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之路》摘鹤天

12、危城 那是依恋的

　　到巴比伦城的第二天，总督们就被召入宫密议，各位随员则被安排在行馆待命。

　　埃加度借口透气，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尼撒问他有何消息。
　　“巴比伦城中对阿格尼桑有很多传言，但是殿下到过阿格尼桑的消息并无人知晓。不过，城中纷纷传言殿下正被软禁，基利大概很快会有对策。”

　　“他大概会说我已经死了。”尼撒唇角上扬，冷冷的弧度，软禁，已经是他一年前的待遇了，现在才有留言传出，基利把消息封得很死，有能耐。

　　“殿下，还有件事情很奇怪，根据我跟别的总督的随从聊天所得的印象，好像基利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

　　尼撒的眉眼微微一颤，好像有什么事从记忆里跳出来一样，然后道：“晚上古士流回来后你再去一趟。”
　　顿了一会，他又开口，声音有点压抑，“亚美达夫人呢？”
　　“没有亚美达夫人的消息，她好像也很久没露面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华婴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研究尼撒，他的样子似乎很担心，为了什么呢？

　　三天后，在王宫里，为十一位总督举行了盛大的宴饮，仔细乔装过的尼撒、华婴、埃加度、帕加四人作为乌尔总督古士流的随从进入王宫，坐在宴会的下首。
　　侍者和美艳的女奴来往穿梭，送上奢侈的珍味和华丽的舞蹈。

　　主座上铺着猛兽的毛皮，四围还垂下了帘子，隐约可见座位旁身材曼妙的侍女身影，但主座上还没有人。
　　坐在最靠近主座位置的，是一个神色严肃的白发老人，若说格拉是那种精干的老头子，这位老人则天生健壮而有威严。

　　“那是最靠近巴比伦城的安培总督苏鲁尔，基利的舅舅兼亲信。”埃加度悄悄在华婴耳边说。
　　华婴正偷眼打量苏鲁尔，苏鲁尔的目光逡巡大厅，扫了过来。
　　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华婴的身体僵硬了起来。桌子的地下，尼撒突然握住了华婴的手，手上沁着冷汗。
　　苏鲁尔的眼睛正对着尼撒。
　　华婴吸了一下鼻子，装作忍不住酒虫的样子偷喝了一口酒，尼撒反应过来，夺过华婴手上的酒，假意训斥，“规矩一点。”
　　苏鲁尔看向了别处。华婴松了口气，尼撒轻拍了她的手一下，谢谢的意思。

　　司礼官敲响铜鼓，大厅安静下来，然后司礼官大声地叫，“摄政官基利大人到。”
　　在帘子的后面出现了人影，主座上已经端坐了人。
　　声音传出。
　　“各位总督大人，感谢你们远道而来，为了巴比伦的安全与荣耀。基利在此敬各位总督大人一杯，请原谅我的招呼不周。”
　　“基利大人，连日商议镇压叛乱一事，都未能见到大人尊容。连今日豪饮夜宴，大人都安坐于珠帘之后，实在太见外了！”贡德的总督泰多华举杯而立道。

　　一边的司礼官忙道，“摄政官大人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请各位大人见谅”

　　又一位总督起立道，“听闻尼撒王子殿下养病已久，应该好些了吧，何时能参见王子殿下？”
　　帘子里的基利道，“很不幸，王子殿下今几月病情反复，前几日又加重了些，恐怕不能接见各位了。”

　　古士流总督起立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去探望王子殿下。”古士流的眼睛直视帘中之人。

　　“王子殿下的病，神官说要精养，不能有人打扰。”基利说。

　　华婴听了一些，已明白当初尼撒大概是被这位摄政官架空加软禁，然后逃出，并得到了格拉和凯步比达等人的帮助，基利就一直对外宣称王子养病，而他老爸——前巴比伦王应该挂了有一阵子了，否则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酒过三巡。只见古士流总督对身边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就踏着醉步离席，开始追逐厅中的美艳舞女，舞女的尖叫声连连传来。
　　古士流皱眉起身道，“你太失礼了！加农，快回来！”
　　加农充耳不闻，追着舞女靠近主座。
　　古士流一边跟各人道歉，一边做势去拉，突然绊倒，手一抓，扯下了珠帘。

　　舞女被推倒在地，大声尖叫，珠帘后的侍女也一声惊呼。
　　苏鲁尔起身高声道：“古士流，你大胆！”

　　毛皮椅子上，侧靠着一个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男人，他的身边，一个很美的女人扶着他。

　　尼撒的瞳孔倏地缩小了。

　　那脸色苍白的男人突然一阵咳嗽。
　　古士流忙单膝下跪道：“基利大人，请原谅古士流无心之过，古士流一定好好责罚无礼的属下，还请大人小心身体。”
　　美貌妇人平复着基利的胸口，稍稍地转过了头。

　　几位总督都屈膝行礼，“见过亚美达夫人！”
　　华婴心中一动，斜眼观察尼撒，却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总督大人们不必多礼。我丈夫他近日偶感风寒，所以我才随伺在侧，是亚美达失礼了。”美貌妇人开了口，厅中众人皆是心中一畅，语音婉转如黄莺出谷，说不出的好听，华婴也想起了古龙笔下的那些柔媚入骨的女子。

