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顾献之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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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惠兰苑中，上官惠儿手执绣花针，笑看伏在桌上习字的宫不败，“不败，你的字如今比娘的字都好看了，天气热，歇会吧。”
宫不败放下笔，仰着脸，任上官惠儿帮自己擦拭额角的汗，“娘，我想喝冰镇绿豆汤。”
“好好，再让小玉拿些你爱吃的糕点可好？”
“嗯，娘爱吃的藕粉桂糖糕也要记得拿。”宫不败两眼微眯，笑意嫣然。
小玉插嘴道，“世子是真心疼爱夫人呢。”
“这哪有什么真心假心之说，小玉，还不去厨房？！”上官惠儿微嗔道，脸上却是满满的满足笑意。
吃过茶点，宫不败站了起来，“娘，孩儿要去练武了。”
上官惠儿看了看窗外的烈日，叹了一口气，“唉，这都申时了，太阳还这么毒。”
“不怕，练不了多久，太阳就往西走了。”宫不败甜甜一笑，乖巧的样子惹得上官惠儿又是一阵担忧。
“小心别中了暑。”
宫不败只觉自己嘴角的笑都快凝住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向房门外伫立的青衫男子走去。
青衫男子的目光掠过宫不败的脸庞，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领路，宫不败瞟了一眼男子残疾的右脚，薄唇轻启却又一言不发。
暴晒在烈日下的练武场如同一个蒸笼一般，周遭没有人，宫不败同青衫男子站在长廊下，越过层层建筑，将目光放在太平王府最高的建筑上。那里是太平阁，宫傲每晚都在那里办公，好几次，宫不败都能看到他推开窗户吹夜风的样子。
青衫男子的声音沙哑粗噶，“小九。”
“婉姨。”
这个原叫小婉的女孩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她的下巴扬了扬，示意自己的目标，“今晚，我要去那里，尽我最大的努力，杀了他。”
宫不败垂眸，沉默片刻，“婉姨，不要去。”
“少主，小姐的义兄在城中的同福客栈等您，三年前，他也是侥幸逃过一劫，这次刺杀若是失败了，少主便与少爷再图他法。”
“婉姨……”宫不败想劝，但她眼眸中的坚定几乎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不想你冒险。”
她摸了摸宫不败的头，“少主，好好研习东方家的秘籍。”
宫不败点头，看着那一瘸一拐远去的青色身影，红了眼睛。
第二天，太平王府里流言四起——“昨晚刺杀王爷的人好可怕啊，那右腿红红黄黄的就不说了，那前胸后背都是被火燎了的疤呢。”
“本以为是男子，谁知道搜她身的时候才知道是女子，本来阿武还想看看能不能搜出什么线索，这下可好，今天连早饭都没能去吃呢……你还问为什么？当然是恶心劲儿还没过去啊！”
“咯！”宫不败隐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出了声响，他不着痕迹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冲那两个闲聊的门吏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要出去。
门吏连忙上去开门，口中讨好般问道，“小世子这是要去哪啊？怎么一个人？小的去找顾家三公子？”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同福客栈里，宫不败挑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四周环顾一番，正疑惑于客栈的冷清时，一个人背负着双手走了过来。
宫不败皱起了眉，他没有想过老头子的义子会是什么模样，可眼前的这个人绝不像是会武功的人，不是他吧……
“你觉得我不是？”那个人圆圆的脸上挂着笑，眯起来的眼角还有弯弯的笑纹。
他挑了挑眉，“你是？”
“我若不是，又怎敢和小世子坐在同一个桌上呢？”
宫不败看着这个头顶已半秃的小老头，摇了摇头，“你不像。”
小老头脸上带着那种很和气的笑容，“不像往往才是，我只是个生意人，又不是杀人的人。”
宫不败默然，他有些不明白婉姨的用意了，小老头咧嘴直笑，“你说，这时候要是有个人死在客栈里了，有人会怀疑是我杀的吗？”
宫不败看着小老头和和气气的笑容，又摇了摇头，“还是那个理由，你不像。”
