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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拿第一誓不罢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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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皮皮穿回校服,班主任老师破天荒的给了皮皮一个赞许的眼神。皮皮不屑,她不再穿白裙子是因为那裙子脏了需要清洗,还有就是皮皮本就不爱穿这种轻飘又昂贵的服装。每次穿裙子,皮皮都觉得跟没穿裤子似的,太缺乏安全感。要不是为了勾引那只小斗鸡,皮皮才不想碰裙子这妖孽一下。而这一周下来,预想的效果非但没产生,好像还弄巧成拙了。有时在走廊,皮皮远远的看见了李梁,正跃跃欲试的准备搔首弄姿一下,李梁同学却像是老鼠见了猫,急忙低头匆匆的绕道而行。
所以,坦白来讲,皮皮这次失败了!
皮皮郁闷了好几天,在骗钱与骗色方面,她向来是手到擒来,从未失过手的。所以皮皮总结经验教训,作出如下的原因分析:小公鸡应该是一只和尚男,要不然不会对如此养眼的皮皮美女无动于衷,那么该如何对付和尚男呢?1、主动性不够,加强主动进攻的能力。小公鸡跟其他黑熊似的荷尔蒙男不同,他不会随随便便就对一条裙子投怀送抱的,自己应该再主动些,比如端着水杯与他发生碰撞,弄得胸前湿漉漉一片?2、成绩干扰策略。皮皮要继续保持英文第一名的强劲势头,而综合成绩第一名的重任交给老九来完成,这样,起码在学习成绩上皮皮也会像个阴影一样在小公鸡的心头挥之不去。
周日的时候,皮皮拿着自己的这份失败分析去找老九,她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敲老九家的门的,要知道,老九的妈妈,看见了皮皮就像是见了盘丝洞的妖精,恨不能变成孙悟空立刻替自己那个仁慈的唐僧儿子降服了皮皮。
皮皮跟老九的接头暗号有许多,刚开始是皮皮敲墙,三下,老九就自动自觉的去巷口等着。不过这个暗号没用几次就被老九妈妈发现了,有一次皮皮敲墙,回应她的是老九妈妈的吼声:敲什么敲,墙皮都没有你的脸皮厚!
皮皮在墙这边吐吐舌头,她能想象得出,此刻的老九妈妈肯定围着围裙手拿扫帚,老九就站在他妈妈的身边,低着头,一脸的认罪伏法。
即使这样,皮皮从来没有都记恨过老九妈妈,相反的,她还有点喜欢这个强势得可爱的妈妈。有一天傍晚,老九妈妈出门倒泔水,皮皮正巧从外面回来,她看见半蹲着腰的老九妈妈随意盘起的头发丝里有大片大片的白色,这白色在黄昏的街灯里分外不安分,一阵阵晚风吹来,周围的世界变得不现实起来,皮皮突然觉得很伤感。所以皮皮就主动要帮老九妈妈拎桶,大概是皮皮乖巧的一面突然展现令老九妈妈措手不及,她啊啊啊地点头,然后突然惊醒:这不是每天都勾引他儿子买吃买喝的小妖精么?
