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办公室、楼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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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和晓凤所在的公司位于一环以里，是一座写字大厦的第十七楼半。
现在很多高层的写字间都没有十八层，尽管八是个吉利的数字，八层也比其他楼层要好卖得多，但是十八层还是会让人联想到十八层地狱，所以开发商都想尽一切办法避开。
比如在十八层挂上第十七加一的牌子。
再比如十七层半。
办公室被隔成了很多间小蓝格子，桌子上摞着厚厚的文件，还有一个几乎可以用来挡阳光的电脑屏幕。每个职员在工作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对面人的脸，大家平时只有午休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何芳并没有从失恋后的低沉情绪中走出来，在和凯子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收到对方的电话，甚至连个短信也没有，看来凯子是对势力的自己失望透了吧。
但现在比起自怨自艾，她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任务——监视晓凤。
何芳的位置和晓凤的办公桌之间隔了两排。想要盯着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她自己并不了解会计的工作流程。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凤好像也没有什么小动作，做假账的这件事就就慢慢地淡出何芳的记忆。
半个月之后，听说甲方有一笔五十万元的回款进账，公司还要聚餐庆祝。
一个月之后，立秋了。
秋后一伏，夏季的炎热似乎并不打算退去，虽然早晚的温度降了下来，白天在办公室里如果不开空调的话，还是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
季末的时候，公司要查账盘点。如果这一季度效益好的话，公司还会多发几百块钱的奖金，所以这几天大家都特别兴奋，一到午休时间就聚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只不过这几天午休时没有看到晓凤。
午餐后，何芳到卫生间去洗餐盒，听到厕所里有打电话的声音，是晓凤的。停下手头的动作，何芳竖着耳朵听：
“你不是说，一个星期就能把帐补上的吗？这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钱才能到账啊？”
晓凤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你说什么？怎么没有那回事？钱我是从建行给你打进去的，你还想赖账吗？”
“是不是你老婆病重了，还要用钱，你手头拿不出？”
晓凤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你说什么？你老婆根本没生病？你上回跟我说的！喂？！喂？！”
之后，晓凤在卫生间里，靠在门上，开始哭泣。
“晓凤？晓凤？”何芳开始敲厕所的门，她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早就劝过她的，可是那家伙就是不听，现在东窗事发，这笔钱要是补不上，她可就毁了。
“晓凤，我知道你在里面呢，你先出来。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解决啊。”
晓凤打开门之后，首先映入何芳眼中的是她那张哭花的脸。
“怎么办啊，小芳，他不认账……呜呜…”
“你做假账了？”
何芳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问她。
“嗯。”晓凤点点头。
“十万？”
“嗯…十万，他说他老婆根本没生病，不记得管我借钱…公司马上就要查账了…怎么办啊…..”
“我当初说他骗你，你不信！现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帮我想想办法啊。”
小凤哭得更厉害了。
“……要不，报警？”
“绝对不能报警！我会坐牢的！”
“你先别哭，公司什么时候要账本”
“……后天。”晓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后天？！….还有不到两天你才想起来要钱？这样，现在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你先把脸弄干净，别让人看出来，我再想想办法，千万别让人知道你做了假账。”
下午的时候，何芳偷偷打开网页，不是有那么一句话：“百度一下，你就知道”么，现在找律师咨询有点晚。也只好问问度娘了。
虽然后来又有一句更给力的话：“谷歌一下，你丫知道的太多了”，但是她还是习惯向度娘求助。
可是没料到，刚一开始就碰了钉子——百度“法律”吧，由于相关政策，暂不开放。
兜兜转转花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加了一个免费咨询的在线律师，人家不愧是做律师的，答复得很干脆：赶紧把钱补上，公司不追究就没事。
何芳在下班后把咨询后的结果对晓凤说了，之后两人又打电话咨询，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总之，先把帐补上。
别的事等公司查完帐之后再说。晓凤所有的积蓄也就六万块钱，何芳咬咬牙，又借了她两万，剩下的两万求爷爷告奶奶地向亲戚借来了。
在那天之后，王总就再也没接晓凤的电话，晓凤甚至到他们公司去找，结果被告知王彬出差去了。而他老婆也没有生病。
那个混账王八蛋，玩弄女人的感情。
钱以后再管他要，反正工作是保住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没想到一个礼拜之后，晓凤突然辞职了。
那天上午，晓凤被叫到经理办公室，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午休的时候，在一起吃饭的同事趁晓凤不在时议论纷纷。
