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份证和出入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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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勤组的工作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两点，一是将未经审批偷渡到人界的山海界居民遣送回境，二是处理工作范围内的异常事件。
第一点好理解，第二点就有些泛了，顾执现在正恶补有关山海界的各种常识，“异常事件指的是什么？”
“就是任何非人界人为的事件，通俗来说就是灵异鬼怪，反正所有不正常的事情都归我们管。”因为顾执住在涂旭江这里，小梁也天天来蹭饭，白天是人，晚上的时候就化作原形——当然是缩小成家猫大小，涂旭江在沙发上用毛被巾给他围了个窝。一开始顾执看到他变形的模样还不太适应，看多几次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顾执本以为进了外勤组后会面多众多稀奇古怪的事物，没想到日子竟然比当初当私人侦探时还要清闲，对此小梁说：“你以为灵异事件也是天天能遇见的呀，要是每天都有偷渡的家伙，内勤组还要不要混了。”
“内勤组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负责审核出入境的身份并且发放通行证，都是一帮子搞行政的家伙，我们外勤组就负责守卫出入境关口和人界巡逻。此外还有技术组负责内外勤组的通讯设施，技术组的都是些怪人。”
这听起来和人界海关之类的差不多，只除了申请人都是些神话传说里的妖怪外。
“那是当然，你也不要抱着以前的狭隘思想了，山海界和人界其实没多大差别的，再说你现在也是山海界的人，虽然是黑户口。”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因为正式任命文书还没有发下来，新身份证那边手续也很繁琐，顾执与瀛洲站的合同也就没签成，现在的他不但成了黑户口，最重要的是身无分文，“生前”的遗产又领不出来，这一个多月都靠涂旭江来养活。
一个月相处下来，涂旭江的性格三个字就能形容——绝对的老好人，为了顾执的身份问题跑上跑下不说，生活上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然而顾执作为一个大男人，还是从小就很独立的成年男人，无法忍受自己被人养着的日子，于是顾执就琢磨着自己要不要继续做回私人侦探。
雷安那边是不能再联络的，早在一开始涂旭江特地郑重告知，既然进了山海界，之前的一切联系都要断了，为了他自己好，也为了避免将普通人牵扯进来，毕竟山海界的存在并不为人所知。
在网上找了个□□的重新办了张身份证，顾执登录上侦探网注册了个马甲就开始浏览起网页来，他现在单枪匹马又没名气，自然不可能坐在家中等着生意找上门。
网站上的求助信息大多是婚姻调查二奶小三之类的，夹杂在其中的一张帖子引起顾执的注意。
帖子是一位母亲发的，内容是寻找失踪的女儿，她的女儿今年就要参加高考，现在高考竞争压力那么大，有条件的家庭都变着法子给子女报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这家的经济条件一般，好一点的高考补习班都是按小时收费，对他们家来说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负担，然而为了孩子能考个好大学，家里还是咬牙为她报了一间据说升学率不错的补习班，每周二四六的晚上和周日全天上课，孩子上了一个多月，月底模拟考试成绩就提高了十几个排名，家里都很高兴。
然而就在四月份的一个周末，去上补习的女儿过了时间还迟迟未归，打电话给补习班老师说早就下课了，家里就以为女儿是不是和同学去什么地方玩忘记了时间。虽然知道女儿学习辛苦，但是为了两月后的高考，再辛苦也要咬牙坚持，现在出去玩野了要是心收不回来，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成绩再次下滑怎么办？当时父亲就说着等女儿回来要好好教育一下，结果直到天黑女儿也没回来，家里这才着急了四处打电话找人。但是问遍了班里同学包括补习班一起上课的孩子，都说不知道没看见，女儿就这样失踪了。
学校出了这样的事也很关心，找警察报失踪立了案，派了两个警察到补习班和学校询问过情况，却是毫无收获。都说女儿是高考压力太大离家出走，可是当时女儿身上根本没带多少钱，能走到哪里去？也有人说也许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印了大量传单在车站附近发放，却一个目击者都没有。警察找了几天就撤了，夫妻俩没放弃找了几个月依然石沉大海，无奈之下急病乱投医，到网上发帖子求助。