老九妈妈把已经递出去的空桶又拿了回来,说了句:行了,天都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害怕,还不快回家。
虽然遭到了拒绝,但皮皮分明从老九妈妈那里得到了一种久违的——感动,那是穷人跟穷人之间特有的怜悯之情,或许还带着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之心。
妈妈的爱,是的,皮皮想妈妈了。皮皮不怎么想她的爸爸,这跟老九不同,老九经常在皮皮面前提起他的爸爸。
老九的爸爸是一个民警,一次下了白班回家,在路上遇着一伙小青年抢一个女孩子的包,老九爸爸深记自己是一名警察,却忘了眼前的状况是他要一个人徒手对付三个手持钢刀的小伙子。他大步上前阻止,小青年一看老九爸爸高大威猛,刚开始也犯怵,但到了手的肥肉怎肯就此轻易放弃?他们彼此递了眼色,3对1的场面,他们变得自信满满并开始跃跃欲试。
“告诉你小子,好狗不当财路。”其中一个青年用刀尖指着老九爸爸说道。
老九爸爸并不惧色,往前逼近了一步,“把刀放下,跟我回警察局。”
“我看你他妈的是活腻了!”三个小青年将老九爸爸团团围住。
老九爸爸没有退缩,一场3对1的恶斗就这样血雨腥风地开始了……最后,老九爸爸敌不寡众,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可他的手里死死拽着那个女孩子的包。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三个小青年只好悻悻地跑了,老九爸爸被送到医院,但因失血过多,死了。
那时的老九才5岁。
后来,老九爸爸的单位为老九爸爸开了追悼会,给了一些抚恤金,还让老九爸爸的事迹上了报,老九爸爸被追认为英雄,葬在烈士陵园里。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太日新月异,太多姿多彩了,而人民群众对于一些事情的记忆力也总是远远比不上对那些歌星的八卦绯闻来得津津乐道与刻骨铭心。每年,除了老九和老九妈妈去给老九爸爸送鲜花和米酒外,老九爸爸的墓碑终年带着喧嚣的尘土孤独地立在郊外,就连当年那个被救的女孩子也害羞似的在这个世界上隐身了,这样也好,倒也让英雄落得个清净自在。
皮皮是每年都会跟着老九去探望老九爸爸的,只他们两个人。老九站在墓碑前没什么表情,既不悲伤,当然也肯定不会快乐。每次扫墓归来的路上,老九的步伐总是变得很沉重,再贫的皮皮也知道这个时候给一个拥抱会比那些叽叽喳喳没滋没味的安慰要实在的多。
“那么多人围观,为什么没有人上前?”一次扫墓归来,皮皮问老九。
老九看着皮皮,好像她问了个世上最白痴又无聊的笑话,“皮皮,当时你要是在现场就好了。”
从那以后,皮皮一直觉得“英雄”这个词真的是太悲壮太悲壮了,这里面包含着死亡与沦落还有许许多多外人看不到的痛楚与眼泪。
皮皮这次选择的接头暗号是唱歌,她在自己四尺见方的小屋子里改了一首《把悲伤留给自己》的歌词,扯着嗓子大声地唱:“能不能让你陪着我走/出去的路有些黑暗/你总是担心我一个人走/无论是巷口还是路口/可不可以陪着我走/啦啦啦啦啦/可不可以陪着我走……”
约摸过了十分钟,皮皮拿着她的红皮本子出了门,老九果然在巷口的电线杆下等她,然后两人一前一后,闷不吭声地走着,走出家门几百米远,皮皮才像个猴子一样窜到老九身边,挽起他的手臂说道:“去公园的假山,我有伟大的计划要告诉你。”
老九不置可否,他其实很不想被皮皮这样像拉着亲哥哥一样地挽着,他想的是,自己可以伸出长长的手臂,从皮皮的后面环绕过去,然后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如果能搂住皮皮的小腰那更好。可是老九是个很能克制自己情感的人,他知道自己不是皮皮的那盘菜,贸然的做出什么举动,是会连这样被挽着的机会都失去的。
老九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皮皮什么,皮皮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自私任性、放浪形骸,还总骗他钱花。但老九就是见不得皮皮不快乐,她笑他就跟着高兴,她生气他就跟着郁闷,她哭,哦,皮皮是不哭的,大概是早些年哭的太多眼泪早干涸了。
