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补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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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小余，两人立刻驱车赶回警局。
此时已是深夜，法医被连夜从家里叫回局里，脸上还带着睡意，化验结果证实松石里含得的确是人的骨灰。为了以防松石碎裂后黑气逃逸，其他四颗松石并没有打开检验，但是可以推测里面应该同样是中空的并且填满骨灰。
“这应该是同一个人的骨灰。”
涂旭江掏出手机给张卯卯打电话，松石里含骨灰显然是鬼魂索命，这事不能不通知张卯卯。手机响了好几遍才接通，张卯卯气喘吁吁的样子，“涂大哥，出什么事了？”这个点上来电话的基本上不会是好事。
“卯卯，上次那些松石，里面检验出了人的骨灰。你能不能过来警局一趟？算了，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我在外面呢，你等会，我马上过去。正好我也有些发现要告诉你。”
和张卯卯约在富春路的地铁站出口见面，从警局开车过去只用五分钟，涂旭江和顾执两人便在车里等。过了半个多小时，张卯卯穿着件浅灰色T恤背着个明蓝色背包从地铁口蹦出来，涂旭江摇下车窗，“卯卯，这边。”
张卯卯上了车一屁股躺在后座里就不动了，“累死我了，呼——”
“最近很忙？”
“上次不是说了嘛，追个东西，跑得贼快，好几次都被它溜了。”
“什么东西连你都追不上？”
“嗨！”张卯卯摆摆手，“一只刚修出意识的博美犬。我擦，跑得也忒快了！”
本来只是静静听他们说的顾执也忍不住开声，“博美犬怎么了？”难道张卯卯想抓回去当宠物？
张卯卯连续跑了几条街，现在又说了那么多话，一时间口干舌燥没法答话，涂旭江丢给他一瓶矿泉水，代为解释：“生活在城市里的妖怪按规定要到宗协联委会登记报道，联络人的职责之一就是敦促并监督他们。”
“那要是不服从联委会管教的呢？”听张卯卯说追了好几天都没追上，说明人家根本不愿意和联委会有关系。
张卯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回过力气来接着说：“不服也不行，想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下来就得服从人类的规矩。我们也不是不给好处，行善的妖怪可以继续留在人类社会里修炼，我们不会拿它们，为恶的就直接灭了。”
顾执摸着下巴，看来这宗协联委会权力还挺大，就是不知道跟山海站比起来谁更厉害。
“那只博美犬刚修出意识而已，如果肯到联委会里登记一下，我们还会提供场所让它安心修炼，比它在外面流浪不好得多呢，而且才刚修出意识还不能化形，我看还没被我追到就先被打狗队的抓去了。”张卯卯说到这里还是有些愤愤的，连续追了一个星期连根毛都没抓到。
“动物都是有自由天性的，它能跑出来就说明不想再被约束吧。”
顾执的话让张卯卯楞了一下，嘟囔道：“可是不管也不行啊。现在人那么多，每天都有死人的，谁也无法一一分辨究竟哪些是意外死亡，哪些是妖怪干的，只能从源头上遏制了，登记过的妖怪如果有异动，联委会就能马上察觉出来。可是即使这样，还是免不了妖怪害人的事情发生，毕竟在联委会登记过的妖怪还是太少，我们也管不过来。幸好现在通信发达，哪里死了人都能知道，妖怪也学聪明了，没敢明目张胆地连续作案的。”
作为人类的立场，就算只是曾经，顾执也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妖怪专制总好过让人类处于危险之中。
眼看张卯卯有些沮丧，涂旭江连忙说：“卯卯，你来看看这几颗松石。”
张卯卯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从这点来说跟小梁很像，估计就因为同性相斥他们才会这么水火不容。裂了的松石虽然包装得很好，还是撒了些骨灰出来，在袋子底积起浅浅一层，隔着密封袋张卯卯也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怨气，“这怨气比之前厚重了不少，好几条人命了吧。”
“其他四颗估计也一样，我怕怨气逃散就没敲开来检验过。”
张卯卯从背包里摸出张黄纸，上面画满了扭曲的暗红色花纹，取出密封袋里完好的四颗松石，“有工具吗？锥子或者刀子都行。”
顾执伸出手，“给我吧。”接过来拇指食指一齐用力，松石发出咔嗒的脆响裂成两半，黑色的怨气逸出一丝一丝被吸附到符纸上，很快四颗松石里封着的怨气都被符纸吸个一干二净。
这手功夫让张卯卯刮目相看，“厉害啊！”要知道耳坠上的松石也就小指甲盖那么大，光靠手指就能捏成完整的两半，这可不光是靠爆发力，更考验人的控制能力。
“这些石头怎么处理？还有骨灰。”
“那些没用了，放回袋子里就行，不过骨灰要倒干净，这玩意有点邪门。”张卯卯捏着符纸伸出窗外，晃了晃，符纸无火自燃，很快就烧成灰烬被吹得一干二净。
松石里的骨灰被集中装在一个小密封袋里，“光靠这些骨灰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关键还是要找到这些松石是从哪里来的啊。”
“要不我试看看招魂吧！虽然只是一小撮骨灰，说不定还有些气附在上面。”
涂旭江将人带回家里，刚开门小梁就窜出来，用他两米多长的原身弓着背对张卯卯低声咆哮，“老大，你怎么把这家伙带回家里来了！”
“别捣乱，卯卯是来帮忙的。”涂旭江拍拍小梁的大脑袋，示意他让出地盘来，小梁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化成人形，狠狠地瞪着张卯卯。
客厅的茶几被清理干净，点着一根白蜡烛，张卯卯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一瓶墨水和一只蘸水笔，拧开墨水盖一股血腥臊气，张卯卯蘸着瓶子里的墨水在符纸上写写画画，黄色的符纸上不一会儿就写满了暗红色的花纹。
