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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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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周前,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了,虽说婚礼简单,但该准备的零零碎碎的事物,真得花费些功夫。
漱玉被支使着绣新婚用的被单了,照理在这家孩子辈里,漱玉是唯一的男丁,不该使针弄线的。可这身体从小就不大好,竟比身为女孩的二姐还纤细了一圈。
一家五口,父亲、二姐承担着家中主要的农活,以前的那位,据说内向的很,常窝在家里,鲜与同龄的孩童嬉闹,许是因此,漱玉初到时反常的沉默与木讷,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怀疑。
现在漱玉常回想,真感到有些机缘巧合在其中。
按这儿的规矩,结婚的东西是要家里人预备的,可四妹太小,母亲身子又不便,漱玉就主动承担了这项任务。好在毕竟在原来的世界,漱玉也是快成人的人了,学起针线自然不慢。
漱玉坐在母亲边上,一针一线,穿拉钩刺,初时确实觉得很有趣,但时间长了,就有些耐不住性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漱玉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用力闭了闭眼,静静等待右眼皮结束跳动。
再次睁眼,看到正对面坐在炕上的母亲,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绣花针在母亲手中快速地上下飞舞,仿若一只银色的羽蝶,从花中绽放,展翅翩舞。
母亲鼓鼓的腹部孕育着新的生命,也是新的希望。
漱玉忍不住祈求着,希望是个弟弟。毕竟现在的漱玉严格意义上不再是母亲的孩子,想到这次母亲或许能有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儿子,漱玉心里那口不上不下堵着的气,不自觉顺畅起来。
只是近来漱玉发觉母亲有些忧心。也是,就是搁在现代,漱玉娘也是个大龄产妇,这的条件实在有限,女人生产就像是去鬼门关走一遭,这么想着,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漱玉再看看母亲,见母亲那么专注地忙碌着,嘴角还挂着笑,想是心情极好。看了会儿,漱玉也不自觉挂上了微笑,复又低头缝了起来。
大喜之日终于来临,天公作美,虽是炎夏,这日却难得的起了点凉风。知了不停地吱吱叫着,风里夹杂着些微泥土青草的清香。
叮当——叮当——
村里的一条老石子路上,缓缓走来一群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敲鼓鸣锣的,很是热闹,一看便知是在办喜事的。
来人自然是漱玉二姐迎亲送亲的队伍。婚礼程序并不复杂,大牛家抬了些聘礼到漱玉家中,再用辆牛车,就把漱玉二姐载走了。
漱玉和小妹穿上过年时才能穿的衣裳,亦步亦趋地跟在老牛边上,衣服上的折痕还很新呢,可见都是压箱底的存货。
再说那牛,头上系着亮色的红布缎子,在风里软软地飘着,牛鼻上垂挂了三个铜制的铃铛,随着老牛的步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在鞭炮声中,那老牛异常镇定,目不斜视,步子不乱,稳健有力,看来是见过大世面的,是没少开过“新娘车”吧。
大伙儿从下午就开始吃饭,快黄昏了,还没散,都聊着天呢。
男的几桌莫不是谈论些庄稼收成之类,女宾的桌席相比就热闹许多,磨叽的最多的还是谁谁家的女孩贤惠,谁谁家儿子大了,想托人留意下合适的姑娘家。
漱玉吃的差不多了,母亲走来,将漱玉领进一间屋里,关了门,拉着漱玉的手,两人坐上了炕。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块裹布,层层打开,包在里面的是只银色的簪子。
“你姐今儿也嫁了,嫁人喽,家里是要冷清些了。”
“哎呀!这日子过得真快呀,一转眼,你都这么高了。想当初你还是豆丁那样,呵呵~”说完掩嘴笑了起来,看到漱玉有些无奈的表情,又接着道:
“算了算了,这些旧事的,你姐大喜日子,就不讲了,不讲了。”
摆了摆手,母亲又伸手摸了摸那簪子,那神情有些怀念,又有些恍惚。
转过脸,母亲又郑重地再三交代:“傻三儿,近来,你是越来越懂事了,娘也就放心多了。你妹性子你也知道,我原是不放心的,现在你变好了,娘也就宽心多了,你将来少不得多照看小四儿,知道吗?还有啊,这东西今儿一道给你了,你可千万得收仔细了,将来可得把它传给你媳妇的。哎——”
漱玉听这话有些不对味,伸出一只手慢慢在母亲肚皮上抚摸着,一边道:“娘,弟弟又踢您啦,是快生了吧。您放宽心,没事的,你看你生我们四个不都过来了吗?您只要好好养胎,别乱想。还有,这簪子啊,我也没地方收,还是您先收着吧。”
最终,漱玉还是拗不过母亲,为让母亲放宽心,漱玉当面将簪子慎重地藏进里衣里。漱玉母亲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很是高兴轻松,又拉了漱玉聊了几句。
从屋里出来,漱玉便偷跑到房里,想再看看二姐,想起刚来时常是二姐逗自己说话,如今却不能住一块了,虽还在同村,但毕竟各自一家,不能老往人家那里跑了。想到这里,不免又感伤起来。
漱玉蹑手蹑脚进了门,那时,二姐正端坐在床沿上,床上铺了件火红的鸳鸯被,正是漱玉有帮忙绣的那件。
昏黄的灯光中,火红的嫁衣竟让活泼的二姐显出几分文静来,有几分闺阁小姐的味道了,这倒让漱玉看得有些痴了。
待回过神来,正想着再和二姐说会子话,外头却是一阵乒乒乓乓乱响,桌掀椅倒的,其间还混着女人凄厉的喊叫声。
二姐一把掀了红盖头,也没惊诧漱玉在房里。俩人急急抱作一团,本能的屏住呼吸,漱玉心头肉直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姐深吸口气,蹑着脚低了头走到窗前,探头往外看,漱玉紧随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他无法动弹。
满天满地的红,向着漱玉延伸而来,是比红绸还要亮的色彩,红得发黑。
漱玉脑袋一阵眩晕,只感到有人拖拉着他,之后被硬生生地塞进狭小的黑暗中。四周压抑的让漱玉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四肢蜷缩又莫名地使他感到安稳。
待漱玉终于找回些神智,有些反应过来,自己正呆在前些时候为了玩游戏挖的“坑道”中。
“二姐……”漱玉呢喃着,外面还有声响,是女人的哭喊声,先是尖锐的,渐渐的只剩下浅浅的痛苦的呻吟,最终只剩下闷闷的撞击声和男人粗犷的吼声、笑骂声。
颤抖,漱玉痉挛般地抖着,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晕过去。
“这也是场梦,一场梦……”
“大牛!”突然一声拔高的尖叫,漱玉脑袋像被重锤猛地一敲。
那,那是,姐姐。
漱玉想起身,四周的束缚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出去会死的,会死的。
漱玉尽全力再次缩紧四肢,心里无力地说服自己,自己出去亦是枉死,无法做任何事,无法改变什么……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漱玉不再颤抖了,也听不见外头的响动,如愿陷入了真正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