公园的假山其实就是一个很高很高的土包,上面有一个凉亭,凉亭里安置了铁桌子和铁凳子。年久失修又风雨摧残,凉亭身上的红色油漆早已斑驳的不成样子,只留下某某某到此一游或是来此撒尿的名人名言。加之公园本身已经废弃很久,这个假山也自然少有人问津,但是皮皮偏偏喜欢它,尤其是夜晚,即使要在杂草丛生根本就没路可循的情况下爬到山顶,皮皮也绝不叫苦。皮皮说夜晚的时候站在这个土包上面可以望见整个灯火辉煌的北京城,老九当然知道不可能,土包虽然不算矮可也没高到那种程度,再说北京城那么大,一个小小的土包怎么可能一览天下呢?不过老九从来不打击皮皮,他张开双臂,面对硬朗的风,长长吸进一口气,驱赶走了内心一些让人汗颜的想法,说道:嗯,有种皇帝的感觉。
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漆黑的假山上面,头顶是皎洁的月光,脚下是万家的灯火辉煌,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又时不时没心没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女孩儿,太解风情的微风再丝丝入扣地飘上来,谁都免不了要浮想联翩,可老九就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他有时故意躲开皮皮,假装靠在栏杆上吹风,有时就冲着山下大吼几下,实在觉得受不了了就央求皮皮回家,每次皮皮都嘲笑老九,说老九乖乖这么晚你就害怕了?是不是要回家吃奶啊?老九一听这话,本就痒痒的心连死的欲望都有了。可皮皮就是那么不解人意,几次三番的冲击着老九的道德底线,所以,虽然很愿意时时刻刻都跟皮皮在一起,但老九面对假山,痛不欲生的情感便犹如火山喷发。
“去假山啊?我们去喝冷饮好不好?”老九提议。
“你有钱?”皮皮质疑。
“喝冷饮的钱还是有的。”老九老实地回答。
“不,我要去假山,不花钱又清净。”皮皮反对。
老九还想争辩,但摸摸口袋,说道:“好吧。”
“你不想去假山?”皮皮翻着白眼。
“没有啊,去哪儿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呦,我可没逼你陪着我,是你自愿的。”
“嗯,是自愿的。”
皮皮就是这样,每次得了便宜还非得卖着乖的要老九的口供。
老九拎着两瓶汽水跟着皮皮上了山,夏日,那些生命力异常旺盛的花花草草早就把这被人遗忘的土包看成了它们的地盘,到处都是它们肆无忌惮的小胳膊小腿儿。好在每次来,老九总要走在前面折枝踩草的给皮皮弄出一条小路来,次数多了,渐渐的也就有了一条不算宽的小径直通山顶。皮皮不允许老九动山脚下入口处的花花草草,说是一旦没了遮掩上山的路就会被人发现,这样这座小山就再也不能只属于他们俩了。
到了山顶,老九坐在一旁喝汽水,皮皮凑上去拿出红本子,老九汽水瓶不离嘴,用眼睛询问,皮皮说,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你看看怎么样,能不能勾引住李梁。老九看了看,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这弄湿衣服不大好吧?学习干扰这招还行。
皮皮一拍老九的肩膀,差点儿把老九刚喝进肚里的汽水给拍出来,“你这家伙,是怕我被吃豆腐吧?”
“你是女孩子,你自己都不怕啊?”
“你怎么说话跟你妈一个口气啊?”
“那怎么了,我是我妈的孩子嘛。”
“那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能吃了那只小斗鸡?”
“干嘛非要吃他?”
“200块钱你不想要了?”
“都说了裙子送给你了。”
“我才不要,等我把小斗鸡弄到手,几千块的裤衩都有的穿!”
老九做扩胸运动,然后对皮皮说,“拜金女,这山上的空气可真新鲜啊。”
“这次期末考试,你能保准拿第一吗?”皮皮一脸的老谋深算。
“能。”老九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有办法拿回咱们的200块了。”皮皮奸笑了一下。
第二天,课间休息,皮皮径直走到李梁同学的书桌前,李梁正在哪儿用手提电脑打着游戏,皮皮“啪”的扣上电脑盖,全班一片安静。李梁一抬头,看见皮皮正站在自己的书桌前,那天皮皮背手凑到他跟前的挑逗景象立刻浮现在脑海,李梁往后躲了躲,说话也结巴了:“你——你干什么?”
皮皮大声地说,生怕别人听不到,“下战书!这次期末考试,我和老九一组,英文单科成绩和年级综合第一名,这两个无论哪个你赢了,我和老九都算输,而我和老九这两个都超过你,才算赢,公平吗?”