“这是什么？”
“黑狗血。”张卯卯写完符，抽过纸巾将蘸水笔擦干净，小心地盖好黑狗血装回包里，“别看只有一小瓶，现在不比之前，尤其是在城里，很难找得出纯正的黑狗血了。这还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一罐，被我偷偷塞到实验室的冷柜里藏着，要用到年底呢！”
顾执对这些是一无所知，不过城里的狗都是宠物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别说放血了，张卯卯这样珍惜也是可以理解的。
写好符，张卯卯在临时充当香炉的米碗里插了三根香，将装着骨灰的密封袋摆在米碗前面，“把灯关了，窗帘也要拉好，不能让光漏进来。”
关灯拉窗帘，外面的灯光都被隔绝在外，客厅一片黑暗，只有香头上燃着三点红光，这样的环境很容易令人不由自主就紧张起来。张卯卯把折成三角形的符在香头上一晃，符纸升起袅袅青烟，张卯卯满面肃穆低声念着：“四野茫茫，迷途忘返，形之所依，魂兮归来……”随着他的声音，香头猛然一闪，红光大盛，青烟盘旋不散，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只能看得出扎着马尾，穿着略带臃肿的衣服。符纸燃到尽头，青烟一下子散了，人形也立刻消失。
顾执离开关最近，啪地一声按下开关，客厅里重见光明。张卯卯长吁口气，“这气太淡了，我只能招到这么一次。”
“从衣服来看，倒像是广南统一制式的高中校服。”顾执说，长袖长裤的款式，和他当年穿的并没有多大差别，“可惜太模糊，看不见是什么学校。”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凶手是个高中女学生。看来现在的重点是找到那些松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几个高中生的关系。我给警局打个电话——”涂旭江的话被张卯卯肚子发出来的长长的咕噜声给打断了，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半夜了。
张卯卯不好意思的搔搔头，“今晚上跑太久的路，消耗得有点儿多。”
“我看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在这里睡一晚上吧，我去给你下碗面条。”涂旭江说着就起身往厨房里走。
“太不好意思啦！”张卯卯笑嘻嘻地说，“那就麻烦你了，涂大哥。”
小梁一听背上的毛就炸起来了：“你这厚脸皮的家伙，谁准你留下来过夜了！”
张卯卯根本不理他，还附送了一个极其藐视的眼神，气得小梁直跳脚。涂旭江从卧室里找出新内裤和睡衣将张卯卯推进浴室，“洗个澡，出来就能吃了。”转头又对小梁说：“就算别的不提，今晚上卯卯帮我们那么多忙，收留一晚上也是应该的，你就不要计较了。”
小梁化回家猫大小的原型，跑到角落里郁闷去了。
顾执为了避免战火波及，跟着进了厨房，面条在开水中翻滚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顾执靠着门框视线盯在电磁炉上的锅子想得有点儿出神，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些什么东西，可是这个念头太快了，像火花一样攸然而逝，快得他来不及捕捉。
“你也饿了？那我多下点。”涂旭江说着不等顾执出声，又加了一扎面。
顾执没反对，仍然盯着锅子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了？”
“我在想，为什么死的五个都是学生？而且还是高中学生，从张卯卯招的魂来看，凶手也是个高中生，是因为她自己本身的缘故，才会专挑同龄人下手？或者说，凶手和死者之间曾经有过节。”校园暴力并不罕见，连小学生都会集体孤立同学呢。顾执小时候因为父母早亡的缘故，也受过来自同班同学的冷暴力，不过他并没多在意就是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是随机作案，五个人都是高中生未免过于巧合，但要说有蓄谋，这几个人并不同校，要说共同和凶手有过节也说不过去啊。”涂旭江跟着思考起来，直到锅里的面条溢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路，赶紧将面条捞起来，淋上油盐搅拌均匀，顾执帮忙盛碗上桌。
“哇，好香啊！”张卯卯湿漉漉地从浴室跑出来。
“快来吃吧，小心点，还有些烫。”
“那我就不客气了！”
趁着张卯卯大口扒着面条，涂旭江抱出枕头毯子，准备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将自己的床让出来给张卯卯。张卯卯赶紧吞下嘴里的面条，“涂大哥！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对啊！要睡也是他睡沙发嘛！”小梁从角落里跑出来，忽地窜上涂旭江的肩头。
“不行，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呢。你睡床，我和小梁睡沙发就可以了。”涂旭江说着拍拍小梁的头示意他少说话。
“涂大哥你要是睡沙发，那我就在客厅打地铺！”张卯卯也很坚持，“反正现在夏天嘛，打地铺还凉快呢！就这样决定了！”
涂旭江很是为难，顾执这时候说：“既然这样，张卯卯睡你的床，你睡我的床，我们挤一挤，反正我的床也够大。”当初买床的时候因为顾执人高身长特，涂旭江担心床太小他睡起来不舒服特地买的双人床，躺两个人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来，两人一猫三双眼睛都集中在顾执脸上，搞得他也纳闷了，“怎么了？”自己睡相还行，又不会打呼噜，这点涂旭江应该放心。
