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租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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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步行街上，何芳并没有所谓失恋后的伤感，忧郁。虽然心里空空荡荡的，但还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早就应该想到的，和凯子长跑了6年，从当初的怦然心动，到后来的海誓山盟，在经历了各种花前月下之后，终于渐渐进入了平淡如水的阶段。
但即使如此，她心里对于凯子的依赖感还是那么强烈。即使是没有结婚，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微妙地改变着。由爱情，到亲情。
何芳觉得能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里，有一个恋人默默地守在不远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凯子对她来说就像一根钉在河水中的木桩，她只有把自己拴在这根木桩上，才不会被周围湍急的河水冲走。
而现在，这根绳子断了。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情侣们，他们为什么可以笑得那么开心？没有钱的压力吗？没有房子的压力吗？
哼，要么就是富二代，要么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等谈婚论嫁时候，有他们受的。
实在想不出除了公寓以外还有什么地方能回去，坐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公交车，回到了和同事合租的公寓。
何芳的室友叫陈晓凤，算是半个城里人，初中的时候考上了城里的重点中学，抱着野鸡变凤凰的美好愿望，一路杀到大学，家里砸锅卖铁地好不容易供到她大学毕业，却发现：
女大学生，找工作，难；
没有城市户口的女大学生，找工作，更难；
没有研究生以上学历，没有城市户口的女大学生，找工作，难上加难。
但好在晓凤学的是会计专业，人长得又不错，经过一番打拼终于当上了一个小会计，和何芳在一家公司。
晓凤工作之还干点副业——给另一家公司的销售部部长当小三。
包养晓凤的男人叫王彬，是何芳他们公司的重要甲方。
虽然小凤的这种行为不太光彩，但是好歹也为她们公司固定了重要的人事关系，也算是为公司谋福利了。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芳打开房门，晓凤还没回来，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把高跟鞋往玄关一甩，连灯也不开解开扎得高高的头发，然后直接趴在床上，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反复用脸蹭了几下枕头，感觉好累。
坐起来，在床和墙的夹缝中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本子，然后搂在胸前，用手指轻轻地挠着硬纸板做的本皮儿。
每次遇到不痛快的事情时，何芳都会把这个本子拿出来，搂在怀里。
这个本子并不是她和恋人的相册，在认识凯子前，再早一点，在高考前，这样的本子一共有六个。里面每一张都是她自己画的卡通形象。
后来高考的时候，母亲说耽误学习要帮她保管，何芳偷偷留了一本，把其他五本都“交公”了。高考结束之后，想找母亲要回来，母亲说，卖了。
她因为这事儿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母亲开始说是不小心卖了的，后来干脆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就是要断了她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儿。
她也对母亲说过，自己想报考美术专业，但得到的答复很干脆，美术专业没发展，那么多学美术的，有几个能当徐悲鸿？况且学费又太贵，家里拿不起。
本来母亲为她报的金融专业，但是她落榜了，又补报的轮机系。
现在又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
何芳正抱着她唯一的一本画册发呆的时候，公寓的门开了，晓凤回来了。
打开灯，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啊~小芳，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晓凤用略显尖细又十分愉快的声音抱怨道。
看来今天和王总的约会进行得很顺利。
和穿着制服的何芳相比，晓凤要显得花哨的多。一下班就换上超短裙，把巧克力色的头发放下来，补了半个小时的妆，顶着两张绿眼皮，戴着略显土气的超大耳环去给别人当二奶。
但何芳并不讨厌晓凤，反倒和她相处得很融洽。
她觉得晓凤很真，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性格也活泼，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工薪阶层应有的压力。
真是难得的乐天派啊。
这样想着，何芳还不忘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
“不是让你别叫我小芳的吗。”
“那叫你芳芳？”
“… …”
晓凤一边换衣服，一边兴奋地讲述着今天约会的成果。
“他今天带我去吃西餐~我们还吃龙虾了呢~”
“……”
“餐厅可高级了，买单后还要交税金的的那种。”
“…….”
