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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慕容 ...

  •   “出去走走吧!”
      不知什么时候,流王已经进了院子,此时说出的这句话,竟然夹杂了三分的沉重。
      似锦见着是他,便转身背对着流王,“不用。”
      “你这是在跟自己怄气,本王拦着你,囚禁你,想把你捆绑在自己身边,你何苦这样折磨我,折磨自己?”
      “折磨?”似锦冷笑,“我没有折磨任何人,你是自己心有愧疚,才觉得是折磨吧?”
      “本王有什么好愧疚的?你是本王的王妃!”所以任何事,都是自然,他从来没有做错,“应该愧疚的是你,利用本王,你到还怪罪起本王来了。”
      似锦不答,不知是不屑答还是真的答不出来。
      “似锦,无聊死了,出去走走吧!好不好?似锦……”慕容开始抓着似锦的袖子耍小性子。
      似锦皱皱眉头,扯扯袖子,却扯不掉。
      “似锦……”
      “我想出去,流王可同意?”似锦看向流王,眼神里带着三分冷笑。
      流王转身,“来人!准备便衣。”意思是,我们一起出去走。
      华都的雪已经融尽,只剩余了一枝枝欲坠不坠的梅花,红艳艳的,开的正美,正是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梅花几乎遮住一片蓝天,漫步大街,都仿佛在花海游荡。
      子渊轻轻的感叹,华都的梅,真是美得无边。
      “呵呵……”一阵轻笑在耳边响起。子渊转头,却见是慕容佚。他捂着嘴巴笑的张狂,“你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这般没见识?”
      “子渊自小在山中长大,没见过这样的美景。”他回的理所当然。
      “山中长大?那你家在哪儿?”
      子渊愣了一下,这实话不该说,假话说不得,可要怎么回答?
      “子渊与我一同长大,祖籍在断石安家,那种小村子,说出来你们也是不知道的。”渺然代为回答。
      子渊朝他感谢的笑笑,知道他是明白自己不能回答。
      “哦?说起来你们一起长大,两个人的性格倒是完全不同。”流王一语中的,摆明了不信。
      似锦看两人一眼,便冷声道,“还不准人性格不同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流王张张嘴,却没再说。
      这次出门,流王没带什么仆人侍卫,就四个人晃晃悠悠走的,如今一到大街上,却是着实有些不妥当了。
      子渊皱着眉头看那只凑到自己眼前的手,心里记起那些在兵器作坊的日子,忍不住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挥掉那只手,顺便在那白白胖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子渊这一动,四人马上停了下来,看向那个被甩在一边的肇事者。
      “诶哟为……”那人脸上不悦,盯着子渊那张脸咬牙切齿,“好大的胆子!敢打本少爷!”
      子渊眼皮也不抬,自动向后退三步,躲到慕容佚背后。为什么躲到慕容佚背后?子渊勾勾嘴角,其实这位才是这里最大的主子。
      那人见子渊躲到慕容佚背后,又见慕容佚长相清秀,容颜姣好,便马上起了色心,伸出手来调戏慕容佚,“想不到还是一大一小两个美人,今儿个爷我真是享福了!”
      慕容佚夸张的皱脸,“别碰我!”
      “哟,少爷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慕容佚不再多话,只听闻啪一声,这次不是打在手背,而是打在那张猥琐的脸上,直接出现五个血红的印子。“你这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调戏良家……民男!好大胆子!”
      子渊憋着笑,那厢怕是说惯了良家民女,突然转口倒是说不清的可爱。
      “脾气还挺大的。”那人上上下下的开始打量慕容佚,“不过少爷我喜欢,越辣越有味!”
      “你……”慕容佚被那人看的全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双手揉了揉手臂,“真不要脸!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人略微敛了气息“美人儿是要自报家门?”
      “你?!”慕容又被人压了一头,眼见着说不过人家,便双眉一蹙,“似锦,你就只顾着看好戏吗?”
      似锦无辜的撇撇嘴角,随即敛了笑意,“慕容,这个时候,你要学会反调戏,我没教过你?”
      慕容不满的垂下手,“你也就是说说,若要我真的这么做,怕你吃醋酸死。”
      似锦不理他,“我饿了,听说最近开了家酒楼,叫什么停思楼,要不就去那儿坐坐。”说完便走。
      “给本少爷站住!”那被忽略的色狼此刻站直了身子,说起话来倒是气定神闲。
      自然,这五个人绝不会有人理他。
      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那人额头上的青筋没少跳,转过身随手便赏了身边的小厮一个爆栗,“妈的!竟然敢当众晾本少爷!本少爷就不信了,凭我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竟然有人敢忽视?!走!”一挥手,几个小厮便跟着一个少爷尾随着那五个人而去。
      停思楼,意指味之美,香之媚,使君停思。
      一进楼,便有小厮上前来招呼,那小二也算有眼光,见着几人一眼便看出这里做主的是流王,一个劲的追在流王后面招呼。
      子渊不习惯的皱着眉头,耳边传来小二絮絮叨叨的念经一样背诵自家的好菜好酒。忍不住用手肘撞撞坐在自己身边的渺然,“比你说的还顺溜。”
      渺然一撇嘴,似是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好酒好菜尽管上便是,唠叨个什么劲?”似锦白了那小二一眼,“真是没素质,一看就知道没受过正经的职业训练。”
      流王抬头,有些宠溺的看着她,“幸亏人家听不到,否则我们这顿饭可吃不安稳了。”
      “怎么?连客人的牢骚都不懂得忍受,这样的人怎么招待别人?顾客就是上帝,对于酒楼客栈的服务人员,这是最起码的教条!”似锦说的理直气壮,听懂的却没有几个。
      “上帝?服务?”渺然一脸的不解,看似锦一眼,又扭过头看别处。
      “渺然啊,这都是似锦的疯话,你少听,没啥意思!”慕容笑嘻嘻的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她就喜欢胡说八道,念些什么都不知道!”
