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松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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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一家KTV的包房外，警察用黄线拉出警戒范围，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女缩在大厅一角，其中一个比较胆大的男生对警察的询问还回答得比较有条理。
“我们真的不知道……下个月就要开学了，大家都准备要各奔东西，我们就说出来聚个会通宵唱歌，本来还好好的，谁知道……蓓蓓一下子就那样倒下去了……”
“死者有过病史吗？”
“没有，高考前我们还体检过，蓓蓓身体一向都很好，她还代表过我们班参加学校运动会的三千米长跑……怎么会……”
另外几个女生亲眼看到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伙伴突然倒下去停止呼吸，现在都哭成一团，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线索来，只知道死者叫许蓓蓓，十八岁，刚结束高考，在参加同学聚会中途突然晕倒猝死，已经通知死者家属赶来了。
KTV死了人，大堂经理也愁眉苦脸，一个劲地跟警察解释：“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绝对是守法经营，从来没有出过事，怎么这次就这么倒霉呢！”现在正是旺季，死了人KTV的生意肯定大受影响。
“少废话！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他们点了些什么吃的？你这里有记录的吧。”
“有，就点了件啤酒和两个果盘，还有几碟点心，其他的没了。”
“真没了？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别让我们查出来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真没了，警察同志！我们这看得严，不三不四的人绝对不会放进来的，而且禁止客人自带食物，可是有些学生喜欢用背包装东西进来，这个我们就没办法了，总不能搜客人的包吧？而且我们有安排人检查，要是发现包房里有人在做违法活动第一时间就会阻止报警……”
警察不耐烦听大堂经理的推脱，“你们的监控录像呢，调出来让我们看一下。”大堂经理面露迟疑，警察立刻瞪眼，“别跟我说你们这里没监控录像，赶紧的！”
大堂经理没法，只能在自己电脑上将包房录像调出来。
录像直到许蓓蓓猝死前都很正常，几个年轻学生只是唱歌聊天，偶尔吃东西也只吃桌上的果盘和点心，并没有发现疑似嗑药的行为，嗑药过量致死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许蓓蓓就坐在中间，脸上映着屏幕的光镀上一层淡青色，而且瘦，支起的手腕瘦得见骨，挂着颗珠子都滑到手肘部位了，看着就不太健康的样子。唱了有两个小时，许蓓蓓起身去上厕所，另一个女生也站起来一起，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许蓓蓓毫无征兆地摔倒，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昏暗的包房里，许蓓蓓维持着倒下去的姿势侧躺在地上，白布下露出一只细瘦的手臂，手臂上挂着的那颗绿色珠子映着门外走廊的灯光，在手腕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影子。
许蓓蓓的父母接到警方电话，匆匆赶过来，母亲首先就受不住扑上去嚎啕大哭。也是，谁会想到平时好好的一个女儿竟然就这样没了，傍晚出门的时候孩子还跟自己打招呼说今晚上同学聚会估计不回来了，他们还想着刚高考完紧张了一整年，现在让孩子放松放松也好叮嘱几句注意安全，没想到这竟然是和女儿的最后一面。
许蓓蓓的父亲红着眼眶揭开白布看了一眼，女儿面容平静好像睡着一样，说不定叫她一声就会醒来，平时坚毅刚强的男人面对警察的询问也不禁哽咽了。
“蓓蓓身体很好，很少有生病，我们家没有什么遗传病史……高考前是瘦了许多，我们担心她学习太辛苦营养跟不上，还特地去医院做了次全身检查，没检查出有什么毛病……这几天做了什么？下个月蓓蓓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这几天都跟她的同学出去玩，有时候玩到半夜才回来，要么干脆就通宵……我们想女儿也大了，去年紧张了一年，现在多玩一会也没什么，再说那么多同学在呢。蓓蓓很听话的，和同学出去也只是唱唱歌或者看电影，危险的地方从来不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怎么就会这样呢……”
法医点点头：“初步鉴定是疲劳猝死，具体鉴定结果还要等详细检查之后才能确定。”
警察安慰了几句，门口突然一阵喧哗，拉线的警察拦着个拿相机的小个子男人直嚷嚷：“干什么呢？往里凑什么！警察执行公务，这里不许靠近！”
“我是广南晚报的记者，听说这里有学生猝死，能不能具体说一下？”
“据我们所知，这并不是第一起了，请问警方对此有何看法？”
