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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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醒来，仍是黑暗一片，漱玉赶紧闭了眼，压根不想知道时间的流逝。
外头已经悄无声息了，可漱玉仍是不愿醒。身子麻木的毫无知觉，只有泪水不停从眼眶里往外滚。
爹、娘、二姐、小妹、大牛，还有村上的人……是土匪吗？还是要打仗了？为什么？这里明明近乎与世隔绝。漱玉迷迷糊糊地想着，脑子有些迟钝，只知道流泪。
等流不出泪来，漱玉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挡在前面的石块，刺眼的亮光让他一阵恶心，但随之而来的腥臭却让漱玉的血液凝滞。
费了好久的功夫才把僵硬的躯体挪动出了石坑，躺在地上，漱玉尽力活动着四肢。
日头已经偏向西边了，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吗？
咬牙爬起，发现衣服上血迹斑斑，是在地上沾上的。
拼了！
漱玉猛地提一口气，往大牛家冲去，才没冲几步，漱玉就慢了下来，路边、门边，到处是人，早已泛着灰的死人。有识得的，也有不熟悉的。
昨天大家都还好好的……
为什么？！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当漱玉看到亲人横七竖八倒在干涸的血泊中，漱玉只想转身跑开。克制着退却的冲动，他看到了爹，大牛，全是火红的衣裳，凝固了，干涸了，是血的颜色，都是血。
“小妹……”
赤裸着身子，大腿被挤压到一种诡异的角度，全身都是可怕的青紫痕迹，掐痕、鞭痕，下身更是一片惨淡的狼藉。
那真是自己的妹妹吗？
“啊！啊！”漱玉尖声叫了起来，离妹妹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位中年妇人，下身的衣着还在，但是，但是腹腔的血洞，阴深深，空洞洞，仿佛要将人吸入一般。
“不要！不要！天啊，怎么办？怎么办？”
“二姐？对了，二姐呢？”
漱玉冲向房里，房门早已被踹烂了，安静地窝据一角。
“姐姐！”漱玉跪倒在二姐身前，二姐的眼睛还大睁着，不着片褛，只有右手还紧紧拽着一小块黄布，是包镯子的那块。
漱玉倒在姐姐身边，只是哭泣，也只剩下哭泣……
等到漱玉完全安静下来，太阳已经要沉了，黑夜将再次笼罩主宰。趁着夕阳的余晖，漱玉将小村里搜寻了一遍，没有一个活口，除了他自己。
没找到残余的口粮，拖着腿，漱玉回到了空荡荡的家。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趴伏在床边，闻着席子上的青草气息，上面还有他们的气息，让漱玉凝滞的血液又缓缓在血管里流淌起来。
突然摸到一处突起，漱玉在床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两小块莴莴饼，其中一块上面还残留着齿痕，是漱玉的齿痕。
那小鬼偷藏起来了？明明说了要吃掉的，明明说了的，为什么不吃掉？漱玉趴在床边，深埋着头，没有声响，只有身子还微微地起伏着，青色的地上渐渐晕开了一块水渍。
伴着月色，漱玉离开了村子。没敢替亲人们埋葬，只带走了那饼、那块沾血的黄布，和那簪子。
娘说过一定要好好保存的，那是给漱玉将来的媳妇的，他一直带身上。捏紧手中的东西，漱玉一脸的木然，只是眼神分外坚定。
从没翻过这儿的山，漱玉凭记忆向着村里人进出最多的道上走去。
也许会有野兽，也许会遇上那群混蛋，但自己要活，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已经不记得走多久了，靠着野果，山泉，硬是让他撑了下来，其间没有遇上豺狼虎豹，让漱玉感恩不已。每当漱玉想歇息，想就此放弃时，只要握紧手中的东西，他都能再次站起来。
“哈哈！哈哈！到了，终于到了！”漱玉疯了般大喊起来，忘乎所以的往城门冲去。
但须臾后，漱玉颓丧地跪在城门边。
城里是一片让人心惊的景象，到处是哀号声，大家衣不蔽体，却浑然不觉，尸体，新鲜的，发臭腐烂的，被野狗肆意咀嚼的……偶有几辆马车急急驶过，只是卷起了一片尘沙，之后，尘土再次悄然落地。
捡了处较完好的房子，推门进去，齐刷刷几十双呆滞的眼睛对着漱玉，大都是老幼妇孺，打量了漱玉几眼，又各自麻木地垂了头。
找了处没人的地，盘腿坐下，闭上眼，漱玉全然不知如何是好，纵使他挺过了艰辛的路途，到了这，一样是死路一条。
挨到了中午，房子里的人竟无人动弹，想是早就将这里里外外都搜变了，如今已经认命等死。
“哇~哇~”
隐约听到小孩的啼哭，起先还不大在意，可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快半个时辰，最后只是嘶哑着发出微乎其微的“啊啊”声。
心里泛起了一阵酸痛。
还没想好，漱玉人已经起身顺着声音而去。
是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孩，静静躺在那，声音消失了。
这就是命。
自己都自身难保，能做什么？
还没踏出步子，婴儿又是一阵啼哭，竟像是要耗光最后的生命力般，不管不顾地哀号起来。
这次漱玉走了过去，轻轻抱起那孩子。
也许这次自己真的可以做些什么。
这几日衙门里有开仓放粮，但不过是杯水车薪，漱玉根本抢不过别人，众人都是急红了眼往里冲，踩踏伤人，已是稀疏平常。
但这几日漱玉一直有一点吃食，是个叫李平的男孩，十五六岁的模样，五官端正，皮肤黝黑，很是魁梧。
每次抢到点食物，李平都会分一点给漱玉和安儿，虽说少得可怜，但对漱玉他们却是救命的。安儿就是那孩子，是个男孩，漱玉起的名，就叫林安。
虽然不知道李平为什么要把活命的东西分给一个陌生人，但是漱玉丝毫不会客气。
活命才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