      “胡说八道的东西?”渺然扭过头看看子渊,垂下头去喝茶。
      似锦哼一声,“你们不懂可有人懂!你说是不是啊小渊渊……”
      子渊有些不满的皱眉头,这都是些什么叫法,“别那么叫我,我胃痛。”
      似锦哈哈的笑。
      “你胃痛?”慕容一脸关切的看过来,“你怎么就胃痛呢?生病了吗?”
      子渊看看似锦,似乎在说,你看吧,对牛弹琴。
      “好了,好了!什么胃痛啊,那是夸张,假的!就你一根神经什么都不知道。”似锦抓着他狠狠鄙视了一番。
      慕容微红了脸,只能拍桌子,“小二,我们的菜呢!怎么还不上来?!”
      “来嘞!”小二的嘴咧到耳根,“几位客官,慢用!”
      子渊笑着将一杯梅花酒放到嘴边微微一抿,甜箬合适,清新宜人,最是上品。忍不住便多喝了几口,本来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红,如同三月的桃花,将绽未绽,让人一见便挪不开眼,仿佛那三月的春水全都在这双眸子里敛尽光华,一剖红尘土哪里及得上那万般的姿容?
      啪嗒……筷子一双双掉在地上的声音,咕噜噜……杯子倒地的声响,好好地一个停思楼,此刻真是停了思绪,只为那惑尽世人的容颜。
      “来嘞!”小二从楼下出来,便见一楼的安宁,正不解间,却见众人又吃吃喝喝起来,只是总有那么些脸色泛红,眼神时不时飘向一边的一桌。
      子渊有些不悦的皱眉。
      “祸害啊祸害!”似锦啧啧的打量眼前的人,“就你这样子下去,不知要祸害多少痴男怨女,人都说红颜祸水,其实这蓝颜更比祸水还祸水!”
      “一个男人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哪里及得上一身本事来的用处多,好处多?”流王瞥过来冰冷的一眼,伸过来的袖子有意无意遮住似锦打量子渊的目光。
      “你是羡慕吧?”似锦回敬,“你看人家艳却不柔,妖而不媚,说他漂亮,却掩不去那份俊秀,说他俊美,缺少不了那份刻骨柔情,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出影子,正是介乎那男女之间的绝色,才让人念念不忘。”
      流王吃醋的白她一眼,“你喜欢?”
      “当然!子渊那么好,我为什么不喜欢?”似锦说的理所当然。
      然而流王那边却是脸色一放,啪的一声,手中的杯子被捏个粉碎,“你再说一遍!”
      “我就是喜欢小渊渊,怎么了?”似锦不怕死的把子渊往死路上推。男人的妒火可不比女人差。
      “行了行了!”慕容拉拉流王的袖子,“似锦和你开玩笑呢!你较什么真?”
      “不较真不成啊!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摆在这里,叫谁都得较真。”略带着戏谑,一个白衣少年款步上楼,见着流王便微微做了一揖。
      流王一笑,便算是回礼。
      那人径直在慕容身边坐下,盯着子渊猛瞧。
      子渊没来由的厌恶。
      “修儿,你这话怎么这么说?”慕容瞪一眼那少年,语气中带着嗔怪。
      “怎么说?难道不是吗?世上之人皆惑于色,一副容颜毁尽江山也不为过,何况一段感情?”那叫修儿的少年说起话来倒是带着三分尖酸刻薄。
      子渊执起酒杯,朝修儿一扬,“墨子渊!”
      “慕容修!”少年顺手抄起慕容前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子渊笑笑,这两人皆姓慕容,可是亲戚?“慕容修,难道是那个自称天下第一算的慕容修?”
      “哈哈……”慕容佚在一边笑的毫无风度,毫无气质,指着慕容修的鼻子挖他墙角,“什么天下第一算,他那是天下第一自大!”
      慕容修咬着牙,“总比哥哥好。”
      “原来你们俩是兄弟!”江渺然惊呼出声。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都姓慕容,这天下姓慕容的人不多,就凭我与这人的言语举止,理应能猜得出来,哪里需要这般惊讶?”慕容修年少气盛,竟是出口便辱。
      江渺然脸色变红,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子渊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己人,便微微一笑,“既是兄弟,却没兄弟之间该有的礼仪,虽都姓慕容,可姓慕容的人也不少,就凭这点想要猜出两人身份,只怕会猜错了,慕容公子既然号称天下第一算,竟连这点小心思都算不出来吗?看来这天下第一算果真如慕容所说,应改为天下第一自大。”
      慕容修眯了眯眼,“说得好!我还以为这人只是个花架子,摆在那里欣赏欣赏,却也只有等着被丢弃的命运,现在一看,倒是有几分伶牙俐齿,倒是不会轻易被丢了。”
      “不敢,子渊从来不是什么花架子,慕容公子又眼拙了。”子渊变着法刷他。谁叫他嘴巴尖酸刻薄,见人就讽,自高自大。这样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被磨得鲜血淋漓。
      哼……慕容修扭过头,脸色气得发红。
      子渊再品一口酒,“我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慕容公子好,慕容公子可算出来了?若算不出来,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就给去了如何?”
      “你?!你骂人还有理了?”慕容修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个吃白饭的下贱刁民!”
      “一无是处的人才会拿身份压人。”子渊不轻不重的回话,把慕容修给堵了个半死。
      “你……?!”
      “够了,行了,这都干什么呢?”慕容佚出来打圆场,“都还要吃饭呢!修儿这次是你不对,你该道歉。”
      慕容修不再说话,冷哼一声不看子渊。
      子渊看在眼里,清浅的笑了笑,那慕容修怎么看都像是个孩子,当真是可爱得紧。
      “这不是慕容公子吗?!”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
      子渊略微回过头,便瞧见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衣的青年人正朝这边走来,也不知这声慕容公子叫的是哪个。
      慕容佚看到那人皱了皱眉头,倒是慕容修笑了笑,也不起身,直接示意性的抱抱手,“吴大人也这么好兴致出来赏梅?”