张卯卯抢先说：“没！没问题！顾大哥这个提议好！那就这样决定吧！顾大哥和涂大哥睡一间屋，我睡另一间屋，就这样，最好不过了！涂大哥你要是觉得不好，那我就继续打地铺吧。”
涂旭江犹豫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答应下来，将枕头毯子抱进顾执的房内。张卯卯争着去洗碗筷，“我来就好，涂大哥你赶快去休息吧！”
顾执习惯睡觉前看会儿书，床头亮着小灯，在他身上投下一圈晕黄，见涂旭江换完睡衣进来，搁下手里的书，支起身子说：“要睡了吗？”
“你继续看，我没关系的。”涂旭江连忙说。
“那我接着看会儿，你要是觉得亮眼了就说。”
涂旭江揭起毛毯一角规规矩矩地背对着顾执躺好，耳边听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身边有个人的呼吸这种感觉对涂旭江来说并不陌生，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没想到才刚躺下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合上眼，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人，饶是他也有些体力不支。
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的书，顾执轻轻地合上灯，也躺下睡了。
涂旭江这边的线索断了，警局那边却有了重大突破。虽然松石的来源依然找不到，但是调查走访中了解到，五个学生都曾经在同一家高考补习班上过课。
开这个补习班的是市重点高中的退休老师，姓于，已经六十多岁了，是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于老师对警察的上门查访表现得很震惊，得知曾经教过的学生有五个人已经离开人世，既惋惜又伤感，“这几个都是好孩子，即使有些……也只是顽皮了些，大多数都是勤奋好学的，我常和他们说，天才只是少数，只要肯学，没有差学生，他们也都听话，学校布置的作业已经够多了，而我这里的作业也是能完成就尽量完成，实在想不出什么来……诶，要是我能多劝他们一句，不要因为高考完了突然放松下来就通宵达旦大肆玩乐，该休息还是要注意休息……”
从补习班的其他老师那里了解到，这几个学生平时在补习班坐得位置靠近，关系也不错，但是出了补习班之后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毕竟只是补习班的老师和学生而已。
涂旭江从警局那里问来补习班的具体地址，打算驱车亲自去一趟，然而路上却遇上的堵车。按说广南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堵车的情况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发生在主干道和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现在这里堵车估计是前面发生什么路况了。
果然，随着车流缓慢移动，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路虎停在人行道上，不远处一大滩血迹，还很新鲜，在阳光照射下反着光。半条路都被封了起来，难怪堵得这么厉害，几个交警指挥交通忙得焦头烂额。
这城市，几乎每天都有交通事故，真是防不胜防。
眼看前面黑压压的好几排车子，涂旭江干脆从旁边绕远路了，这样比之前预料的晚了半个多小时。去到补习班的时候还没下课，补习班在一间中专长期租了个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学生，即使这样，讲台上的老师仍然讲得很投入。
听说涂旭江和顾执是警方派来的人，于老师不敢怠慢，将之前回答过的问题又重新说了一遍——仍然是没有新收获。
这时候铃声响了，旁边教室的孩子们都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顾执看了一眼，“暑假也有学生补习？”
“是啊，这些都是准备上高三的孩子，学校不准开假期补习班就都送这来了。”
“听说于老师在教育孩子方面很有心得，学生家长都说是个负责的好老师。”
“这都是家长们相信我才把孩子送来，本来我也退休了，按说该享享清福，可是舍不得离开孩子才开了这间补习班，没想到……”想到已经死去的五个学生，于老师说话伤感起来，“本来每次开班都能招上一百多人，两间教室都坐不够，现在还剩下十几个孩子，这间补习班已经开了有六七年了，如果关掉我可是真舍不得。”
顾执敏锐地捕捉到于老师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于老师，能否冒昧地问一声今年的学生人数锐减的原因？”不可能是因为这个案子的缘故，警方对外结案的说法是猝死，即使有人不相信也绝不会怀疑到一间已经从中结束课程的补习班来。
因为他们是警方代表，当初警察也曾上门调查过，于老师并没有多做隐瞒，“实不相瞒，四月份的时候，有个学生在我们这里上完课之后就失踪了，现在都没找回来。虽说这事不关我们补习班的事，但是造成的影响很不好，当初失踪那孩子的家长来我们补习班闹过好几次，闹得还挺大的，课都没法上，一些家长不明就里，出于担忧就退了补习班，这我们也能理解，只是……诶！”
告别于老师，顾执上了车并不着急让涂旭江发动汽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想法，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想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补习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