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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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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飞雪未到华泱池
—— 越是期盼,仿佛就越是求不来。
师傅离开了,走时带着满满的笑。
我觉得心跳很快,绝卿……呵,只为绝别卿。我徒然坐在床上,外面似乎下起了雨,雨声很大,打着屋檐。但一切仿佛都静得可怕,我感到自己颤抖起来。安静!又是安静,安静得要人命。浓浓雨雾飘进了房间,带来湿漉的气息,胸前的水田玉被我不住的摩挲暖出了温度,现在烫着我的心口。从窗望去,模糊的山轮廓,模糊的红,模糊了的我的眼睛。头沉得厉害,我甩甩头,抬头瞧上房梁,那里早已没有人,连空气中的白玉兰香也断的干干净净。
师父只收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绝祺。
传说中的飞雪华泱派是一个极其神秘的门派。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从不参加武林大赛,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门派在哪,甚至一些武林高手都从来没见过这个门派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几乎与世分隔的门派,却享有极高的声名。只因飞雪华泱的创派先人是当今皇室华灵堂里灵位摆在最高的贤宗帝的救命恩人。贤宗帝早早立下永不可泯灭的誓言,皇室世代都奉飞雪华泱派为仙派。
我师父,就是飞雪华泱派的第九任掌派人。
不过,可笑的是。现在的在位皇帝却一面都没见过我师父。
应该说,除了武林中几位与我师父交情甚好的先人前辈,恐怕就我和绝祺见过师父了。再说华泱的地理位置,几乎根本没人会来这里。这里群山交横,终年雨雾笼罩,只两条河从东、北两面绕住中间的山,又各自引向西、南两方向。河水从不结冰,却在炎烈夏日也冰冷刺骨。
我当初就是昏迷顺河漂到了山下,被遣下山买酒的绝祺所救。据师父说,我那时几乎与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全身冰冷,连脉搏都几乎停止。师父和绝祺便花了五天五夜为我疗伤,其实就是每天灌我补阳的参汤,再浸泡于洒满罗刹花的药池中,为的是逼出我心窍中的的寒气。直到我现在已经生龙活虎,却总还是通体冰冷。如此便可见山下的河水之凉实际是足以置人于死地的。
山谷里只开着一种红色的花,四季不谢亦从不结果,红得分外妖艳,连亘山峰似乎看不到一点绿,只是被浸润的红。因此山外的人都说这些山群受了巫蛊,只要进去,哪怕武艺高强也得死。事实上倒是没那么严重,不过山上因人迹罕至,所以什么凶悍的野兽怪禽到还是不少。
飞雪华泱派便在这群山之首的山崖上,传说是仙尊偶发现了这一处山崖上的凹入之地,于是在这里建立门派,远离世事纷扰。华泱派不大,景色却着实好。且不论窗外迷蒙的雨雾,单是屋后的竹林,院前的华泱池,还有隐匿于书楼之后的百年紫榕便都算是俗世少有的奇景。
其实我觉得这山到真是有点骇人听闻,不然一开始的白衣男子怎么上来的,还有那一大帮脑子坏掉的官吏。不过不用想这事也和师傅有点关,毕竟师父和皇室某些神秘人物关系还是密切的,光是带着朱红的符咒的信鸽我都看见好几回了,符咒下角隐约有个李字,想必就是哪个当权者。不过到底是当朝宰相李翊还是乐王府李磬呢,这我倒是真不知道。
综合来说,有着白花胡子,看上去像肯德基爷爷而不像有什么武功的几个武林前辈、白衣男子、没见过面的脑残官吏们、师父、绝祺、还有几只鸽子,应该就是我目前在山上看见的珍稀的活物了。
至于为何称作飞雪华泱派,我也问过师父。
群山的最美景在于冬天的飞雪奇景,一至入冬,雪就开始下。环绕已久的雨雾便会散开,山上朦胧许久的花也能看得异常清楚,每一朵都染上纯白的雪,嫣研孤高。那时,满山的白雪和满山的红,妖治又纯净。至于华泱二字,倒是为了纪念某个人吧。
于是,我很期盼着入冬。绝祺反复惊异于我对冬的期待,我含糊着说期待生日也不行啊,可他仍絮叨个没完,说也没人近乎渴求自己的生日啊,多没出息。
我白了他一眼,就你有出息……
这句话不小心脱口而出,结果绝祺暴走了一宿,其实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没出息或没见过世面云云。这也不足为奇,没出息的男子大多如此。
至于冬,倒是越是期盼,仿佛就越是求不来。
院后的池子里荷叶长得正好,碧绿翠亮,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暑气。
我更是一点夏天的感觉都没有,全身凉爽,终日跑到屋舍后的竹林里砍竹子玩。那些由绝祺小时候种下的上好青竹,每日就在我徘徊挑选中瑟瑟摇晃,当然,估计是我手上的大砍刀吓着它们了。莫非是杀气太盛?