      吴大人嘴边的笑意不改,又看看周围的几人,目光各异,看到流王和似锦时微微一愣,随即作揖道,“想不到流公子也在。”然后目光又扫过坐在一边的子渊和渺然。“不知道吴方有没有这个荣幸与几位公子同桌?”
      “吴大人来这停思楼都没有定位子的么?”慕容修反问。
      “早前有订过,但是这会儿被人给占了。”
      “我倒是想见见谁那么大胆,敢占吴大人的位子,当真是好胆色!”这句话便是明摆着不信了。“莫非是吏部的王大人?或者是兵部的陈大人?又或者,是蝶阅公主?”
      吴方脸色微变,却不做声,只是微笑,“慕容公子的性子还是那么烈!”
      “那没办法,本公子并不觉得这样不好,也不想改成表里不一,啖人血肉而不见骨的性子,吴大人,你说呢?”慕容修一副纯真的样头。
      那边吴方的眼里透出不悦,“只要不用被狼给啃了便行,在下没慕容公子那般高风亮节,追求甚高。”
      “那是!”慕容修打蛇上棍,“不能将狼打死的人,自然只能以身喂狼才能保自己一条命。”
      “修儿!”慕容佚再迟钝,也该听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嗔怪的瞪他一眼,慕容佚对吴方挤出一个笑脸,“吴大人莫怪,修儿从小就这么不知礼数。”
      “岂敢?”吴方回以一笑,“令弟可是天下第一算,我吴方又是什么?”这后面一句倒是多了七分的嘲讽味道。
      听闻此话,慕容修的眼神锐利起来,哼一声冷笑,“吴大人不是要与我们同坐吗?还不快请?”
      吴方目光闪了闪,便挑了个靠近外侧的位置坐了下来,“如此,便不客气了。流公子,不如这顿我请?”
      流王斜眼看他,微微一笑“随便。”
      “吴大人请我们在这停思楼吃也太小气了吧?”慕容修挑起嘴角,“我前几日听一个朋友说,他吃过最好的一顿,可是在吴大人府中。我想来想去,以吴大人一年一百石的俸禄实在是称不上最好的说法,应该是吴大人那片心意融入人心,让人心暖吧!”
      吴方浅浅一笑,眉目间竟然生出一丝疑惑。
      “大人不想知道我那朋友是谁吗?”慕容修笑的邪恶,“不就是三日前告老还乡的太医海辰恩,如今正在我家做客呢!”
      此话一出,吴方几乎一个踉跄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的不成样子,指着慕容修,“你说什么?”
      “海辰恩还有一句话要我对大人说,大人是听还是不听?”慕容修愈发的折腾起人来,“还是说吴大人更喜欢听刑部侍郎关禧要我带的话?”
      吴方手都抖了起来,“他……他不是死了吗?”
      “呀!忘了和你说了……”慕容修拍拍手掌,停思楼里忽然就窜出好几十个官差,“海辰恩一直都很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呢!虽然他不知道要不是我隐隐的透露和他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导致某位大人心底猜疑,不然他不至于被人过河拆桥,吴大人,你说呢?”慕容修朝他一笑,这一笑倒是十足的透出一份狡黠来。
      也许这天下第一算的名号并不算是假的,子渊想,起码他能算得出来慕容佚出门找似锦出来玩,似锦一定会挑这家酒楼吃午饭,然后也算准了吴方会来找流王,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人自己上门。
      楼梯口转过来一个年轻的身影,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一身黑红的服饰衬着他健壮的身姿,仿佛天生带着煞气。“吴方,海辰恩已经招供,你联合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两江总督贪污白银无数。皇恩浩荡,命本官彻查此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吴方看到那年轻人便已经脸色惨白,眼神灰败,这下只是苦苦轻笑。
      “我说关禧,你怎么说起话来老是这么没人情味?这不连个犯人都吓成这样子,怎么问话啊?”慕容修笑嘻嘻的朝他招手,“过来坐,过来坐!你看今天可是吴大人请的客,尽量吃,过了今天可就没了。”
      关禧脸色一沉,“慕容你怎生说话的?吴方的钱都是百姓的血肉,你敢吃么?!”
      “嘿嘿!我可不是你,人都说你是铁面无私,我可是不吃白不吃!”
      不是同一档次的!子渊摇摇头,转头却刚好对上关禧的眼睛,子渊微微一笑,算是表示自己的友好。
      关禧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着流王一礼,“属下告退!”便走了。
      只留下那个慕容修一副可惜的嘴脸,他摇摇头,忽抬起头来,“那这顿吃谁的?”
      慕容佚毫不留情的在他头上敲,“吃你的!”
      “什么?!”慕容修看着慕容佚,两人大眼瞪小眼,“哥……我哪儿有钱啊……”
      “行了!”似锦受不了的拿筷子敲碗,“吃顿饭怎么还那么多的事情?有完没完了?!”
      子渊轻轻一笑,“天下第一算虽算不上,但也并非是浪得虚名。”
      那边慕容修刚消停下来,就听子渊这一句,忍不住挑着眉看他,“什么意思?”
      子渊努努嘴,“自然有人请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公子哥凑过来,“哈哈,我请,我请!”
      “谁啊你们?”慕容修一脸鄙夷。
      慕容佚皱起眉头,“别理他们!”
      “哟,大美人怎么这么薄情,小美人都说让我请了。”那人不就是那个当街调戏子渊的人么?
      慕容修眉头挑了挑,“美人?”扭头瞥一眼子渊,“他?”
      子渊正抿着梅花酒,眼观鼻,鼻观心,怡然自得,浑然物外。慕容修这一瞥,便觉得自己的心沉了那么一下,嘴上却倔强的不服,“算什么美人?一个男人长的那么好看有个什么用?!又不是做小倌……”
      子渊仍旧不理他,眉目清雅,眼神清锐。
      “怎么说话的?”江渺然拍了桌子,“别把我们子渊说成那样的!不然我要你好看!”