嗅觉灵敏的记者闻风而来，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KTV员工也在帮忙拦人。在场的警察头疼得很，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五例猝死事件了，而且都是学生，已经不能当做单纯的猝死事件看待了。
八月的天空，不下雨的时候是很漂亮的，湛蓝的天空就像一块澄明剔透的巨大蓝宝石，飘浮着朵朵白云，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涂旭江的好心情在接到警局电话后消失了，顾执见他一脸严肃地挂了电话，“有任务？”
“恩，我们去警局一趟。”
两人到了警局，已经有个警察在等着了，直接就去了法医室。
“死者是女性，十八岁，死因心脏衰竭引起猝死。”法医揭开白布，露出许蓓蓓青白的脸，“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起了。”
这是很年轻的一个女孩儿，如今毫无生气的躺在铁床上，涂旭江凑近仔细观察，没有任何痕迹。
“能让我看看其他几起事件的死者么？”
“这个估计不行，做完尸检后，遗体就由家长领走了，这会儿应该都火化下葬了。”
出了法医室，涂旭江直奔局长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这案子有点蹊跷。”
局长是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人，这年纪能做到局长的位置是相当有本事的，也是知道山海界存在的人，“先坐下来说吧，五份报告都在这里。”
涂旭江和顾执快速浏览了一遍，五份报告几乎一模一样，死者都是高三毕业的学生，其中三个来自不同的高中，另外两个虽然同校但是不同班，平时没有往来，死因都是脏器衰竭而引发的猝死。现在电视上连续上网好几天突然猝死的新闻也屡见不鲜，这五个案件分开来说都很正常，可是集中在一个月里就十分反常了。
“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涂旭江合上报告，摇头说：“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
局长指了指桌上的透明密封袋，“这是死者身上带的东西，我怀疑和这东西有关，但是以我的能力看不出来。”
密封袋里分别装着五个小饰品，没有一个重样的，唯一相同的是中间都挂着颗绿色的小石头，有个磨成球形直接挂在链子上，有个则是切割成小方块嵌到手镯和戒指里，还有就是不规则形状连在耳坠上。
“这是绿松石？”涂旭江隔着密封袋端详，圆润的珠子在光照下折射出光点，青翠欲滴十分可爱，绿色中夹着些不规则黑色铁线，“不对，这是假的，应该是用蓝粉压制出来的，这颜色太均匀了反而显得假，造型倒是还不错。”
“涂先生懂这个？”
“我只懂些皮毛而已。”涂旭江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朋友倒是比较懂，这几个东西能不能让我带走？”
“当然可以，只要能对破案有帮助。”
“这东西虽然我现在看不出来，但能肯定的是有些邪门，我能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的气在里面。”
局长不懂这些妖啊鬼啊的东西，听涂旭江这样说便说：“我安排人手去查一查这些东西是在哪里买的。”
告别局长出来，涂旭江上车先给张卯卯打了个电话。张卯卯天亮才回来倒头就睡到现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手机铃声差点直接关机了，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好几遍才摸索着接通。
“喂！……涂大哥？什么事啊这么早……”
“卯卯，我这儿有件事要拜托你，方便吗？”
“哦！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通，我现在过你那边。”
“行，你到的时候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顾执问：“张卯卯还懂玉石？”
“不，懂玉石的是另一个朋友，也是山海界出来的，找卯卯是因为这些松石上头附着些不同寻常的气，卯卯对这些比较在行。”
“气？”
“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气，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一个老学究夜间行路遇见一个去世多年的老友，二人同行途遇一破屋，老友便说这是文士的屋子，老学究问为何，老友答，世间人白日为生计奔波劳碌，性灵汩没，惟有夜间睡着之后，杂念全无，元神方能明朗清澈，光芒自百窍而出，缥渺缤纷，烂如锦绣。这里说的锦绣光芒，便是人自身发出的气，不同的人散发的气也不同。”
“这气究竟是什么样子？”顾执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这几颗石头能有什么异常。
“我只能大致分辨出气的颜色，气的外形如火焰，普通人的气白中带青，刚正的人气焰是纯粹的青色，将死之人的周身带着黑气，新鬼的气是淡淡的黑色，厉鬼的气是赤红色，色越正怨越重。”
“还有这么多分法，鬼也有气？”
“鬼是人变来的，自然带着气，其中的区别多观察几次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到了。”
张卯卯的黑眼袋比上次见面更重了，“涂大哥，找我究竟什么事？”
涂旭江将密封袋拿出来，“卯卯，你来看看这个。”
