我们大唐有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继续努力下去，怎知有一天藤宫小姐不会为你真情所感？”

　　藤原义清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轻轻地道：“来不及了，一个月之内，她就要启程去宇治神宫，正式出家。”

　　华婴笑道：“这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小甜甜几个小时之内都可以结婚再离婚，你还有大把时间。”

　　“小甜甜？离婚？”藤原义清一头雾水地看着华婴。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不用追究了，现在的重点是，只要你能打动她，尼姑也能还俗，三天只内就能定终身，何况你还有一个月呢，”华婴大力地拍拍小白脸的后背，小白脸被她拍得挺直了胸膛。

　　“可是之前我一年都没能打动她。”

　　“那可能只是你方法不对，或者她那种类型的女孩子不吃这一套。”华婴突然凑上去仔细看小白脸，“如果是她不喜欢你这种型的就比较麻烦。”

　　“我？”藤原义清摸摸自己的脸，“我可是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那……”华婴又想到一个问题，“藤宫小姐会不会已经心由所属？”

　　“没有，”藤原义清回答得很肯定，“藤宫小姐12岁就住进了静阁寺，从未听说她对谁青眼有加，更何况，”藤原义清站得更直，“我是她所有的追求者中最美貌的。”

　　华婴转过去掩饰自己想吐，缓过来后才道：“你对藤宫小姐的父亲了解多少？”

　　“藤宫公爵？”小白脸回忆了一下，“听说藤宫公爵身材挺拔，虽然没有我这么美貌，但也算颇为英俊。笛子吹得很好，不过最出名的是骑射和剑术，至于诗文方面就平平无奇，唯一擅长的就是对大唐的诗作非常熟悉。对了，他还曾经带兵剿平了濑户内海的海寇。”

　　“哦，难怪了………”华婴对小白脸说：“你好好听着，藤宫小姐在父亲去世后就避入寺庙，甚至存有出家之心，显然和父亲的感情深厚。有研究说女孩子往往会喜欢上和自己父亲很像的人，但是你………”

　　藤原义清颇为委屈：“我比藤宫公爵美貌耶，那个‘有研究’是谁啊？”

　　华婴不耐烦地说：“告诉过你不要追究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藤宫小姐的父亲显然是个颇有男子气概的人，而你，”华婴用双手去揪小白脸那牛奶般嫩白的脸蛋，“你最缺的就是男人味，不管是日光浴还是紫外线灯，你这张脸先得给我晒黑。”

　　TNND，她自己因为美白防晒霜早用完了，越来越像东南亚人，实在无法忍受藤原义清的白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听我的，你才有追到藤宫小姐的希望。”

　　华婴身上烈火升腾，馒头脸在藤原义清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探出头，看到自己的主人眼睛里燃烧着危险的斗志。

　　平安京城南的藤原家大宅。藤原重清扬起手，一只白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停在他手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脸上浮起难易言喻的笑，与他13岁的年龄不相称的味道，“真的是这样吗？华婴。”

　　他握住了手，白色的鸟形剪纸在他的手心里拽碎。
　　华婴一身白衣，啪！打开一把大大的白色折扇，满意地端详着上面刚刚叫藤原义清帮她写上的四个大字———西门吹雪。

　　眼下她这一身造型，基本上发型学习的是《神雕》中的古天乐，潇洒中带着不羁，随意中透着深情，一身白衣则是风度翩翩，简直再世花无缺——梁朝伟那一版的，至于西门吹雪这四个字则是酷毙了，跟她的造型很配。

　　华婴飘飘然转了一圈，说句老实话，她早就想这么穿了，没想到居然在东瀛扶桑实现了愿望。

　　藤原义清畏畏缩缩地走出来，那一身造型也是华婴给设计的，基本上参考的是《紫禁之巅》的刘德华（已经吐了血的时候），还兼顾了平安时代的贵族服饰特色——简单的说就是发型有零乱美，不戴高帽子，然后用普通裤子和马靴取代了肥肥的裙裤，袖子也收小了些。

　　藤原义清低头看自己，“有点怪怪的，”他的脸晒了那么多天，只是有些红，还是不黑，华婴看得气愤，道：“哪里奇怪了，这是大唐最流行的款式，李白就穿这样，再配上一把剑，有男人味多了。”

　　华婴还找了黛笔给小白脸修饰了一下眉型，小白脸本来就很有姿色，只是过于阴柔，华婴把他的眉毛一加重，整个就像没晒黑之前的古天乐。华婴仔细打量他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秀色可餐。

　　华婴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她漂亮地舞了个扇花，当自己是楚留香，“咱们去实战演习，你好好看着！”

　　小白脸被华婴操练了几天，包括凄苦中包含深情的眼神、玉树临风的身段、不怕脏、不怕苦等等，连洗澡都强制他从一天两次改成两天一次，幸运的是，小白脸的贵族出身保证了他还是有学习基本的剑术，不用华婴多操心，现下该出去试试成果了。

　　又走过中庭，藤原重清正直直地立在那里。
　　“你们………”
　　“我们要去追求你哥哥的幸福。”华婴急急地拉着藤原义清走，藤原义清边后退边道，
　　“重清，我们出去一下。”

　　“那好，小心点。”藤原重清并没有多说话。

　　“BYE———”

　　华婴头也没回，拉着藤原义清溜出大门，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点害怕面对藤原重清。

　　中庭。
　　藤原重清拿着一把银制的小剪刀，在剪着什么。

　　一个侍女端来了盛在玛瑙盘子里的新截下的紫藤萝，看到藤原重清手上的剪纸，道：“重清少爷，你剪的纸鸟好像真的！”

　　“是吗。”藤原重清微笑着，剪下最后一片多余的纸，“你先退下吧，我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