      慕容修得年纪比起江渺然他们大不了多少,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要我好看?你倒是要要看?”
      “你!”江渺然眼见着就要动手,却被似锦拉住。
      “慕容修,你那是自卑!比不上我们子渊又不是你的错,不用那么吃醋的!子渊长的怎样,你心知肚明!”
      慕容修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人。
      子渊却忽的淡雅一笑,双手执起桌上的酒壶便往慕容修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些酒,梅花的香味飘散,慕容修有些晕晕乎乎的。“干吗?”
      “慕容大哥理应长子渊几岁,子渊敬你一杯酒也算是情理之中。况且,大哥是个有趣的人。”子渊端起面前的酒,目光诚恳。
      慕容修想了想,拿起酒杯,“我今年十六,你几岁了?”
      “十一。”子渊笑答。
      “小我五岁……”慕容修笑了笑,似乎从这个数字里找回了一丝平衡,“嗯,我认了你这个小弟了!子渊,呵呵,是个好名字!”
      子渊笑笑,低头夹菜。子渊喜欢素菜,讨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肉类,长期在狼林的生活,让他现在一见到肉类就毫无理由的反感。
      这一顿饭吃的很不安静,子渊碗里的菜到后来已经堆成了山。
      流王吃味的赏他白眼,慕容修第一次当人家大哥,脸上带笑竟然是毫不在意不久前两人还吵过架,渺然当然不会示弱,你夹一筷子,他一定也送一筷子,结果大部分的菜都进了子渊的碗里。
      子渊心里莫名的酸酸的,眼前总是隐隐的额带着散不去的模糊,脸上微微笑着,竟然默默地全部吃完了,不管是肉类还是素菜。
      这是子渊从小到大吃过的唯一可以和墨爹的面条相比的好东西。
      一群人回到流王府的时候,慕容修已经扯着子渊的袖子不肯松手了,恬着脸硬是要在流王府过夜,说是要和刚认的弟弟好好交流感情。
      流王也不发表什么意见,就当是默认了。
      渺然心里不悦,一声不吭的自己回房,锁了门不肯出来。
      似锦一回宣锦阁就摆了一张死人脸看流王,自己忙活自己的,也不愿多理。
      慕容佚可怜兮兮的叹口气,“子渊,别把我弟弟给拐走了啊……”
      子渊无语,什么叫做,拐走?分明是人家粘着他好不好?
      但是,子渊躺在床上之后才明白,他的世界有时候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有太多的东西说不得,说不了,只能放在自己心里。
      “子渊,你读过多少书?”慕容修躺在子渊身边,把子渊圈进自己怀里,劈头就问。
      子渊愣了一下,硬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别人抱在怀里,只撒了个谎,“我爹爹是个教书先生,所以我跟着爹爹认了几个字,也看过几本书,倒是没上过多少学。”
      “子渊你这句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只告诉我你看过些书,只道没上过多少学,你这是避开我的问题,抛给我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看过些书,所以认识些字,懂一些道理,知道一些书上的事情也是正常的,只是没上过多少学而已。就你这回答,我便可断定,你知道的不少,学识大着呢!”
      子渊无力的抽抽嘴角,对付聪明人果然痛苦。
      “我再问你,你会不会功夫?”
      子渊沉默了一会儿,思量着该怎么回答。
      那边慕容修已经有了答案,“不用答了,看你一脸深思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不是在思量着怎么骗我?嗯?”
      子渊再一次落败,只得瞪了慕容修一眼,翻个身,闭上眼睛。
      “你一身细皮嫩肉,又文武双全,还是个天才孩童,怎么就沦落到给流王当个家奴?”
      问题问道正题上了。子渊也不好拧眉,想着势必自己一个表情就会让人怀疑,于是淡淡的回到,“我母亲生下我便死了,我父亲一年前做了道士云游去了。我想找我那不负责任的老爹,就离开故乡,结果因缘际会就到了这里。”
      “你爹叫什么名字?”
      “乡野之人,说了你也不认识。”子渊皱皱眉,墨爹的过去,他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说来听听看嘛,子渊的爹爹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弄不好是个隐世的名人也说不定,你说说,我要是认识,说不定就帮你找到你爹了!”
      子渊想起墨爹,心底隐隐的痛楚燎上来,嘴边竟然是连笑容也挤不出一个来,只想着如何才能忍住眼泪,那卑微而软弱的泪水。
      慕容修没等到回答,一看怀中的人,只见他咬着下唇,眼皮半垂,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心里没来由的一顿,“子渊?”
      子渊没答话。
      慕容修叹口气,给他盖好被子,不再问什么。
      正当慕容修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浅浅的声音。
      “墨鸾。”
      墨鸾?慕容修有些迷糊了,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或者看过?在哪本书上看过呢?
      慕容修或许并不会知道,当他在很久之后再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惊呆了。那是一本龙洲时代的书,距离他所处的年代已经过了整整三千多年,三千多年前,曾经有两个名字,是那个年代的人无法忘怀的,一个是无衣,一个便是墨鸾。
      ……
      之后,慕容家两兄弟便成了流王府的常客。
      隔三差五的来找人玩,说是玩,但是大多数时间都会是慕容修遇上的一些麻烦事要去处理,一群人在外面打打闹闹,日子竟然过的意外的开心。
      子渊最近迷上了钓鱼,华都西边有一条江,自从上一次慕容修带他去玩过之后就一直惦记着,一有时间就往那边跑,似锦看到了,也吃味的嘟起嘴,“墨子渊这小子最近都迷上鱼精了!”
      子渊只是笑笑,便背了一根鱼竿出了门。
      他坐在江边,有时候一坐便是一天。连慕容佚都啧啧的损他,“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
      子渊最后无奈,掉过头,“慕容修你会弹琴吧?”