看来下次得弄个迷彩伪装伪装,在无形中放倒它们。
四青梅竹马绕床来
——“我喜欢她,不只是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
“不还就是喜欢……”
这日。
天气燥热不堪,屋外的知了叫了一夜未停歇,我被拂了睡意,坐在桌前写琴谱。小时,娘亲琴艺卓绝,便也耳濡目染。如今觉得心中难受或孤单时也喜好自己一人胡乱写写琴谱。但可惜的是,虽能写出谱来,让我拿琴奏一曲却也是万万不能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最好的琴音我也听过了,也就无须再让乱音入耳。
晨光照进雨雾,露出点新生的金粉色。房门上被轻叩三下,我心里腹谓,绝祺这小子突然这么含蓄干什么。果真一声请进没出口,他就急急冲了进来。
他一身紫色绸袍,金色腰带上玉佩轻晃。前襟是干净的白,也勾了淡淡金边。深深的紫更衬得他越发俊朗,身形修长。
我笑道“好小子,相亲去啊!”
他难得沉默了一会“算..算是吧。”
我倒还被他震住了,如此直接,莫非是早就幽会已久?不过也没看他夜不归宿,或面露恋爱中的小甜蜜。我尴尬笑笑“有心上人了?”他双颊似飞起一朵红云,“我..我很喜欢她,不只是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
“不还就是喜欢……”我为小祺子沉醉于真挚爱恋而用词贫乏感到由衷的…不屑,以及发自内心的…偷笑。
“我三岁那年,看着她出生的。”他淡淡的说,语气中似乎有点喜悦。
三岁小孩的一眼钟情?
“她真的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语气中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爱慕。
你见过几个姑娘?我,你的青梅,山下卖酒的老板娘。靠!你是说我比你的青梅丑!!
“她救过我一命。”这一句倒染上了点悲哀。
算了,就原谅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今天,她回来了。”他猛地看着我。
“然后…”我用无比纯洁的眼睛瞪着他。
“和我一起去接她吧。”
“……”我很绝望。
我承认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绝祺关系这么好的,我也承认我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骗下山的。于是,上天应该原谅如此无辜的电灯泡的,保佑我就算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事也不会长针眼的。
雾很重,小径沾了水有点滑。平时,绝祺下山直接用平沙轻功就行,可如今硬要拖了我这个不会平沙不懂轻功的,也就只能步步“赏景”下山了。
于是,原本半个时辰便可到山下愣是偏偏用了两个时辰。
山下是镜湖,湖中正开着小莲,大片粉红映得人更是衣衫飘飘,玉树临风。湖岸两旁是茂密的青梅林,桥尽头,似乎站着一对男女。女的一身嫩绿色云罗裙,长发微微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男的黑纹袍,勾出条条银边,腰上三四个玉佩用金色络子挂着,发上一根白玉簪子,手中拿着一只剔透的长笛,温润的光晕在日下流转出清冷的光。
绝祺转眼已奔了去,我缓步跟在后面。走近处,才细看到那女子眉眼极好,笼烟眉,鹅蛋脸,盈盈眼波中似带温柔又透出俏皮,圆润的额头,小巧高挺的鼻子,闪着光泽的嘴唇。怪不得,绝祺三岁都要犯花痴……
再看她身边的男人。
“是你,”我向后退了一小步。
“我认识你……”我定住身形。
“哦?”他笑起来真好看,吹走夏日的燥热般清爽干净,“姑娘认识我?”
“你认识复哥哥?”一旁女子也惊叫道,声音像清脆的翡玉相碰。
我忙转过身,数着近处一朵莲花的花瓣,答“哦,好像认错了。”
男子低低笑开了来,
“是么,我可是对姑娘的印象很深刻呢。”
远处一只水鸟扑打翅膀飞起,漾着一道宽宽的波纹,远处太阳照着水波,一圈一圈仿佛就朝我脚下荡来。莲花摇摆着身姿,桥板晃了晃,我粘满山间新土的浅粉绣花鞋也,晃了晃。
我顿时,觉得,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