“就是这个道理，我为何要把杀意写在脸上，我是这个客栈的老板，客栈里死了人对我来说是最不好的。一个寻常客栈老板看重的是客栈的生意，一个寻常世子看重的是什么呢？”小老头笑了，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少主，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设计出一出撼动武林的戏码，至于宫傲……他自然也会在这场戏里，以最不可反抗的姿态失去他的爵位和生命。”
“当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因为他失去爵位对你这个世子可是没有半分好处。”
“我以为你会帮我，让我杀了他。”
“不败，我发现你很善良。”小老头笑了，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看上去竟说不出来的平和亲切。
“一刀杀了你恨的人是仁慈，毁掉他看重的，破坏他珍爱的，以致折磨他的心灵，那才是真恶毒！他看重他所拥有的地位钱财，我便一一夺去，我杀他，你杀他，都敌不过他披头散发满脸污垢的面对世人。”
宫不败站了起来，“我明白了。”
“不败，好好做好你的小世子，会有用到你的时候。”
经过小老头身边的时候，宫不败停下了脚步，侧脸问他，“你最珍爱的，是什么？”
小老头沉默着，宫不败便等待着，正当他就要放弃的时候，小老头开口了，“很多年前，被人抢走了，很多年后，被人毁掉了……所以，已经没有了。”
宫不败突然觉得心底有些东西明朗了，思绪百转千回间，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直至宫不败十五岁，他们依旧在等待一个契机。就在这段时间里，他用那个名字结识了童百熊等人，而后那封从日月神教传出的信竟被顾献之捡到，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的确是他大意了……
早饭过后，宫不败靠在窗前，一双眉轻轻的锁着，“小柏，他若不是你二哥，或许我真的会杀了他。”
“主子，你不会的，主子何时杀过人，再说，我相信二哥，他说不会说出去就必定不会说出去，更何况他承诺你了。”
他明明对你那么坏，每次见到你还冷嘲热讽，你还……宫不败扭过脸，神色淡然，“今日我还要去给他上药，你就不要跟了。”
顾如柏点了点头，复而道，“对了，今日管家过来，说三日后宫中有宴，问主子是否去？”
宫不败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般决断的拒绝掉，凝神思索片刻，问道，“设宴原因？”
“扶桑国使臣前日来访，随行武者三名、僧者三名，另带来宝物三箱，却不是简单的进贡。”
“哦？”宫不败的兴趣被挑了起来。
“说是两方通过比武、论禅以及斗宝定输赢，哪方输了，参与较量的人和宝物都将归胜方所有。宫中为保证斗宝环节获胜，更是不惜请来了江南花家……”
“好大的赌注，如此，我便去瞧瞧热闹。”国与国的较量，必定会挑出国之翘楚，若是输了，输得何止是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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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玉阶金殿，宫不败抬头看看头顶皓月，唇角微微勾起，“父王，往常宫中有宴，您都不会带我，这次您派福伯来问我……是需要我参加比试吗？”
宫傲停住了脚步，转身凝视着宫不败，“那是自然。”
“父王不怕把你唯一的儿子输给扶桑国吗？”
面对宫不败的调笑，宫傲没有回答，只是静默与他对视着，“我给我儿子取的名字是宫九，姓宫，名九，而不是姓东方，名不败。”
顿时，宫不败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一抽一抽的跳动不止，再看宫傲的眼睛——凌厉的眼神仿若千年的寒冰一般冰冷凛冽，嘴角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宫傲凝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宫不败一瞬间心思电转，“先是想起来，娘叫我离开王府，逃得远远的……然后想起了娘亲的名字，总之小时候的事我都已经记起来了，会用那个姓氏也是因为娘亲……”
“你可知道，东方家到了你这一辈，刚好轮到‘不’字辈……”
宫不败稳下心绪，目光坦荡，“那又如何，夫子赐字不败，我便用它做名，总不可能起个东方九这么个名字吧。”