      慕容修一怔,点点头,“干吗?赶鱼用啊?你本来就钓不上来东西!”嘴上这么说着,第二天,子渊就见慕容修背了架古琴做自己身边叮叮咚咚的弹起来。
      一江流水混着一曲清音,子渊眯了眯眼,幸福的微笑。
      慕容修盯着他看,忽然手上听了动作,音乐声戛然而止。
      子渊一愣,扭过头看他,怎么不弹了?
      慕容修学他的样子眯起眼睛,一把抓过子渊手上的鱼竿,提起来一看,傻住了,“怎么是个直钩?连鱼饵都没有,你想这样钓上鱼?”
      子渊笑笑,神秘兮兮的朝他招招手。慕容修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他道,“不懂了吧?这叫做愿者上钩!”
      慕容修愣了一下,脑袋终于转过来,一把揪住子渊的衣服,“好啊你小子!你耍我是吧?”
      子渊呵呵的笑,“你是愿者上钩,哪里是我耍你?”
      因为这句话,慕容修和他闹了三天的别扭,一见到子渊就哼一声扭过头。但是只要子渊一笑,他就有意无意的回过头瞟一眼。
      子渊笑的更欢了。
      慕容修觉着无奈,只好拉下脸皮自己先凑上去认错,不该这么任性,不该耍小性子……其余人看在眼里,无不摇头,想着慕容修这么个高傲的性子竟然生生折在墨子渊这儿了!
      又有几日,慕容修拉着子渊去逛庙会,还一个劲的叫子渊帮他挑好看姑娘。
      结果可想而知,只要一对上墨子渊那妖孽,不管男的女的都不看他慕容修一眼。想他慕容修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竟然被这么个十一岁的小娃娃打败了,真是苍天无眼!
      慕容修又在房间里窝了三天,硬是没出门,见谁都灰着个脸。一出门就大喊,“我要出家!”
      结果慕容佚直接将人往庙里送,“出家好,出家好!免得给人家惹麻烦!”
      流王手一挥,“你要到那个寺里跟本王说说。”
      子渊想了想,“慕容修,我请了个高僧回来,你直接剃了头发跟他走吧!”
      慕容修当场发飙,砸了一个古董花瓶,三对雪碧瓷青花杯,一尊木兰雕花,十双玉尹鎏金筷,五个桐目制碗碟。慕容佚直接傻眼了,把慕容修抵押在流王府为奴为婢做赔偿。
      流王哪里敢要?没直接扔出去就已经很好了还留下来折磨自己?
      最后,子渊得出结论,“慕容修,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不如你多向猪学学吧,你看人家就是有人养着没人丢。”
      这一句话,憋得慕容修十天不理人。
      “安以养忧,宁以养患。”银色的衣角偏偏飞舞。无衣看着子渊嘴角的浅笑静静地说着。
      子渊的眼眸一瞬间暗淡无关,不愿挣,却也想知道一个为什么。
      无衣浅浅的笑着,眼眸里暗淡无光。
      子渊提着笔,雪白的宣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他望着窗外的雪梅发呆,心想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谢呢?或者,还是永远都不谢就好了。
      慕容修一进来便瞧见子渊在发呆。其实子渊发呆的时间并不多,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垂着眼皮无声无息的打量身边的一切,你觉得他没看到,其实早就已经落入他的眼中。
      但今天不同,他的目光胶着在梅花上面,一双凤目愣愣的,少了平时那份精明冷漠,多了份木讷憨厚,嘴唇抿的紧紧的,由于消瘦而显得有些发白,雪白的皮肤映衬着漫天的雪,竟然让人心生即将消散的错觉。慕容修竟然一时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毁了一个美梦。
      江渺然从书本中抬起头,便瞧见慕容修傻傻的看着墨子渊,不由得心中恼怒非常,转瞬又化成冷笑,不再理会。
      墨子渊是一味毒药,谁陷进去都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一滴墨汁无声息的滴落,雪白的宣纸上白白留了一块黑色。
      子渊回过神,微微皱眉,似乎不悦。
      “怎么了?”慕容修笑嘻嘻的走到他身后,看看那张纸,“刚刚发什么呆呢?”
      子渊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慕容修抓住他的胳膊往外去,“你整天跟个老头子似的呆在屋子里也不怕发霉啊?外面的梅花可不会永远呆在枝头!”
      梅花不会永远呆在枝头……子渊任他抓着跑出去,心里却开心不起来,现在的生活越好,他就越是害怕。
      两人一路狂奔,打翻了几个侍女手上的东西,才闯进一片梅花林,脚底下是层层铺开来的花和叶,头顶是一片嫣红与沉沉的黑色。
      子渊看着梅花,暂时便忘记了烦忧,微微的笑了。
      慕容修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抚上眼前人的眼角眉梢,触手是光滑如丝的,丰盈如水的感觉,比女人的好,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子渊眉头微皱,看一眼慕容修,他这是……怎么了?
      “子渊,你皮肤真好……”慕容修笑了笑。
      “你现在才知道?”子渊见他还算正常,也就笑着打趣。
      “嗯,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说完,他俯下身,轻轻地在子渊的侧脸亲了一下。
      微微的,如同羽毛一样的亲吻,拂过脸颊。
      子渊不明白,这算什么。
      慕容修显然比他更震惊,尴尬的收回手,连话也没说一句就扔下子渊一个人跑了。
      子渊甩甩头,一个轻跃,跳上一株梅花的枝桠,坐在那枝桠上静静地发呆。他想,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弄明白什么叫做情爱。况且十一岁,也太早了些。
      慕容修三天又不见了人影。
      似锦嚼着筷子,盯着子渊,“子渊,你是不是又欺负慕容修了?”
      子渊笑笑,这次他也不知道。“算是吧!”
      结果,当天下午就有个人跑进流王府,直接拉住子渊向外头去。
      子渊轻轻扯开那只抓着自己的爪子,“慕容修,你要干什么?”
