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否》飞小安

10、我哭了

　　亲爱的，我哭了，明明知道如果我哭的话你会难过，可我，还是哭了。

　　“夕儿，你要不要去，去看看阿威？”
　　我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板上，晕开了一片浅浅淡淡的黄，半晌，才抬头笑：“是，不行了么？”
　　权哥犹豫，再半晌：“也，也不是这么说，只是……”
　　“那就好，就先不见了吧，等他出来了，我再好好地看看他，好好地……”
　　“夕儿，”权哥按住了我的肩头：“去看看他吧。”
　　“他，他说要见我了吗？”
　　权哥苦笑：“没有，他说，他知道你不想在那样的地方看见他。可是，夕儿，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这么坚持。”
　　我微微地笑，心里却泛着苦涩：“是，是因为，呵呵，一丝丝侥幸的希望，希望，希望还可以见面，还可以生活在一起，权哥，是希望，一点点地希望，最后的希望，所以，不要见面，要留到，留到他出来的时候，再见面。”
　　权哥还想要说什么，可，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唔，是秦先生：“夕儿，你做了什么？！”
　　唔，声音还很大，我笑笑让禁止秦先生大声说话的护士先出去，之后看向秦先生：“午安。”
　　“夕儿，你不是说过不恨我吗，那为什么还要毁掉秦家？”
　　“秦先生，我只是想要救钱医生罢了，无论是让真正的主事人被逮住，或者，逼的秦家出手救钱医生，都好。”
　　“我很伤心，夕儿，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不要有下一次，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呵呵，哪里还有下一次，我都，我都已经成这样了，现在，也不过是，想要看着钱医生出来罢了，秦先生，你，依旧不肯帮我吗？”
　　秦先生叹息，之后，握住了我的手：“夕儿，你很聪明，倘若当初你肯跟我回秦家，结局一定不是这样的。”
　　我笑，抽回了手，回秦家，怎么可能呢，在给沁真的誓言里，我甚至连临市都不能踏足呢。
　　“秦先生，没有想到，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你都不肯出手救钱医生呢，可是，秦先生啊，那计划还没有到最后呢，呵呵，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么，你可以决定一下，到底是帮我救钱威，还是，再让出你秦家五分之一的家产。”
　　秦先生默然，良久，才问：“夕儿，你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当真以为我们钱医生替秦家做事都不会留后手么，他很聪明的，还有，权哥的人脉手段你也见识过了，怎么样，帮，还是，不帮？”
　　“夕儿，”秦先生叹息：“我帮了，秦家可能会毁于一旦。”
　　“呵呵，只是可能而已，秦先生，你需要好好考虑了。还有，我，累了。”
　　权哥看着秦先生出门，转过来，挑眉：“倘若他不答应呢。”
　　我摇头：“不会的，为了秦家么，你已经拿了他秦家的五分之一，他不会舍得再让出来五分之一的。权哥，你比我清楚，他现在护着的那个人，并不值得他再损失五分之一的财产。”
　　权哥沉吟，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问：“如果，阿威依旧救不出来呢？”
　　我笑：“我陪着他呗。”

　　于是，我依旧在医院的病室里涂涂抹抹，用温暖的颜色，画温暖的图画，进出病室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一日，李风看着我的画面带讶然：“原来你也会动画笔，而且，啧啧，画风相当‘温馨’啊。”
　　我笑笑没有回答。
　　李风以手作话筒状递到了我眼前，又开了口：“请问，于小姐，为什么会选择用这么‘温馨’的笔法来画，呃，南海观音，耶稣，呃，还有罗马神话里的人物呢？”
　　我低了头，声音不期然地带了落寞：“想让钱医生快点儿出来呢。”
　　他拍了怕我的肩膀：“放心吧，阿威那么好的人，肯定会没事儿的。”我能听出他话里的底气不足，我知道他也多方活动过了，不然，不会在我入院这么久后才第一次出现。
　　那日之后，李风在本市住了下来，说是要代替他兄弟照顾我，后来，就连他的妻子也跟了过来，每日里，陪着我画画聊天，只要在我清醒的时候，就不肯让我一个人，于是，我知道，钱威那里被救出来的希望，怕是又少了些。
　　夜里，总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钱威，想我们阳台上那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无比庆幸当日里看在白牡丹的面子上爽快地迷糊地开了门。想钱威，想我们幸福过的那短暂的时光，无比庆幸即使在不确定在怀疑钱威的情形下我已然选择了嫁给他。
　　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沁真，想起她在那漫长的二十几年里，是怎么样咀嚼着伤痛咀嚼着寂寞来过活的，想她怎么可以真正那么豁达，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怨怼了，怨怼钱威对我的隐瞒，怨怼他插手秦家的事务，怨怼他把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怨怼他让我们生分离。

　　嗯，当日里，我对权哥说得洒脱，可，到了最后，却终究还是，还是，会心痛呢，呵呵。
　　是现场直播，呵呵，我拼命睁着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敢眨地盯着电视屏幕，钱威那头浓密的黑发被剃光了，钱威的脸颊有些凹下去了，钱威的，啊，我看不清了，讨厌，我明明没有眨眼睛的啊，怎么会看不清了呢，讨厌！
　　“夕儿，你，别哭，王大夫说过你不能情绪激动的。”温姐揽过我的肩膀。
　　我哭了吗？有些疑惑地摸摸脸，居然是濡湿的一片，禁不住咧开嘴笑出声来：“温姐，看看我这演技多神乎其神啊，应该高价聘请我去演悲情剧的！嘿嘿……”
　　我明明笑得没心没肺的，怎么温姐反而哭出来了呢？哎，其实我不是那么难过的，真的，不就是死刑吗？！有什么啊！我跟钱威这一辈子是不会分开的！我们是天生一对的，我们有佛祖保佑的！
　　“温姐，你哭什么啊，权哥已经开始行动了不是吗？没关系的，钱医生会没事儿的，对吧，呵呵，他一定会没有事儿的，放心吧，权哥肯定会把钱医生捞出来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