现在考生压力大啊，前段时间新闻上还播了个不堪重负跳楼自杀的女生，顾执心下叹息，才十七八岁，正是娇艳的年纪就凋零了。
门锁咔哒一声，涂旭江推门进来：“我回来了。”
吃完饭，涂旭江边收拾碗筷边和顾执说：“下午没事，和我去一趟家居城吧。”家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自从顾执搬进来就只能在书房打地铺，好在现在是夏天倒也凉快，但总让顾执睡地上也不好，所以涂旭江打算买张床，将书房改成小卧。
“广安路上新开了个家居广场，开业优惠大酬宾，我们去那看看。”付钱的是老大，其他两人自然没异议，只是广安路和涂旭江家一个在城南开发区一个在江北老城区，正逢永安大桥路段施工，光是绕路上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从家居城出来已经傍晚了，小梁捧着肚子一个劲的喊饿，涂旭江没办法，从这里回家起码得七点钟了。这片区域是新开发区，附近大多是些未完工的楼盘，建好的也很少住户入住，街道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行人。涂旭江开着车绕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一家开门营业的湘西菜馆。
店面很小，摆了五六张桌子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桌椅是淡黄色的实木，墙上贴着嫩绿色的墙纸，环境很干净清爽。
小梁抢过菜单点菜，“老板，你这都有什么招牌菜？”
老板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笑呵呵地说：“我们这有正宗的湘西酸辣子，自己家手工做的炒腊肉，苗鱼，这个非常辣，先将鱼切块，炸熟了之后用辣椒爆炒，不知道客人能不能吃得惯，还有酸豇豆，萝卜丝，用来开胃下饭最好不过了，还有辣子炒鸡丁，灌肠粑，油炸或者炒和蒸熟了沾辣椒酱吃都不错，本店的辣椒也是手工秘制，跟外面的绝对不一样，欢迎尝试。”
“那就都上来，再加三碗米饭。”小梁吸了吸口水。
顾执拿过菜单，翻到后面的家常菜点了个清补凉老鸭汤和洋葱牛肉再加个翡翠豆腐，“天气热，吃多了辣的不好。”
小梁看看他又看看涂旭江，把菜单递给老板。
菜很快就上桌了，红红绿绿的足足摆满一张桌子，有小梁在从来不用担心吃不完。涂旭江对辣真的是一点都吃不得，只管吃着顾执推到他面前的牛肉和豆腐。
“老大，这个血肠超好吃的！”小梁说着夹了一片硬是放到涂旭江碗里，“这个不沾辣椒一点都不辣的，尝尝嘛！”
涂旭江咬了一口，混着猪血的糯米吃起来又香又糯，带着一股子特别的香气，一点都吃不出猪血的腥味。
这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小梁，呼出来的气都带着辣味，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变回原身，晃着脑袋弓背伸腰，光身长就有两米，鞭子似的尾巴甩来甩去，涂旭江吓唬他：“碰坏东西就有你好看！”
顾执这段时间捧着《山海经》看了一遍又一遍，“小梁的原身是梁渠？”《山海经•中山经》里说“又东北七十里，曰历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虎爪，名曰梁渠，见则其国有大兵。”
“他是梁渠，只是长了个饕餮的胃口。”
小梁很是不满，“不要把我和饕餮并为一谈，我比那个眼睛长在咯吱窝里的家伙长得好看多了！”
“饕餮？北山经里说过，钩吾之山有种野兽叫狍鸮，羊身人面，眼睛长在腋下，难道就是饕餮？”顾执回想，“但是我记得饕餮也是龙九子之一，喜欢美食。”
涂旭江将小梁赶下沙发，“你也不要太拘泥于书上了，要知道现在流传的《山海经》版本，是西汉时期刘向父子根据各朝代残本校勘编辑起来的，刘秀自己也在上表中说‘所校《山海经》凡三十二篇，今定为一十八篇’，说明很多资料已经遗失不全了，就连我们也没有完整的记录档案，有时候也要参考人界传下来的典籍才能确定。”
“你们也没有？”那些来申请定居人界的又该拿什么标准来审核？
涂旭江脸红了红，“这个，山海界经过很长时间的混乱，又没有人专门去记下来，再说还有一些喜欢隐世独居的，就更加难发现了，如果有未知居民出现，我们首先会登记在册。”
“哦，也就是兼职户籍警。”
涂旭江被噎了下，“也……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除了《山海经》其他典籍也可以多看看，对你以后工作有好处。”
说到这个，“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总部的任命书过两天就到了，就是身份证还要再等一星期，我已经拜托内勤组的同事去问了。”
“山海界也用身份证？”
“那当然，身份证是证明个人的唯一凭证，要自由出入人界，必须得有身份证，办起来可麻烦，这可不光是山海界里使用，在人类世界里也是通用的。所以你这种半路冒出来的最麻烦，我们得给你编个身份才好插丨进公安系统的档案里。”不甘寂寞的小梁插嘴。