      慕容修看着他,欲语还休。
      子渊掉头就走。
      慕容修急了,连忙上前拦住他,“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额……”
      子渊继续走。
      “对不起我轻薄了你!”这次说的又快又急。
      子渊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是不说话。子渊问过自己,可问不出什么答案,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容修那孩子气的举动实在叫他生不起气来。
      “那,你生气吗?”慕容修问。
      “生气?”子渊的目光闪亮亮的,“生什么气?”
      “你……”慕容修吞了口口水,“你不讨厌吗?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是个恶棍?”
      “为什么?这很正常。”子渊有些无奈这个时代的人的想法,都是些什么封建迷信?!可回过头来想想,若不是自己曾经在墨爹的帮助下学过那么多,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傻傻的相信这个世界的规则?
      “啊?”慕容修怔怔,忽然红了脸,“子渊,我喜欢你。”
      子渊抬起头看他,虽然说得很轻,但是还是被他听到了。“慕容修,我还小,不懂你们的那些喜欢。”
      慕容修傻眼了,“你听到了?”
      “你都说出来了,为什么我不能听到?”
      慕容修说不出话来。
      “但是,慕容修,你最好不要迷上我,我宿命里所带着的血腥和黑暗,不是你所能承受的。”子渊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慕容修脸色变得惨淡,点点头,却笑不出来,“是啊,我们是朋友,你还小,还不懂……”
      完全没抓住重点,子渊感到有些焦躁,忍不住再次警告他,“慕容修,我只说一次,不要和我有太深的牵扯。”
      “哦,这样。”慕容修苦涩的笑了,“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一个人转过身要走。走了一步,却又回过头,“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也会给你带来很多的麻烦,何况我们俩都是男人……但是,我会等你长大的。”
      说完,便真的走了。
      子渊歪着头,不明白感情这回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特别是这种完全不带血缘关系的爱情,为什么可以这样?
      他想着想着,已经回了房间。江渺然从宣纸里抬起头,“子渊,那疯子找你干嘛?”
      子渊笑了一下,眼睛里有抹不去的光芒,“渺然,你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可不可以?”
      江渺然挑起嘴角,“两个男人,恶心死了!”
      “这样……”子渊若有所思的在桌边坐下,还在想着什么。不一会儿,又问道,“渺然,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江渺然有些愣住了,“那疯子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子渊笑笑,“你倒是跟我说说。我虽然看过很多,也听过很多,但是就是不明白。情爱这东西是个什么味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甘愿付出一切?”
      江渺然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就是日思夜想,见不到的时候你想着她,见到了,又害怕见着。你会想着她的样子,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想要抚摸她,想要亲吻她,想要天天看着她的脸。”
      “渺然?”子渊本来只是想问问情爱的感觉,却不料江渺然的回答让他吓一跳,也许并不是回答,而是那种表情,那种语气,仿佛已经陷入其中,子渊不可见的皱眉,“渺然,流王妃不是你碰的起的。”
      江渺然的表情瞬间定格,看向子渊的眼神里兀然的多出一丝怨恨来,却还是强硬的扯出一抹笑容,“你在说什么呢子渊?”
      子渊笑而不答。
      “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说不定你就明白了。”江渺然弯着眼睛,放下手中的毛笔。
      “哪儿?”
      “知香楼。”
      子渊听慕容修讲起过这个地方,“妓院?”
      “对啊!你不是想知道男女之事吗?”
      子渊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他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妓院,以前和渺然一起行乞的时候也在妓院附近转悠过,却没有真的进去当过回大爷。
      “要去哪里?也不叫上我们。”子渊还在犹豫时,门口便进来两个人,似锦逆着光站在门口,较好的容颜被阳光和白雪切削的消瘦异常。
      江渺然看着有些发愣。
      “知香楼。”子渊上前一步挡住渺然的目光。
      “知香楼?什么地方?”慕容佚和慕容修果然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不是!怎么会要去那种地方?!”江渺然回过神就急忙开始解释,“打死我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去!”似锦脸上莫名的蹦出一个极大地笑容,“我还没去过呢!今天要不是你们说起来,说不定我就忘了!这么好玩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啊?”江渺然显然弄不懂似锦的思维模式。
      子渊却是了然一笑,“说的也是,来到这地方不去趟妓院青楼,简直不像是穿来的。”
      似锦笑的一塌糊涂。其余两个人没听明白,对于这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十句里面有九句是听不懂的。慕容佚摇摇头,表示无奈,略微转头却瞧见江渺然一张略带怨恨的脸,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于是妓院之行就被定下了。
      似锦换了一身男装,子渊带了张面具,基于前几次出门被调戏的经验,子渊决定以后出门都带张面具,省的麻烦。
      知香楼是诸多青楼中的普通一处,比不上号称华都第一的赤雪园,但也是一个花红柳绿的干净之处。
      “几位爷是第一次来我这知香楼吧?”一个浑身脂粉却声线素雅的女人迎面而来,只打量了各人一眼便微微垂下头,伸手将众人向里面引去。“几位是听曲还是点甘露牌?”
      “甘露牌?这听曲我懂,甘露牌是什么意思?”似锦歪着头问那女人。
      女人捂着嘴浅浅一笑,“这位爷是第一次来这种青楼楚苑吧?听曲便是听曲的意思,这甘露牌,便是要姑娘伺候了。”
      “哦。”似锦脸不红心不跳,“那我们先听曲,再点甘露牌!”
      “啊?”发出疑问的是慕容佚。
      “王……公子!”江渺然扯扯她的袖子,“这甘露牌……就免了吧!”
      “才不呢!”似锦是铁了心要玩上一番,也不管人劝阻,“这位……妈妈,给我们开个厢房,要清雅点的!”
      女人微微弯腰,“几位公子这边请。”
      几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最好的厢房,刚坐下,似锦便问道,“我听说你们这种地方都是有花魁的,你们这里可有?”
