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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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一哭二闹三咿呀。可宫沐柏着实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太平王世子天资聪颖的说法传开了。
“夫人，你看小世子他又盯着奴婢手上的书看起来了，您说他看的懂吗？”
东方如月嫣然一笑，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绽放开来，“傻妹妹，小九哪里就能识得字了，不过是小孩子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东西，觉得新奇罢了。”
“就算是这样，那也能说明我们家小世子长大了，舞文弄墨必然厉害。”
“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长大……”东方如月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宫沐柏的头，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眼下王府里不知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小婉，我跟你说实话，自从那天上官惠儿来看小九，我哪天不是担惊受怕的……”
“要不我写信请老爷帮忙，毕竟小世子是他老人家的外孙……”
“不行，当年爹爹因为我执意要嫁给宫傲，已经把我赶出来了，现在我又怎能为了这些事情去打扰他。”
“可老爷只有您一个女儿啊，要是小姐肯写封信……”
“都跟你说了，东方家的小姐早就不在了，你叫了我四年的夫人还没有改过口来吗？”
小婉觉得有些委屈，撅着嘴，口中嘟囔道，“要我说东方家的小姐才比这王府里的夫人好做多了。”
东方如月垂着眼帘，凄然一笑，“我若是知道他有这么多夫人，当初或许就不会跟他，不过好在我有了小九。”
宫沐柏被东方如月抱在怀里，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坚定决然，心中惆怅复杂的滋味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这就是她喂我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先喝上好几口的原因吗？她每晚都将我放在她的身侧，为的就是保护我吗？可她呢？明明是需要依附王爷的女人，一个以夫为天的女人，却因为我一次一次的违抗那个男人的意思……
原来有娘疼竟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宫沐柏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婴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这如龙潭虎穴的王府后院里多几分活下去的可能，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这个女人对他沉沉的爱。
几个月后，太平王世子周岁宴，整个王府张灯结彩。今年的初夏比以往稍稍热了一些，宫沐柏身着绸光隐隐的紫色单衣，乖乖的仰在床上让小婉给自己穿鞋。
巳时三刻，东方如月抱着这场宴会名义上的主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垂眼回应着宾客的祝语。
宫傲站在一旁拥着东方如月，在宾客称赞宫沐柏的时候，偶尔也会带着冷漠又疏离的表情看他一眼。
“啊，小世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活脱脱的和王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日后必是人中之龙，不知小世子的名字是……”
宫沐柏打心底佩服这个溜须拍马的佼佼者，儿子老子一起夸了。而东方如月的表情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僵硬起来，“王爷尚未……”
“宫九。”宫傲清冷的眸子里有一抹从容的笑意，“小儿这一年来，几度命悬一线，太过霸气富贵的名字怕他受不起，小儿是本王第九个孩子，便取了宫九这个名字。”
“宫九，宫九……”宾客摇头晃脑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半天都说不出几句溢美之词。
“好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谁说帝王家的子嗣非要有个蕴含深意的名字……”来人右手手中一把折扇，不断敲击着左手手心。
他的身子陡然绷紧，四肢的血液都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冲进了脑袋，是他，顾青！他不会听错的，自己和这个男人自年少时就认识，相交十年，他又怎会认错这个声音。