哦，又长见识了，这下不用担心自己在人界黑户口了，“警局里也有我们的人？”
“有的，不光警局，其他部门里都有。其实本该在总部和分站里也安排人类，但是有些来办理出入证的脾气比较暴躁，为了保证工作人员的安全只好全部撤换成山海界的人。”
“是怕发起狂来吃人吧。”顾执想起葛辉和小晓。
涂旭江低下眼睛，“食人是他们的本性，但是我们与人界有缔约，这也是为了保护山海界的居民。山海界的一些居民虽然吃人，但是人类也拿我们炼丹炼药或是供他驱使。缔约对双方都有好处，我们约束山海界居民不能随便伤人，相对的有出入证的山海界居民在人间居住，道士天师也不能随意捕捉他们。”
“还有道士？茅山道士么？那和尚呢？”
“道教也分很多派系，比较耳熟能详的当属正一教和茅山教，这个要解释起来就长了。日后会常有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天不早了，洗过澡睡吧。”涂旭江看墙上的钟表，不知不觉就已经十点半了。
一星期后，正式任命书和身份证一齐发下来，顾执拿着新身份证来回看，除了相貌和编号不同外，姓名籍贯出生年日月乃至签发机关都跟原本的一模一样。
“那是当然，本来就是同一个公安局发的么。”小梁点着身份证背面的琅西区公安局的字样。
“这样没问题吗？”
“之前的‘顾执’的所有档案已经随着死亡销毁了，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谁都认不出来的啦。”
这时涂旭江提着公文包走出来，“走吧，该回站里报到了。”
瀛洲站的出入口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位于正海大厦地下停车场。正海大厦是广南市最高建筑，地下停车场有三层，顾执以前也来过，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地下第四层，涂旭江摁下电梯报警器，电梯面板上竟然出现了“-4”的字样，“这是员工专用通道，采用指纹和虹膜辨识系统。”
电梯运行了十来分钟，叮地一声停下来，外面是个大厅，如果不是墙壁上天花板上都装满了壁灯，顾执大概会以为这是个候车大厅，四个人一组来来回回穿着统一制服的巡警，两个并排的通道，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着“入口”和“出口”，三四个排队进出的旅客掏出证件往通道口的仪器上放，仪器不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处处都井然有序。
顾执跟在涂旭江身后，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环境打量一圈，巡逻的警察见到涂旭江都停下来行礼：“涂组长好！”
一个似乎是头头的人从通道里跑出来，年纪大概三十上下，一头白发很是显目，见了涂旭江啪地一声挺直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涂组长好！”
“郎其，我已经不是组长了，不要叫我组长。”涂旭江颇头疼的模样，“我带个新人回站里报道，这是他的证件。”郎其顺着涂旭江的视线看过来，顾执掏出口袋里的新身份证。
郎其接过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又递回去，“组长带来的人我们放心，不用查了。”
“不行！这是规定！”涂旭江立刻变得严肃的说，“出入关口的人必须检查身份证，别说我现在已经不是组长，就算是也要按规定出示身份证，检查无误方可通行，你身为巡逻队队长怎么能带头违反规定？”
郎其显然是被涂旭江训惯了，大声说：“组长教育的是！”身边一个手下从背后掏出一个长得跟二代身份证鉴别仪一模一样的黑色小盒子，把顾执的身份证往上一放，检查无误后将证件还给顾执。
好不容易打发掉热情的郎其得以进入通道里，涂旭江轻轻吁了口气，小梁笑嘻嘻地说：“老大的威风不减当年啊，想当年提起瀛洲站外勤组组长涂老大，啧啧，要不是……”
涂旭江回头狠狠地瞪了小梁一眼，把他喉咙里的话硬是瞪回去，意识到说错话的小梁心虚地说：“老大，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该把你丢回内勤组！”
“老大我错了！不要把我送回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求你，我家里知道我就死定了！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大姐二姐三姐们都不会放过我的！”
“那就闭嘴！”
小梁右手在嘴巴上一拉，做出拉拉链的动作，涂旭江无奈地摇头，“你说你，诶……”
照刚才的情形看来，涂旭江在山海界的地位颇高，顾执虽然好奇，却也知道现在不宜说话，一路上都默不吭声。
通道不长，只有百来米，出口处竟然是个地铁站，刚刚过了一班地铁，涂旭江看看表说：“等下一班吧。”