      女人点点头,“知香楼的花魁是可依姑娘,琴棋书画皆是一流。”
      “那敢情好,叫上来,爷要听她弹曲!”似锦愈发的像个大爷样。
      女人歉意一笑,“可依是个高傲的性子,弹不弹,我也做不了主。”
      “感情还有挑客人的?”江渺然冷哼一声,“把人给爷叫出来,今儿个她弹也得弹,不弹也得弹!”
      “这……”那女人表情露出一丝为难,左右徘徊了一下,见几人都没有表示,才道了句,“我去问问看。”方走了。
      可那女人没回来,楼下先吵了起来,刚开始是小动静,哪知声音越来越大,一直闹得人声鼎沸。
      一行人出于好奇,便出了厢房,靠到栏杆边上往楼下看。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挺着个肚子在大厅里闹事,大厅的桌子砸的砸,杯碗瓢盆碎了一地。那女人在那里陪着个笑脸,柔声劝慰。
      “安爷,安爷,您消消气,可依姑娘这不是身体不舒服么……”
      “不舒服?她以为她是谁?就一个婊子也敢给本大爷摆脸色看?!当爷我好欺负是不是?!把人给我交出来!不然老子我砸了你这知香楼!”
      “安爷,您也知道我们这做小本买卖的,本就不易,请您高抬贵手,放知香楼一马,我们都是贱民,比不得安爷尊贵,您就别为了一个可依,和自己过不去。”
      “妈的你烦不烦?!没听明白?叫可依那个小贱人出来!”
      “是,是!安爷您先坐会,这不是可依要打扮一下才好出来见人……来人,去看看可依怎么还不下来?”说完,又扭头笑着对那安爷讨好,“要不,安爷您先喝杯茶,消消气。等会可依下来,我定要她向你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有个屁用!”对方毫不领情,“今天要么人我带走,要么你这知香楼就等着被砸,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女人叹口气,“当然,可依能被您带走那是她的福气。您消消气,来,这是上好的御贡清茶,您尝尝。”
      中年人冷哼一声,抬手甩开端到自己眼前的茶杯,茶水溅了女人满身,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烫,勾着嘴角安静的赔笑。
      “怎么还不下来?!”
      “我说妈妈,你这知香楼怎么把人肚子弄大了也不负责的呀!”一声打趣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瞧瞧这肚子,都五六个月了吧……哎哟,你看我这眼神,没看出来,都快十月了,要生了!”
      女人抬起头看楼上,便看见刚才几个客人,眉目间忽然一闪,微微有了笑意,却不说话。
      那中年男人听了这话,不由他想不到这是在调侃自己,指着楼上的人便骂,“你他奶奶的是个什么东西?!连老子我也敢笑话?!”
      似锦继续不怕死,“难道你不是怀了孩子来找人家姑娘负责的?”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是男人!”对方上套。
      “诶呀,说的也是,男人怎么会怀了孩子呢?我还以为是哪个姑娘搞大了你的肚子,你找人负责呢!”
      “不知好歹!知不知道爷我是谁?!”
      “青楼的嫖客!”似锦将他鄙视一番,“管你是王侯将相,站在这里的都是来青楼找姑娘的嫖客,我可说错了,爷?”
      底下那中年人气的不清,指着自己鼻子大喊,“爷我是当朝……”
      楼上的人等着他回话呢,却不知怎么的,那人说到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
      “呵呵,看来是说不得,这位爷,对不住了,那可依姑娘本公子要了,您哪,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少出来吓人!”似锦抬起下巴鄙视他。
      “你!”他脸色铁青,“我……我,我是当朝驸马!”
      此言一出,吓坏了不少人。
      子渊扑哧一声笑出来,“难怪说不得!”
      似锦跟在后面附和,“这年头也不知是什么世道,连驸马都出来逛青楼,不怕家里河东狮吼?”
      那人一听,显然是有些后悔了,但是却还是壮起胆子,冲楼上喊,“怎么,我好歹也是个驸马!难道还会怕家里那个母老虎?!”
      “啧啧啧……”似锦摇头叹息,“又一个顺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小白脸,吃软饭的行家!可怜这大好年岁,全托负在女人的床上了!”似锦这句话算是把人鄙视了个死。
      底下那个差点直接跳上来,虽然跳不上来,不过也差不多,直接冲上来,见人就打。
      “啊!公主!”似锦突然睁大眼睛,朝他身后看过去。
      “哼,骗人也要找点有水准的!”那边拳头已经招呼过来。
      “啪!”一巴掌打在那中年人脸上。
      中年人的拳头也终于停在了似锦面前几厘米的距离。
      “大驸马,大公主虽然没来,但是我来了。”慕容修那混蛋一脸邪笑,抱着双手乐呵呵的看好戏。
      “慕容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大驸马浑身抖了一下,似乎怕极了他。
      似锦在子渊耳边轻语,“你别看慕容修这么好欺负,其实在华都,士大夫们之间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宁可百回折殿上,休要好歹慕容修。被他抓到小辫子的,还从来没一个有过好下场,这次大驸马算是完了。”
      子渊轻笑,瞅瞅那个早上还红着脸不知所措的人变成现在这一副妖孽样。
      “大驸马今日兴致好,看来慕容不该打扰您雅兴!”慕容修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不就是一个可依姑娘么,您放心,不是您的还是谁的?一个青楼女子而已,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要是人家不肯依,驸马尽管给她下药就是了,不就是个女人,犯得着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气了身子?”
      “喂!慕容修!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是人了?就比不得男人了?你说话就不能注意点?”似锦上前一步,瞪着毫无表情的慕容修。
      慕容修无视,对着大驸马笑笑,“驸马,若是怕公主知道那就更简单了,只要找个浪人扮演一下驸马的角色到各青楼楚苑转一圈回来,这样就是有人在假扮驸马,该死的别人,绝不是忠心不二的驸马大人。驸马觉得修这个计策怎么样?如果驸马运用得当,还能让公主以后都对您信任有加。”
      驸马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慕容修,“你想怎么样?”