“你很不喜欢宫九这个名字吗？”
“和张三李四有什么区别吗？”
“你恨我吗？”宫傲冷不丁的问了一个让宫不败措手不及的问题，不等宫不败回答便又道，“罢了，你今晚若帮大明赢得这场较量，我便不追究你私下结交江湖人士。”
宫不败袖子下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着痕迹的调节呼吸，跟了上去，“就算我以一敌三赢了比武环节，也不能保证别人不在论禅和斗宝环节败北，您难道不觉得您的要求有些过于苛求了么？”
“你真觉得你有能力以一敌三？要不是扶桑国来的三位武者是扶桑的皇亲，并且要求我大明也选出三名十五至二十岁的皇子世子参加比武……你以为我会让你参加比试？和你一同参与比武的还有南王世子，他的师傅是白云城主叶孤城，除你二人，大明皇室再无合适人选。”
叶孤城？就是那个名动天下、冷如远山冰雪的白云城主？那样的师傅会教出个什么样的徒弟呢……宫不败摇了摇头，要说皇室再无合适人选，也只能说除了皇子外的世子中只有他和南王世子合适参加比武罢了。
“太平王宫傲携其世子宫九，觐见——”
伴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声，他见到了大殿之上或站或坐的人们，垂着头跟在宫傲身后，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东西两侧的人。
他参加这种宴会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今不论是坐在东边的国人，还是坐在西边的扶桑人，他都是不认识的。
“臣参见皇上。”
“不败参见皇上。”
“皇弟，你来迟了……”隔着金阶，老皇帝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败孩儿，还不抬起头给皇伯伯看看。”
宫不败依言抬头，老皇帝微怔，殿上的气氛也有一瞬间的阻滞，最后又是老皇帝一句笑言打破了众人的凝视，“果然是京城第一娴女上官惠儿的孩子，十五岁已能看出日后的丰姿绰绰，只是这眉宇间的气质……可别和你爹像了，一个宫傲就已经能冻死人了……”
老皇帝的调笑使得殿上轻笑一片，就连宫不败在落座时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只不过他是在笑老皇帝的信口开河罢了。
莫名的，宫不败感受到了一束奇异到无法忽视的目光，回望过去，却是站在江南花家当家花如令身后的一个相貌姣好少年，是花家的随从吗？宫不败按下疑惑，移开视线，只是，那人的目光，好奇怪……
人到齐了，接下来自然是开宴。他看着一道道精美佳肴由数名美貌宫娥呈上，伸手去动筷子却又被宫傲按下，他疑惑的看看四周举箸的人们，皇上刚才叫动筷了啊……
宫傲道，“一会你要比武。”
他放下筷子，开始寻找人群中同样没动筷子的人，对面两桌坐着的三人就是扶桑国送来比试的皇亲？侧过头再看隔着两张坐席的那桌人……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这句话是他看到那个坐姿笔直而又一脸认真的喝着杯中物的男子时，脑袋里忽然冒出来的。
“清水？”他不经意嘀咕出声，让耳力甚佳的叶孤城投来轻轻一瞥，四目相交，宫不败微怔，随即坦然一笑。
席间酒过三巡，扶桑国使臣站了起来，“尊贵的明国皇帝，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两国友好的竞技吗？”
有大臣站了出来，“浅元大人，我方两人，你方三人，这第一项怎么比？这似乎不太公平吧？”
所谓扶桑国的“大皇子”起身，咬词吐字尚不清晰，一席话却说得众大臣都缩起脑袋来——
“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定好三项就三项，每项比三轮，若是明国一开始就不遵守约定，竞技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若不比三轮，结局就很有可能平局……大人是舍不得大明的宝贝还是嫌弃我扶桑的贡品呢？”
“既如此，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大皇子的功夫吧。”南王世子提剑，纵身跃起，落在大殿之中。
“大皇子”点了点头，取出未开刃的太刀，行礼，“你是明国的大皇子吗？有礼了。”
南王世子一怔，看向宝座上的皇帝后连连否认，“不，我不是大皇子，只是长得有两三分……”