“他还给我买了这个，你看你看~”
说着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首饰盒，晓凤把它打开，递到何芳面前，里面是一对玉质的耳钉。
“怎么样~漂亮吧~”
何芳依旧搂着她的宝贝速写本，毫无反应。
“喂，你给点反应啊！难得他今天对我这么好。”
何芳终于说话了。
“我说，你就打算一直跟他保持这种关系？”
“？”晓凤犹豫了一下，“怎么拉，这样不是很好吗？吃香的，喝辣的，他还会给我买衣服，今天的礼物多上档次啊，你看啊。”说着又要把她的小耳钉拿出来。
“那将来怎么办？他能为你离婚，然后娶你吗。”
这句话说到了晓凤的痛处。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被她一盆冷水浇下来，现在可好，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你就会打击我！你好，你好！”
“凯子是个穷光蛋，你跟他能得着什么？还不够拖累你父母的。”
“王总就是老了点呗，男人嘛，谁不想要漂亮女人，家里那个黄脸婆早就看腻了。”
“这叫有需求就有供给，你懂什么？！”
之后晓凤就再也没理她，把何芳晾在一边，自己去看电视了。
过了11点晓凤关了电视，熄了灯，上床准备睡觉。
她以前也和何芳吵，不过两人没有隔夜仇，毕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晓凤性子泼辣，但心眼儿不坏。
拉上窗帘之后，屋子里变得黑区区的，两人分别躺在单人床上，各怀心事，谁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何芳主动开口说话。
“晓凤，没睡呢吧？”
晓凤不支声。
“我知道你没睡呢。”
“嗯，没睡。”
晓凤不情愿地回应了一句。
“今天…….对不起。本来你心情挺好的，都被我搅和了。”
晓凤翻了个身。
“其实…”何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出来，“今天，我和凯子分手了。”
晓凤明显僵了一下，也不出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凯子说要和我结婚，可是在这个城市，我们连个首付都拿不出来，我妈肯定不能同意。然后…我们就分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在这儿一天又一天挣命似的到底图什么。”
“那你知道啥？”晓凤问她。
“……”想了一会儿，何芳说，“我知道我为啥要叫这个名字了。什么都不现实，想画画，不现实；想结婚，还是不现实。到底该往哪儿走，我自己也不清楚了。”
何芳，何方。
当初父亲给她取这个名的时候，是不是也料到了，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在一所不夜城里迷失自己呢。
“噗——”晓凤乐了。
“失恋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心得多大~”
“话说回来，你也应该早点找个好男人，别总给别人当小三。王彬那老家伙油光水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过一天算一天吧，好男人？好男人谁找你啊~”晓凤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王总还是挺有男人味儿的。最近他老婆生病了，家里急着用钱，也给他愁得够呛呢。”
“那还有时间和你约会？”
“就是因为缺钱才来找我嘛。”
“你一个小会计，能有什么钱？”
何芳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找晓凤借钱？不可能啊…难道是要找她做假账？那可是犯法的啊，他这是害了晓凤！
“晓凤，你不会犯傻吧？有些事儿是原则问题，千万不能出格啊。”
“哎呀，你别瞎操心。我和他睡都睡过了，他说了，就借一个手术费，等有了钱就立刻把帐补上。”
“你不能信他，他肯定在骗你，你想，他对他老婆那么好，会找你这个二奶借钱吗？在说了，他好歹是个销售部部长，能没点油水吗？他要多少钱？”
“……十万。”小凤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十万？！他不会找自己单位的人借吗？组织募捐也可以啊？这明显是在欺诈嘛！你千万不能信！！！”何芳提高了音量。
“行了，都怪我嘴欠，你别给我捅漏了，这事儿就没人知道。睡吧，不跟你说了。”
“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晓凤！！！”
“行啦。”
“凤儿！！！”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晓凤也据理力争，“你不要那么冷血好不好？况且人家说了，会向亲戚借钱，人家已经答应借给他了，就是要等存折到期才能借他。等钱一到位就立刻让我把帐补上。”
“我冷血？我这是不能看你往火坑里跳！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急，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算哭也不关你的事！”
之后无论何芳怎么劝她，晓凤都全当没听见，始终保持沉默。
后来何芳自己说累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合租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