宫傲冲顾青拱了拱手，“礼部尚书顾大人。”
“小臣见过王爷。”
“顾大人，本王听说你想将那个宫沐柏的孩子收为三子了？这样的胸襟气度，可是连本王都折服了。”
“哪里哪里……”顾青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明显没有想到宫傲竟会在这种场合下说这些，“那孩子因为他父亲的事，受了不少欺负，我实在是不忍心，再说我和他爹相交十年，沐柏的为人我最了解不过了，无奈铁证如山……”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境，铁证如山？在他房中搜出砒霜就叫铁证如山了？也对，世上怎会有人相信女儿会下毒害死自己的父母呢。
“若是真判他有罪，我也只能尽我所能的对他的孩子好。”
这个时候还未判罪？那是他的魂魄穿越了时空带他来到这具身体的吗？那此刻在牢中的……
此时，侍女走了过来，福了福身，“王爷，宾客已经全到齐了，开宴之前，小世子得抓周，奴婢已备好一切事物。”
不一会，他被人放在了厅堂中央，众人围在五米开外，猜测着小世子将抓到什么，酝酿着溢美之词。
白玉砖的寒意冰凉着他的手掌，此时，他的身边围绕着一个个精致的碧玉雕，小小的，仅足幼儿的一握，算盘羊秤砣，竹简书，财神像，双龙衔钟，官星印，食盒，头盔，串铃，酒令筹筒，鲁班斗……
他爬行在诸多事物之间，迟迟拿不定主意，这种情况下，他拿什么是最好的呢？
咦？这是什么？用手碰碰面前的碧玉小盒，盒子里面是什么呢？
他抓起那个盒子，仰面看向东方，却不期然的看到上官惠儿脸上将现未现的笑意。
他想都没想，小手一松，碧玉小盒掉落在白玉砖上，小盒内红腻多香的胭脂倾磕了出来，人群中立刻有人爆发出：“青娥红粉妆，这种东西怎得如小世子的眼，小世子长大后必是以自恃身重之人，断不会沉迷于女子的花容月貌。”
他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一把抓起身侧的小玉弓，一面看向东方如月，只见东方如月笑得眉眼弯弯，便放下心来。
他转念一想，往日关于自己愚钝羸弱的传言就从来没断过，传言虽是东方如月放出来的，但并不代表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一番作为，今日毕竟是抓周，索性就让她开心开心……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又一个屁股墩坐了下来，状似无意的抓起身边的竹简书玉雕。
府中的管家生怕他会再松手坏了彩头一般，赶忙出列，脆生生的拖声道：“一抓碧玉弓，二抓竹简书，礼毕，开宴……”
他看到东方如月微笑的样子亦是抿嘴一笑，她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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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这年的冬天尤其的冷，五岁的他缩手缩脚的蜷在东方如月的怀里。
杏色鹅毛被下，东方如月心疼的捂热他的脚，“唉，要不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落了水，受了寒，如今手脚也不会这般冰冷。”
他睡的迷迷糊糊的，随口嗯了一声，东方如月又说：“来年开春，娘就帮你找个好夫子，娘教不了你这个小机灵了，还是趁早寻个好夫子，免得误了你。”
东方如月听见他又是嗯了一声，不由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呀，先从翰林院的总纂常若谷下手。这几年装傻充愣的，委屈我的小九了……”
听到常若谷的名字时，他星目微睁，又在东方如月的怀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其实他之前与常若谷是非常相熟的，当年他还是宫沐柏的时候，曾在常大学士手下做过修撰，后来中了状元，常大学士还送过他一块公正严明的牌匾，只怪自己当年身体不争气，几场酒宴下来反倒是病了，最后错失了上任的时机。
既然东方如月决定给他找夫子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明枪暗箭的准备？
这天，东方如月拉着他在桌旁坐下，桌上一方磨好了墨的砚台旁取了一支笔，提笔蘸墨，递到宫九手中，“小九，来写封信给你外公。”
“外公就是娘的爹爹哦……那，小九应该写些什么呢？”宫九眨巴着眼睛，皱着眉，一脸犯难的样子，“小九都没有见过外公……写什么好呢？”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写，因为他知道东方如月终是要向她的父亲低头了。
“小九想写什么就写些什么。”她几乎可以断定，小九随意写的东西应该更能打动近些年日益孤傲的父亲。
他想了想，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的琐事，或许记录着生活细节的温情句子才最能打动那个孑然多年的老者吧，即便是在落款时，他也自主自发的写下——“外孙宫九敬上”