      “什么我想怎么样?”慕容修勉强的笑了笑,似乎被人背弃了一半,“修不是正替驸马出主意么?驸马若是开心了,修以后在华都也多个朋友,多条门道,不是吗?”
      “哼,慕容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让我愈涉愈深吗?等我回不了头了,你就在我后面拆我的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手段!”
      慕容修皱皱眉头,看向安驸马,“您是这么想的吗?”一股子失望之意,“既然您对我怨念这么深,那留着驸马也是枉然,说不定就是给我自己留了个毒瘤,那么驸马逛妓院这件事,我是不得不告诉公主去了,以免将来不知什么时候死在驸马手上,我也只好先下手为强!”
      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扭头就走。
      “慢着!”安驸马叫人留下,伸出手却见慕容修还是在朝门外走去。心里一急,“你要什么你说就是了!”
      慕容修这次算是停了下来,回过头,“驸马,修说过,修只不过是想和驸马做个朋友,以后做事也方便,怎么会想要驸马什么呢?”
      安驸马快要被他翻来覆去的说法弄神经了,“那你要我怎么做?”
      “驸马是天子家眷,身份非比寻常,修不过是一介草民,堪比尘埃,哪里能让驸马怎么做?”
      “够了!你说下句准话,你今儿个究竟是什么意思?”安驸马心中气恼,不把这小兔崽子给宰了他妈的他就不是男人!
      慕容咧开嘴笑,“驸马别气恼,修是有事想请驸马帮忙。”
      “有话快说!”
      “驸马知道御史大夫秦霜家里最近丢了一样东西么?”慕容修开口便问。
      “你是说那幅青衣古卷?”
      “不错!”慕容倒也不规避别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起来,“要是说起这青衣古卷,三千年前的往事究竟能不能从一副画中看出我这俗人是看不出来的,只知道这青衣古卷价值斐然,就算是有钱也未必带的回家。御史大人托修找寻此物,修再三查访,却还是毫无头绪,想着这海口都夸出去了,若是说到做不到怕是要丢了这张脸皮,以后都无法在华都立足。听闻驸马和华都太守关系良好,修捉摸着想请太守大人暗地里帮个忙。您看,这要是闹得人尽皆知,我慕容修以后还怎么上街啊?”
      安驸马看慕容修一眼,眼中仍有疑惑,“当真?”
      慕容修双手一摊,“我骗您作甚?若是要与你不利,现在不就有个把柄捏在我手中吗?何必这么麻烦?”
      安驸马听他这么说,脸上颜色好转了许多,“算你识相!”
      慕容修只是笑笑,有意无意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子渊,挑挑眉,“哥,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慕容佚还没来得及回答,似锦已经不悦的堵了回去,“我们玩我们的,碍着你了?”
      慕容修凑过去,“这位公子,你如果要玩我不反对,但是你看看你带的人,一个是我哥,我哥从来不进这种地方。还有两个还是孩子,你是想干什么?连这种孩子也不放过?你说你是不是碍着我了,那我就告诉你,碍着了!我哥也就罢了,他这种年纪是该开开荤了,但是这两孩子,你可别教坏了。”慕容修说着又瞟了子渊一眼。
      “关你什么事?”似锦就不明白了。
      慕容脸色僵了一下,却还是不给面子的哼了一声,“鸨娘!这几个客人你别接!”
      那女人愣了一下,没明白下来。
      “要是敢接,就是和我慕容修作对。”慕容修指指自己鼻子,“我慕容修虽是个草民,不过你们若果愿意惹倒是可以惹惹看!”
      慕容修的大名,老鸨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妓院这种地方本来就是消息灵通的地方,慕容修的手段她也是听闻过的,现在他这么赤裸裸的威胁,老鸨马上就作出了决定,“是,慕容公子,本店生意小,没什么好看的美人,还请几位爷另外找去处吧!”
      似锦气恼的一跺脚,“我还不走了!凭什么?!啊?慕容修你他妈的不是人!你重色轻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看上我家子渊了,心里不爽我带他来妓院!怎么了?我就带,我就带,又不是你家的人,你管得着啊你?!”
      慕容修很平静的瞟她一眼,“一个女人,逛什么妓院?你是想我回去告诉流王,然后你以后都别想出来了。趁现在本公子心情还不错,赶紧的回家,否则本公子也是会生气的。难不成你是想看看流王和我的醋意哪个更大?”
      子渊有些无奈的摇头,这人怎么现在都不避讳了,直接承认自己是在吃醋?不过这直接的性格倒是讨人喜欢得紧。
      “不回!”似锦死撑,若是让流知道了,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怎么出来的时候没考虑周全?
      子渊看看慕容佚。
      慕容佚只得上前去拉拉似锦的袖子,“算了,如果被流知道了……”他声音低下去,“还是回吧!”
      慕容佚都开口了,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似锦皱着眉头狠狠瞪了慕容修一眼,“以后休想见到我家子渊!后悔死你!”说完,便带着一群人风急火燎的走了。
      第二日,子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惬意极了。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史书,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翻过一页,便见那里写着龙州八百年,皖帝驾崩,原十二皇子邰即位,是为帝溯。睫毛微微一颤,子渊从书中抬起头,阳光甚是美好,照在身上的感觉很实在的让子渊觉察到自己的存在。
      起码这一刻,他是活着的。
      子渊微不可见的侧过脸,笑容如斯美好,“你说,是不是呢,父亲?”
      “以前,我只是不知道为何墨爹给我看的所有书中,唯独没有关于这片大陆的史书,现在算是明白了。墨鸾这个名字,无论放在哪里都会硌眼的紧,他要瞒着我还是想瞒着自己,一个三千多年前的人活生生呆在我面前,那个时候,我大概是不能接受的。”
      无衣没有说话,盯着子渊看了一会儿,便扭过头看烈日,那样刺眼的太阳似乎对他没有一丝伤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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