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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左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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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呢,你说过要把左眼睛给我的,呵呵,你说过,我们一人一只眼睛,凑到一起就是整个世界呢。
“原来秦先生真的会见死不救呢,”权哥声音里带了愧疚:“夕儿,我……”
“嘘,没关系的,呵呵,我们尽力就好。”我茫茫然地把头转到面对权哥的方向,给出一个安抚的笑:“再想别的办法。”
那日之后,我是说审判那日之后我就搬回了家里,那日之后,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不,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说,看不清了,眼前有时会模模糊糊的,有时就是一片黑暗,当然,有时依旧能够看见温姐的肿泡眼还有李风那倾国倾城貌。
钱威知道我看不见了,我让权哥告诉他的,我不要让他消沉下去,我要让他带着见我最后一面的希望走出那里,我要让他能够好好活在这世上。他知道我的心意,所以,他说要把左眼睛给我,呵呵,他说,一人一只眼睛,凑到一起就是整个世界。
门响,有人走了进来,却没有说话,我转向右侧床边:“是谁?”
“我。”
“秦先生啊,早晨好。”这样融融的阳光,只有早晨才有,可惜了的,居然要见秦先生,还好,还好我现在看不见。
“我没救他。”
“我知道。”我笑:“你认为爱情不重要,你认为除了秦家什么都不重要。可,为什么却愿意为了维护那个人而放弃那五分之一的秦家呢?”
“你不懂,夕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我把那个人交出去,损毁的就不只是再一个五分之一了。”
我低头想了想:“原来是这样,我思虑不周了。”怎么办,钱威,我只有能力做到这一步了呢,我有些哀戚地这么想着。
秦先生坐了坐,见我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走了。
温姐过来送饭的时候,我的眼睛能看见一点儿了:“温姐,我想回家。”
“回家?”温姐盛粥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要回家?夕儿,你的病……”
“好不了的,我知道,只不过多拖些时日罢了。温姐,家里有钱医生。”
“夕儿,怎么又在画室里?”温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过头去,明明方才还看得见色彩的眼,却是一片模糊了,只能对着那一团人影轻轻地笑:“从来没有给钱医生画过画呢,我想把他画下来。”
那日,秦先生走了之后,我就回了家,我想再看看跟钱威共同居住过的地方。
我想着钱威的发,想着钱威的眼,想着钱威高挺的鼻梁,想着钱威勾起的唇角,心里却茫然一片,怎么都拼凑不到一起。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可,我不想忘记他的模样,明明才不过三两个月而已,我怎么会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呢,怎么会呢,不会的,所以我要把他画下来,一笔一笔地描摹,一点一点地回忆,我的钱威,我的爱人。
那画完成后,权哥托人帮我带了进去,回来对我说:“阿威问你阳台上那些小东西长得还好吗?”
我笑,知晓钱威定然是想起了他向我求婚那次,真好,我们的见证人依然苍绿地长在阳光下,不像钱威,失了自由,不像我,失了健康。
我依旧在等着钱威回来,依旧没有后悔当日没有见钱威一面。
你相不相信有来世呢,呵呵,我信,现在我开始信了。我要带着再见钱威一次的执念去轮回,去转生,去追逐,下世,下下世,我要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看得牢牢地,管他什么秦先生李先生的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我要钱威也带着这样的执念,我要他生生世世地等着我的到来,我要让他生生世世跟我永相守。
我笑着说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听见身边地温姐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就是低低的啜泣声,反倒是李风丝毫声息没有。
是,我现在看不见。
良久,温姐才出声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夕儿,你,傻瓜……”
“是疯子,于夕儿,你就是个疯子。”李风声音大大的:“你跟阿威都是疯子。”
听他提起钱威,我有些疑惑:“嗯?”
“阿威,阿威他,也这么说来着。”
“哦,是什么时候这么说的,怎么你们没有告诉我?”我笑,这就叫做心念相通了吧,我的爱人呢。
权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就是,审判结果下来之前,我问你要不要见阿威的时候。”
“是么,真好。”我轻轻地笑,被里的手握得紧紧的,攥得指甲陷进手心里。
今天,我改了遗嘱。
没认识钱威之前,我的遗产受益人是温姐跟大姨,跟钱威结婚之后,我的遗产受益人是钱威、温姐跟大姨,今天么,我的遗嘱又改回了最初。
温姐送走律师,几不可闻地问了句:“不等他了么?”
很轻很轻的声音,问完之后就往厨房那边走过去了,要是以前,我肯定听不见,但是,现在么,许是眼睛看不见了的缘故,听得真真的:“等啊。”是,等,早就说了,这一世等不到换下一世,换生生世世。可,这是一种无奈呢,我跟钱威的无奈,寄托在飘渺的来生下世的无奈。
早上起来摸着光溜溜的头,乐出了声,不知道钱威看到我这般的秃瓢景象会作何情状呢,呵呵,光是想想就觉得挺好玩儿的,又被送回了医院呢,其实,我宁愿留在家里,至少,那里,钱威曾经停留过,可,不成,我的身体越发地不成了。又一次的晕倒之后,倒底是被送回了病室。
“夕儿,夕儿,有希望了,有希望了!”权哥大声叫着跑进来。
我跟李风对视一眼,转头望向他:“什么有希望了?”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在良久地等待,良久地失望之后,我畏惧着变数的发生,却又希望着好运的降临。
权哥喘息未平:“阿威,有希望了,有希望减刑了!”
“真的?”李风的眼睛亮了亮。
我有些不敢相信,有些不敢高兴,有些讷讷:“有,多大的希望?”
“两三成。”
两三成么?已经不少了吧。接下来的日子里,门一响,我会立刻转身回头,想看看钱威是不是会从那里向我走来。可,没有呢,一次都没有,就连权哥这一阵子都很少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