东方如月将信看了一遍后，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后，又微笑着指着落款说道，“小九，我们想一个新名字，好不好？”
“为什么？”他装天真的功力早已练就得出神入化，“娘不喜欢我现在的名字吗？”
“难道小九不想跟娘姓？东方这个姓氏多好啊，”东方如月笑了笑，将第二张信放在宫九面前，“来，小九，把这张纸的内容再抄一遍，然后娘帮你想一个好名字。”
就在他誊信的功夫，东方如月一面翻着古籍，嘴里絮絮叨叨的念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但他着实不想她为了这些是劳心费神，“娘，就叫沐柏吧，水木沐，木白柏，东方沐柏。”
东方如月摇了摇头，“小九，你八字喜金，沐柏沐柏，这个名字和你的八字不合。”
“哦。”他放下了笔，等着东方如月想好名字再将落款写上去。
“小九，东方家的字辈到了你这一代，恰好是个‘不’字，不叹、不忧、不权，啊……总不能叫不行吧……”东方如月秀眉微蹙，凝神思索。
东方如月不是宫傲，她不会随口把一个字安在他的姓氏后面，她要考虑的不单单是名字的含义，甚至连五行八字都综合着考虑了进去。
片刻后，东方如月两眼放光，“小九，不败怎么样？还和沐柏谐音呢？你可喜欢？虽有些过于霸气，但你必能驾驭这个名字。”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他点了点头，拾起毛笔，写下——“外孙东方不败敬上”
就这样，一封落款东方不败的素笺由东方如月交给了怀揣纹银数百两的小婉，他拉着东方如月的手，一脸淡然的看小婉几个起跃消失在王府的高墙之后。
而就在他抬脸看向东方如月的一瞬间，他又换上了天真的笑脸，两个眼睛闪烁着兴奋光芒，仿佛一个孩子发现了一个不被人所知的珍宝一般，“娘，小婉姐姐会飞哦……她是大鸟吗？为什么没有翅膀呢？！”
“小九，千万不要和人说你看到小婉在飞，你要是说了，小婉姐姐就再也不能陪你玩了，记住了吗？”
在东方如月一脸严肃的告诫下，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记住了。”
东方如月没有等到小婉回来，便带着宫九去拜访了常大学士。当宫九见到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刚正不阿的学士还是一点没变。
“七夫人，小世子还未启蒙，你就叫老夫来教？不如这样，老夫为您举荐去年高中的状元卫公子，如何？”
“常大学士，这事是我思虑不周了，但小九也不是全无基础，他三岁的时候，我的贴身婢女就教他写字了。这两年，小九自己也看了不少书，常常一看就忘了时辰……”东方如月细数宫九的好，一门心思想让常若谷答应教导宫九。
“七夫人，你未夸大半分事实吗？小世子当真寅时就起身看书？还是在看《大学》？你未哄骗老夫？”
“妾身断不敢夸大欺瞒。”东方如月目光灼灼，很是坚定。
常若谷捏捏胡子，思忖片刻，“请世子与老夫一见。”
宫九挑帘而出，立于常若谷面前，拱手作揖，“宫九见过常大学士。”
宫九乌黑油亮的长发束于脑后，露出光洁平滑的额头，略显苍白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灵动晶莹的黑眸。
看上去倒是聪慧乖巧的模样且举止有礼，常若谷细细打量着他，眉头舒展了几分，继而问道，“小世子，你为何寅时就起身看书？”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常若谷顿时双目精光迸发，转念一想，莫不是之前七夫人将这首诗教于小世子的，又问：“世子看《大学》都看出些什么来了？”
“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他顿了顿，又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有何感悟？”
他原本不想太过表现，可看见东方如月一脸紧张的样子……他知道，她总是想给他最好的，就连请来的夫子都是一样。
他舒了一口气，缓声道：“若百姓都能格物致知，则国力发展，若百姓都能诚意正心，则国风纯良，若百姓都能修身齐家，则天下大同了。”
常若谷简直敛不住自己的笑容，这孩子，这孩子哪里是块璞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聪颖的孩子见过无数，可从未见过如此宫九这般的。
正当东方如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常若谷笑了，“好，的确是棵好苗子，老夫就收你这个学生。若是还无字，老夫既为汝师，不妨赐你一个。”
“夫子在上，请受学生一拜，”他眸光流转，深深作揖后道，“学生请父子赐字‘不败’，小九以后就叫宫不败。”
“不败？”常若谷捏捏胡子，沉吟一番，“是否有些过于霸气了，人生在世，怎会不败？”
“学生希望人生不败啊。”宫九笑得眉眼弯弯，悄悄的对东方如月做了做口型——“东方不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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