墙壁上挂着地铁线路图，从这里出发只有一条线，终点站就是他们要到的目的地——瀛洲站。地铁来得挺快，他们这一站是末站，整个车厢只有他们三人。地铁途径十几个车站，每一个车站停靠的时候都有甜美的广播女声报站，广南——十塘——肇安——……一路往下，渐渐出了顾执熟悉的省市，只能从路线方向上判断，应该是往北上的。
“第一次来，感觉怎么样？”涂旭江注意到顾执始终沉默，体贴地找话题说。
顾执实话实说，“感觉和人界没什么区别。”
“呵呵，这还是几十年前趁着人界开始修建地铁的时候一起建的，虽然花了不少钱，建成之后的确方便了很多，大家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我们现在搭的是员工专用特快。”
由于顾执属于那种不多言的类型，涂旭江又不是很擅长与人交际的那种，两人没说几句就又陷入沉默之中。
他们坐的是最后一节车厢，始终没有其他乘客上来，高速地铁行驶起来居然悄无声息，大概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叮咚一声地铁广播响起来：“欢迎来到此次列车的终点站瀛洲站，感谢您对我们瀛洲地铁的支持，祝您旅途愉快。”
如果说上车之前顾执还感觉和人界没什么区别的话，下车之后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观了。站台内还好，除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巡警严阵以待，站台外等候进站的就比较令人目瞪口呆了。
有的乘客五彩斑斓的鸟身上安了九个脑袋，有的脸上长了六只眼睛，有的上半身和普通人类无异，下半身却长着三条腿，还有些干脆就是野兽的模样，闹哄哄的伸长的手里都攥着一本褐色封皮淡绿色内页的硬壳本。
安全通道的铁门锁着，几个工作人员大声吆喝着：“吵什么吵！一个个排队来！不要挤！”
“出站口在那边吧？”顾执扫了一眼就引起巡警的注意，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到远处的蓝色站牌。
“我们走这边，那是普通乘客用的。”
这里的乘客都不能用普通来形容吧？顾执快步跟上涂旭江。这时又一班地铁到站，下来的人就正常多了，一个个行色匆匆，光看站台内，还比较像人类世界的地铁站。
涂旭江带着两人走向员工专用通道，门口的巡警拦下检查证件的时候，入站口处一阵喧哗，伴随着众人的惊呼，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小心！”
顾执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回过身来，只是他没想到朝自己扑过来的是一只红眼长尾的大猕猴，手下就犹豫了几秒，就这几秒的时间，旁边的小梁已经一跃而出化为原形将那只大猕猴扑到地上。大猕猴重重摔到大理石地面上，被小梁摁着不能动弹。
两个巡警上来接过大猕猴，双爪反剪着拷上带走了，那手铐非金非银，看不出什么质地。
“这是做什么？”
“办不了通行证就想强行通过呗。”小梁变回人形模样，嗤了一声，“也不想想，外勤组的防线是那么好突破的，真是不自量力。”
“就是他们手里拿着的硬壳本吗？”
“对，那就是通行证。通行证并不是那么容易申请下来的，首先对人类无害的，修行高能化形或者隐身的比较容易通过审核，像刚才那个禺，修行还未到家就办不了通行证。”
顾执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能够不被普通人类发现的才能得到通行证？”要是随便什么怪物都能出去，那人类世界岂不乱套了，不过刚才那个被带走的禺，看起来也就是一个个头大得多的大猕猴，要是去了人界，估计会被送到动物园展览吧？
“这样说也没错。”涂旭江提醒两人，“该走了。”
巡警检查完三个人的身份放行，通道很长，尽头是一架电梯，小梁接过话头：“还有一种人不用怎么审核也能拿到通行证啦，血统高的一些大贵族生下来就能得到通行证，也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用审核。”
“山海界也有贵族？”
“当然，而且还十分看重血统这玩意，像老大，东夷涂山氏的直系出来的，走到那里谁都要卖几分面子，我家呢虽然比老大家里差一点，但是梁渠的身份摆出来对方也要让三分，像你这种，恩，虽然不在山海界里，但是也不错啦，不然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进瀛洲站工作啊。”
“哦，原来我还走了后门。”
“到了。”涂旭江打断小梁，小梁吐了吐舌头乖乖闭嘴跟着出了电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身份证和出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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