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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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仿佛永远没有夜晚一般。
高耸的大厦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市中心。
层层叠叠的高架立交桥像一团刚刚从人肚子里打出来的蛔虫一样，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每天，挣命的人们开着或廉价，或高级的车辆，穿梭于这一团乱麻之中。
商业街永远响彻着各种流行歌曲，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会有数不清的人，往来其中。
各种大减价的海报几乎占据了店铺玻璃橱窗的一半......店铺的门前会站着一个染了头发的少女，不知疲倦地地拍着巴掌。
每天我们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忙，抱怨的最多的一个字，还是忙。
仿佛只完全淹没在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中，才能让自己感到一丝的安心。
似乎从没有人想过要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有一种成为异类的恐惧感。
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意识到失去自我的这个事实。
周日晚，七点，何芳按照和男友的约定在一家廉价咖啡店门前等候。
夏天的夜晚，空气中消去了白天的燥热，让人感到了一丝清爽，微风透过脸上那层廉价的化妆品，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她站在咖啡店门前，对面服装店的塑料模特透过玻璃橱窗映入她的眼帘。
应该是九头身吧，或者是八头身？这样想着，不自觉地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在空气中描画着那个模特的轮廓。
漫画里的人物也是这样的。这一点她最清楚不过了。
果然，还是想画。
然后，她又把手垂下来，低下头——果然，还是太不现实了。
她叫何芳，今年26岁了。虽然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漫画家，可是自从23岁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找工作。理科专业的女生，工作本来就不好找，更何况她是学轮机的。
去年开始暂结束了跳槽的生活，在一家搞外贸的“皮包公司”做起了文员，这一次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说实话，她自己也想快点结婚，好尽快地安定下来。毕竟岁月不饶人，尤其是奔27的女人，而男友好像也有结婚的意思。但是这件事，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她习惯叫男友凯子，凯子是修电脑的，长得虎头虎脑的，一米八的个头儿，老家在农村，家里还供着一个大学生弟弟，对方父母拿不起结婚的钱，而何芳的父母住在一个不怎么发达的小城镇，工薪阶层，成天指望她找个有钱人。对于芳芳的男友，是一万个看不上眼。
但总归是拗不过她，最后和女儿达成共识：年末，男方再交不起房子的首付，就去相亲。
何芳和男友约好了，等挣够了首付，就贷款买个房子，之后两人就去领证。
可几年打拼下来，才发现，两人的所有积蓄，还不够一个普通公寓厕所的价钱。
周立波说得好：在一线大城市，房屋一套，不说市区，市区偏郊地区，说罢了就是手机信号不是很稳定的地方，房子不用大，小户型，九十平米，均价也得两万左右。那就是一百八十万，加十五万的中等装修，五万块的家用电器、家具，再加一台十万块的普通轿车，刹车不是很好，当然啦，能开。人再要点面子，度个蜜月，跑一趟新马泰，算你一万六，还是两个人......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214万6千。由此推算，以该男方家庭有四十万的家产，婚宴开支和所有红包相抵不列在其中，就算这个新郎本人的年收入在八万左右（已经算不错的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讨一个中等偏上的老婆的成本，等于是男方倾家荡产加男方不吃不喝工作21年，算他三十岁结婚吧，等他把钱还清的时候，已经五十岁了。
更何况他不可能活到五十岁，因为不吃不喝一个星期就走掉了~
七点半，凯子迟到了半个小时，何芳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一副疲惫的样子，今天肯定又偷偷接了几个修主机的私活儿。
两人进到店里落座以后，各点了一杯冰咖啡。累了一天，男友似乎不愿意多说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兜兜转转将近半个小时，男友才开始把话茬往正事儿上转。
“最近，我有个同事，28了，下个月要结婚，又不好不去，还得随礼金，真是麻烦啊。”说着端起化掉的冰咖啡，用眼睛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女友。
“哦。那不是挺好吗，想参加就去呗。”何芳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并没有挑明，每次遇到这种话题最后都会扯到房子上面，然后不了了之。