话未说完，刀风已至，南王世子连连侧身，刀光如雪片般映射在他的衣襟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几个侧身躲闪后，南王世子抽出剑来，一时间，峰回路转，几个高招行云流水，逼得“大皇子”毫无招架之力。
赢了！他不用看完便知道南王世子赢了，不是“大皇子”学艺不精，而是南王世子在对决中迅速找到克制角度诡异的出刀方式。
“大皇子”败阵，“二皇子”上阵。身材壮硕的“二皇子”一上来便鞠了一躬，瓮声瓮气道，“在下比的是气力，不知世子殿下可能迎战？”
“气力？或刀或剑还是其他兵器，皇子挑一样便是，再不然赤手空拳的切磋一番也可，至于这单纯的比气力，我还真没比过。”
叶孤城瞥了“二皇子”一眼，放下水杯，“平儿，认输退下吧。他是扶桑柳生阴心派中一个旁系的弟子，一身内力皆化作气力，就算给他一锭黄金，他都能轻而易举的在上面印上他的掌纹……”
“师父，我可以跟他比别的，比……”
叶孤城闭着眼，“你方才已经许诺过，赤手空拳切磋一番也可。师父不忍看你被他捏碎了肩膀，认输退下，剩下的，交给太平王世子。”
宫傲眉微皱，淡漠的眼神看了过来，宫不败不等他吩咐，起身迎战。
“太平王世子，我跟你比气力。”
面对“二皇子”的叫嚣，宫不败微微一笑，“第二轮你不是赢了么？还是请三皇子出来吧，一局只有三轮，不是吗？”
“二皇子”颇为无奈的回到座位，倒是“三皇子”悠哉悠哉的站起身来，阴阳怪气的唤了一声，“宫（东）……方不败，请。”
宫不败心下一凛，迎上去就是一拳，其身姿快如闪电……只见那男子亦迅速侧身躲避，就在宫不败的拳头堪堪碰到那个男子的衣角的时候，男子一个麒麟步后撤下腰，右手食指中指相并击向宫不败腰际的穴位。
宫不败右手拇指扣上中指作圈，圈住男子的手指的同时五指发力，生生掰断了男子那两根手指。
在那男人闷哼的一瞬间，宫不败更是暗暗加力，“你是什么人？”
“你猜。”男人定定的看着宫不败，勾起嘴角邪气一笑，眼中瞬间爆出精光，随着“嘭”的一声，宫不败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受了重击的胸口更是疼得厉害。
宫不败站定，用手擦擦唇角溢出来的血，一字一顿道，“好拳法！”
“三皇子”抱拳拱手，“承让，承让。”
宫不败话锋一转，“就是有些不太像扶桑功夫，不知三皇子师从何处啊？”
“三皇子”眼皮一抬，用可以称得上是讽刺的语调说道，“啊，本人的确是有两位师父，但我有必要想世子交待吗？”
宫不败抿了抿嘴，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摆好迎战的姿势。
只是那“三皇子”仍是不紧不慢，露骨的眸光将宫不败自上而下的扫视一番，调笑道，“不过，若是世子想更深的了解我，不妨咱们另外找一个场合，好好的聊一聊，我对世子也是好奇的紧呢……”
宫不败眼睛微眯，咬了咬牙，不与他做口舌之争，“三皇子，我们还是先分出个胜负为好。”
宫不败眨眼间窜到了“三皇子”身前，凌厉的掌风直劈过去，其势之猛准狠逼得“三皇子”躲闪不及，连连中掌。
“三皇子”吐出一口淤血，举手大喊道，“停！我认输！”
哟，这句话倒是喊得字正腔圆，听不出半分扶桑味……宫不败不经意挑了挑眉，迅速收势。
“巴嘎！”随着一声暴喝，酒杯被扶桑使臣浅元狠狠的砸在地上，一串扶桑语叽里咕噜的从他嘴巴里冒了出来。
“三皇子”满不在乎回到座位，一面在一旁的净手盆洗手，一面大大咧咧道，“我有什么办法，非要被人打成重伤才能叫认输吗？我打他一拳，他还我三拳！拳拳都伤了我内腑！”
“早知道你这么靠不住，我……我……”浅元说不下去了，顿在那个地方，好一会才抬起头跟老皇帝说起话来，“尊贵的明国皇帝，我想，我们可以开始第二项了。”
宫不败回座，看到“三皇子”毫不在意的撕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不禁觉得好笑，这男人对浅元的瞪视完全免疫嘛，看他这作风，只怕是扶桑人请来的外援吧……
而此时宫不败嘴角挂着的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让站在殿上充当侍卫的顾献之着实吃味。本来早上他得知自己要被调来殿上扮侍卫，以便监视扶桑使团、防止异动的时候，他着实在心里抱怨了好几下，但在列席名单里看到宫不败的名字时，他又觉得这差事倒也不错……
不过，当他看到宫不败正嘴角含笑的注视着扶桑“三皇子”，随即联想到之前三皇子暧昧调笑，顾献之心里的小火苗噌的一下上来了……这三皇子刚才分明就是一副调戏的嘴脸，去你的什么深入了解！
两人居然一前一后的离了席？顾献之连忙跟了过去，那“三皇子”方才根本连三成功力都没使出来，若是切磋他不会让宫不败受伤，如果是“了解”，他更不会让三皇子如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