“喂，听说了吗？会计陈晓凤做了假账，被公司发现了。”
“听说了，她不是把钱补上了嘛~”
“就是因为补上了，才没追究刑事责任，公司发现了这个纰漏，已经容不下她了。”
“你看那小丫头一天到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个样子，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在给别人当二奶~”
“不会是拿钱养汉子去了吧？哈哈~”
之后又是一阵尖细的笑声。
“咳！咳！”何芳使劲儿咳了两声。本来想让这群长舌妇注意一下场合，好赶快闭嘴，没想到反倒让做考勤的李姐注意到了她，便把话头儿转向了何芳。
“我说小芳，你跟她住在一起吧，她的汉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何芳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咳嗽那两声。
“呦~还挺讲义气的。”
管发货的赵姐发话了，“我说老李，亏你平时那么能八卦，晓凤的男人就是咱们的客户—”
“嘘——晓凤回来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晓凤是来做最后的道别的，她平时也愿意和那几个大妈级别的人物乱侃。
只是，办公室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和被驱逐的人说话，无论你和（她）以前的关系有多好。
这个规矩一直被很好地保留下来。
异类，就应该排除。
所有的人都像在刻意无视晓凤的存在一样，低下头，作出忙碌的样子。
“………那个……..”晓凤把音量压到最低，但还是能被整个办公室听到。
“这么长时间以来，多谢大家的照顾了，由于一些事情，我不得不辞职，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和大家见面了。李姐…”
刚才聊的最欢的那个女人此时像瘪茄子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也可能他她在心里放了一下，晓凤没有听到。
“赵姐……”
回应晓凤的依旧是沉默。
晓凤几乎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说话。
做了坏账的会计，谁都怕和她扯出一身骚。
大家以前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何芳此时也像其他人一样，装作在整理资料。
“小芳，今天下午我就收拾东西，我想先回一趟老家。”
你回家就回家啊，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好不好，我已经借你两万块钱了！现在谁都不和你说话，你也不要逼我啊。
“这是钥匙。”说着，走过去，把公寓的钥匙放到何芳的桌子上。
“….嗯。”何芳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回了一句，又赶紧低下头。
此时，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得有些诡异，只有电脑主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晓凤转身向外面走去。打开门，走了出去，正准备关门的时候——
“晓凤……”何芳叫了她一声。
“？什么？”晓凤愣住。
“……没，没事。”
只是想跟她说话，说什么都行，就是想破了这倒霉催的规矩。
“哎，等一下！别走…...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了，”晓凤笑了一下,我买今晚的票，谢谢你。”
“行，回家散散心也挺好。路上小心，拜拜。”
只有自己敢和晓凤说话，原来迈出第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嗯！拜拜。”
晓凤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电脑主机嗡嗡的声音。
接下了的几天里，何芳依旧照常上班，即使和晓凤说了话，自己并没有成为被孤立的对象。
可能每个人，在一开始就是被孤立的。
周末的时候，何芳下班回公寓，她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来到楼下的小超市，买了十罐啤酒。
晓凤离开三天了，每天晚上回到这里都听不到她唧唧喳喳的声音。
夏天仿佛一下子结束了。
她脱下高跟鞋，拎在左手上。地砖的清凉透过脚上的丝袜传过来，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甚至想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这种做法。
直接来到公寓的楼顶，四周依旧是林立的高楼，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连个星星都看不清楚。
坐在水泥地上，启开一罐啤酒，开始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
一口气喝完了一罐，又起开第二罐，喝到第三罐的时候，突然想上厕所。
“妈的。”
何芳骂了一句，把酒扔下，回到公寓方便完之后，又来到楼顶接着喝。
第六罐酒下了肚之后，她把放在一旁的高跟鞋猛地向护栏的方向甩去。
“砰！砰！”
鞋子砸到铁丝网上，然后像失去方向感一般，径直落下来。
“去他妈的规定！为什么我不能跟她说话！”
初秋的风把她放下来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为什么没有房子就他妈不能结婚？啊？！”
“为什么我就一定得断了画漫画的念想？！！！”
扯着嗓子一口气把埋在心里的疑问发泄出来，长呼了一口气。
“凯子那个混蛋！！！连个短信也不给我发！肯定又有新的女人了…哼！”
说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办公室、楼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