“这是绿松石吧。”张卯卯拿起一枚戒指，戒指是心形的，里面嵌着块绿松石，“上面附着层怨气。这玩意从哪来的？”
“果然。”涂旭江将五个案子简单地说一遍。
“照这样说来，那五个学生就是被这上面的石头给吸干精气才气竭而亡，恩，表现出来倒和猝死很像，本来就是衰竭而死么。”
“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不好说，这上面虽然附着层怨气，但是时间太久，淡了许多，我追不出来。”张卯卯略带歉意地说。
“噢，谢谢你了卯卯，有事给我电话。”
离开医科大，时间临近中午，街上行人三五成群，多是些年轻人，其中不乏学生打扮。
“现在去哪？”顾执问，忙了一个早上，线索到现在等于没有。
涂旭江脱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先回去吧，等天黑之后再去找人帮忙。”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因为他只能晚上出来。”
涂旭江说的那个只能晚上出来的朋友在步行街的一家商场三楼开了间小小的饰品店，夹在两家外贸衣服小铺子中间，门面只有一米宽，是用通道隔成的，两个人并排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两边墙壁钉着黑色的绒布，上面用大头针挂满了闪闪发亮的小饰品，都是些小女生爱看的玩意。
店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顾执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黑，穿着一身黑衣，留着短寸头，站在黑绒布边上简直融为一体了，笑起来倒是一口白牙，只是这牙白得过分，灯光下白森森的，笑容是标准的八颗牙，露出两颗犬齿特别尖。
因为这副模样，许多被饰品吸引进来的小女生都被吓一跳，匆匆看一眼就忙不迭退出去，生意惨淡得很。
店主对此浑不在意，摆弄着手里的小珠子，偶尔有客人进来抬起头看一眼，这一看就立刻弹跳起来，“涂先生，什么风竟把您给吹来了？”
“小余，最近生意好吗？”
“托福，还行。”小余店主笑嘻嘻地说，这样也叫还行的话，真不知道扣掉店租利润还剩多少。
“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不知道方便吗？”
“涂先生说的什么话！只要您说一声，能帮的我一定帮！”
侧身让两人进来，小余把卷帘门给拉下来，里面变成一个密闭空间，只有头顶一盏吊灯摇摇晃晃。
涂旭江拿出那袋绿松石首饰，“这次来是为了这个，帮我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吧。”
“这是假货吧。”小余看了眼，“能拿出来看么？”
“拿吧，小心别弄坏了。”
小余掀开身后的黑布——原来后面还有一个小隔间——从玻璃柜里拿出一双手套带上，取出袋子里的绿松石。
“这是用蓝色粉末，松石碎末机器压成的，你们看它的光泽油腻晦涩，真的绿松石光泽明亮，这上面还能看出微小的蓝色颗粒。”
“小余，我们对玉石都不了解，你给我们详细讲一讲吧。”
这个可是小余的爱好，当即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松石是我国四大名玉之一，元代又叫它做碧甸子，国外叫土耳其石，其实土耳其根本不产松石。松石按品级分为瓷松，绿松，泡松和铁线松，现在市场上卖的松石大多是用内蒙产的白松染色或是像这些机器压的，真正的松石不多见，尤其是上好的瓷松更是难得，一般都做成坠子什么的，拿来做手镯的基本都是假货。松石在藏族里地位很高，被看做是灵魂的象征，其实这些在百度上面都能百度出来……”说着小余有些不好意思。
涂旭江听了一大堆，只注意到后面那句灵魂的象征，“为什么说是灵魂的象征？”
“藏族人认为，绿松石与人的灵魂有关，如果将绿松石丢进河里，魂魄就会离开他的躯体，人也会因此而死。”
顾执脑中灵光一闪，“也就是说，绿松石有储存灵魂的作用？如此一来，事情也就能解释得通了。”绿松石能储存灵魂，想必也能吸取灵魂，那几个学生正是被吸干精气而死，被吸走的精气就是储存在绿松石里。
小余将头转向涂先生身后的这个男子身上，储存灵魂这形容倒挺贴切的，“但是那是真正的绿松石才有的效果，这几颗——都是假的。”
刚接上的线索随着这句话又断了，顾执不放弃地追问：“刚才你说这些假松石是用松石碎末压成的，那么碎末有没有效果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小余看到两人面露失望，不由得歉意，“涂先生，没能帮上你的忙，实在是抱歉。”
“不，你已经帮了我许多，谢谢你。”涂旭江说着接过松石首饰，不料其中一条手链上挂着的绿松石突然间脱落磕到玻璃柜角再弹到地上，骨溜溜地滚到角落。
这时一股明显的怨气从珠子里逸出，顺着缝隙飘走，涂旭江想去追已经来不及。
“这珠子裂了！”顾执捡起珠子，圆润的珠子裂开一道缝，里面居然是空心的，里面装着些灰白色粉末，对血腥味特别敏感的小余面色一整，“涂先生，我建议您去化验一下这些粉末，这里面有股很浓的血腥气。”
顾执嗅了嗅，并没有异味。
涂旭江看了眼，“小余确定那就没错了，小余的原身是寓，也就是蝙蝠，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应该是人的骨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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