凯子被何芳的话给噎了回去，但仍是不想放弃，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气灌下去，觉得凉快多了。又接回话茬：
“我说，我爸妈催我催的急呢。”
“催什么？”
“咱俩那事儿呗。”
“......哦。”她把目光移向别处，不自然地躲闪着。
“再看看吧。”
这个专为小情侣而设计的廉价咖啡店本来很吵的，可此时那些声音听起来离他们好远，远到就像说他们要订婚了一样不真实。
“你总这么说，每次都要再看看。”
凯子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急躁。
想起农村老家爹娘一个劲儿地催他娶个媳妇，凯子找了各种理由搪塞，娘逼得急了，说今年在不把婚事儿定下来过年就不许回家。他也知道娘在吓唬他，可在他们村儿男的三十岁要是再不结婚就混被人认为是有那方面的疾病。
爹娘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根本就不知道城里的物价疯涨到什么程度。
“我说，小芳，你看，咱俩也老大不小了…。”
何芳依旧沉默。
“你别总不说话啊，我知道你爸妈不让你未婚同居，但是你看，咱俩要是结了婚，还能剩一半的房租。你说是不是…”说到后面凯子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底气。
何芳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友，淡定地问了一句：
“你想裸婚？”
俗话说：“有钱就讲究，没钱就将就。”
不过婚礼是个例外。
女人好面子，隆重的婚礼，洁白的婚纱，七大姑八大姨的祝福外加红包，是她们一直向往的。裸婚对于很女人来说无异于摔碎她们的梦。虽然何芳不想在意这些排场，但一想到自己终身大事就这样被草草解决，还是有些不甘。
况且她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凯子也觉得脸上发烧，明明当初认识的时候许了各种各样的承诺的。现在，钻戒，花园洋房，轿车，这些令人蛋疼无比又遥不可及的东西，都不如一张结婚证来得实在。
“也不是裸婚，等有了钱，还可以补办嘛。”
凯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总说有了钱，有了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有了钱’的这种状态。”
店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又回来了，冲击着两人的耳膜。
“那就等有了钱再说吧。”何芳此时也把咖啡喝完了，正准备起身离开。
“小芳，等一下！”凯子着急了，“你总这么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说咱俩一星期也就见一次面，天天忙得要死。你就不能给我个痛快话儿吗？你总这么拖着我心里没底啊。要不咱俩就把事儿给办了，要不你就…你就…”
凯子有点笨，人笨，嘴也笨。“你就找别的主儿。”这话他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我就什么？”
“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想和我结婚啊？”
“我不清楚。”
她想结婚，很想结婚，他也喜欢凯子，喜欢他那股老实劲儿。只是结婚需要各种各样的标准，需要各种各样的规定。可是在现在除了有新郎之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达到。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小芳！”
凯子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追问道。
“我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会问我是怎么想的？我还想问你是怎么想的呢？！”
何芳猛地甩开凯子的手，气愤地回击。
想象中的，一样也没有。
她想象中的求婚，应该是在一家法国或意大利的高档餐厅，身穿西装的绅士向穿着晚礼服，至少是一套清新的职业套装的淑女单膝跪下，男子优雅地掏出装在天鹅绒盒子里的钻戒，呈递到女士的面前，然后举起另一只手，向她发誓，“我爱你，我会保护你一辈子，请嫁给我好吗？”而这个时候女士应该一边流下感动的泪水，一边点头轻声应道“好的，亲爱的。”
而不是在这样一家廉价的咖啡馆，争吵着什么时候才能花上九块钱，领一张结婚证，好省一半的房租。
“你不会，背着我…..有人了吧”
一听凯子这么说，何芳当时就火了，顾不得周围的客人，提高了音量。
“你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我妈天天催我，天天催我，烦都烦死了！我是怎么想的是一回事，但现在的经济情况又是另一回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现在这样，结婚，不可能！别人要是行，你就去找别人！”
猛地拎起挎包，用高跟鞋狠敲击着地面，愤愤地走出咖啡厅。
来到大街上，气头上的何芳还不忘给凯子发一条短信：
“张凯，咱们分手吧，我累了。”
他竟然怀疑自己，不可原谅！！！
凯子马上回了她的短信。
“分就分了吧，我也觉得不能总拖累你。你要的，我给不起。”
于是，何芳正式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咖啡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