　　亚美达扶基利坐正身子，脸又隐藏在不定的火光造成的阴影里，大家只看到基利的嘴唇翕动着，然后声音传了过来。
　　“古士流总督不必自责，该好好管教的是这些舞女。来人，把她们带下去。”

　　珠帘又放了下来，宴饮继续，不久基利便以想休息为由退了场。
　　余下众人也是各怀心事，苏鲁尔的表情越发阴沉，尼撒出奇沉默……华婴一样吃得很多。

　　深夜，在行馆里。
　　“殿下，格拉大人的密报，乌尔和贡德都解决了巴比伦城过去的人，阿格尼桑的人也已经到了另外两处，帝国军还以为阿格尼桑在修工事。”
　　埃加度报告道。

　　“很好，有没有走漏消息？”
　　“没有，封得很紧，巴比伦城这边绝对不知道。”
　　“亚述那边呢？”
　　“还没有消息。”

　　“嗯。”尼撒沉吟了许久，道：“埃加度，今天古士流做的这场戏，你怎么看。”
　　“基利好像病的不轻，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就算基利病得不轻，亚美达夫人也不应该这样陪伺，亚美达夫人不是一向……，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埃加度停住了没说，尼撒按着额头，没有说话。

　　华婴盘算了一下，加上乌尔、贡德和还没到手的那两个领地，尼撒握有的力量还不足以与基利抗衡，亚述这块筹码若不自己加上来的话，尼撒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还有安培总督苏鲁尔那个厉害角色，安培就在巴比伦城旁边，是难以撼动的绊脚石。

　　理他呢，不要把自己玩死了就行，华婴蒙上被子，倒头大睡。她不知道，尼撒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的深夜里，华婴因为前一天睡得太多，居然半夜醒了过来，两次试图再次入睡失败后，华婴的大脑开始活动起来。
　　拉下被子，她看到尼撒居然穿好了衣服，出了行馆。

　　“好奇心会杀死猫，我又没有九条命，干嘛跟出来。”华婴心里念念叨叨，脚步却轻轻地跟着尼撒，走过一座座或新或旧的房屋。

　　越来越靠近了，那高大堂皇的建筑物，在王宫的边上，高阶一层一层垒起的，在高处倾听神的声音的，通天塔。

　　华婴跟着尼撒，走上通天塔，这么靠近王宫的地方，他居然没有乔装就来了，他想做什么？！

　　通天塔的顶端，灯火彻夜不眠，有个人影在祈祷。

　　华丽的红色长袍，优美的背影，轻柔的、动听的语声。华婴认得她，摄政官基利的妻子——亚美达。

　　尼撒在亚美达看不见的阴影处，长久地看着她，而华婴则在另一个暗处看着，尼撒的那种眼神，华婴曾经在很多电视剧里见过。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人生真复杂”，华婴在心里感叹——那是依恋的眼神。

　　祈祷似乎结束了，亚美达站在烛台边，仰望墙上的壁画——是巴比伦的象征图。
　　“我一定会把你握在手中的。”
　　是男人的声音，基利的声音。
　　基利也来了？！
　　华婴心中一惊，她看到尼撒似乎也吃了一惊，以至于碰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了清晰的响声。

　　“谁！”亚美达转过了头，厉声道。
　　声音严厉，大不似先前优美，听到声音的卫兵的脚步声也响起了。

　　华婴运用身法，急走到尼撒身边，拉着他便跑。
　　“你怎么来了？”连续的下跃中，尼撒看着华婴问。
　　“我不来谁救你。”谁叫她不小心答应了格拉，纵身跃下一层层高阶，在卫兵的追赶声接近之前，华婴拉着尼撒跑进通天塔下王宫附近的暗巷。

　　喘息稍定，尼撒对蹲在地上的华婴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随便啦。”无所谓的回答，眼睛却盯着他，泡妞都连累人。
　　好像惭愧于华婴的注视，尼撒低下了头，轻轻道，“她是我的婶婶。”

　　原来基利是他叔叔，果然，又是家族内部斗争，他还玩暗恋加不伦，真想把他浸猪笼，害她半夜这么辛苦。

　　淡淡的月光却显得他好哀伤，华婴叹口气，站了起来，道：“回去吧。”

　　走入另一条暗巷，迎面撞上一个人。
　　安培总督苏鲁尔。

　　“尼撒殿下？！您果然在巴比伦城。”

　　尼撒没有乔装，果然，被认出来了。

　　尼撒脸上没有表情，突然，他抽出匕首，冲了上去。

　　“住手！”华婴本能地制止他杀人，在匕首到达苏鲁尔的胸膛之前，按住了他的手。
　　“他会去告密的！他和基利是一伙的！”尼撒挣扎着，用脚踢过去。
　　苏鲁尔居然没有避开。

　　“殿下，苏鲁尔向您请罪！”
　　他居然单膝下跪。
　　尼撒狠狠地瞪着他，没有相信的意思。
　　“殿下，苏鲁尔向您保证，安培将站在您这边！”

　　那亚述呢，华婴看着月色下的两人，心想。

　　还有亚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