李梁一听是比学习成绩,昂扬的小斗鸡样儿就又附体了,他不屑地仰起头,挑衅地斜斜眼,开口道:“这不公平,两个当中有一个我输给你和老九都算我输,不过,老九是谁?”
皮皮一字一顿:“苟海洋!”
李梁“哦”了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你输了请我和老九吃一顿肯德基,外加500块的现金奖励。我们输了,同样给钱和请客。”
皮皮没敢说如果她和老九输了的话,每人给李梁500块,没钱的人腰杆就是挺不直,皮皮心里多少有些发怯和懊恼。
李梁同学双手交叉在胸口,架起二郎腿,“No problem。”
于是,半个月的临考日子让三人都陷入了铆着劲儿啃书本的巨大漩涡中。皮皮把书包里那些有用没用的杂志和教科书统统丢掉,只留英文书和练习册,无论上什么课,皮皮也都只埋头苦学英文一门,而老师们也早就都对皮皮这个名声在外的学生见怪不怪了,只要她不突然在课堂上爆出一声冷笑,或是上上课起身就走,他们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谁还能没事儿给自己添堵呢?
皮皮还好,她的压力只有英文一科,只需集中精神,全力一击就万事大吉了。老九和李梁就惨了,数学、语文、外语、历史、政治、地理、物理、化学、生物,算到综合成绩里的足足有九门功课,俩人终日坐在自己用复习资料垒成的小碉堡里各自为战。这种较上劲就死不低头的人一旦杠上了,散发出来的气场都让人觉得胆战心惊,某某同学从两人身边经过时,生怕自己脚重打扰了其中的哪位,然后得来一个野兽的爆发,自己尸骨无存。
课上,平日里爱说说闹闹的那几个不敢说了。课下,爱叽叽喳喳的那几位出逃了,教室安静得像盆水。谁想说话?不好意思,皮皮要请你离开一下!
有一次,一个男生玩得兴起,拍着篮球咣当咣当就进了教室,还没等坐稳,皮皮一个箭步,篮球就顺着窗户飞了出去,当然也砸碎了玻璃。事后,这位男同学带着吃了死苍蝇的脸去跟老师认错赔钱,说自己一不小心拿篮球砸碎了教室的玻璃,恳请老师原谅。
整个班级的氛围被这三人搞得如同黑云压顶,老师们也觉得这几天的气氛有些古怪,可谁敢打小报告呢?皮皮的难搞那是举世瞩目的,你今天背后做了一些小动作,很可能就会在明天的早餐里发现一只死去多日的老鼠尾巴。你不怕?那好,再给你来一饭盒油炸蟑螂头。还不怕?那好,出门左转是厕所,你的笔笔本本正在坑里的便便上等你呢,另外还请了三个膀大腰圆的小混混给你捶背,别哭,请笑纳吧。
而老九身为班长,人踏实又内敛,在班级里的威望无人能及,班长要学习,谁敢不给面子?李梁同学呢?新来的太子爷,大家巴结都来不及,谁会脑袋进水似的来拆台捣乱?所以是所以,即使被这氛围搞得人喘不上气,那也只能忍着,根本就没人敢上前捅破头顶上的那爿黑云。
最重要的是,人都是被好奇心驱使的动物,相比之下,考试的结果那才是更能令大家翘首企盼的,还有结果之后的结果呢,好戏大家都想看。
学习很苦,营养就一定得跟得上。所以,家里窗户被咚咚咚轻敲三下,皮皮就会乐颠颠地探出笑脸迎接老九放在窗台上的一小碗汤,有时候是蛋汤,有时候是鸡汤,还有时候是排骨汤。皮皮一边捧着汤贪婪地喝着,一边从窗户里看见老九像只老鼠,嗖嗖嗖就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自家的门。被老九妈妈发现之后,挨打是免不了的,老九低头垂立,任凭扫帚一下下打在自己的后背上,当然是不会很疼的,哪个妈妈不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学校里,皮皮也会时不时弄一大缸子热水放在老九的书桌上,有时候里面还放几块冰糖、红糖、金丝猴奶糖什么的泡着,或者再放几块小饼干在老九的书桌里。相比之下,李梁同学就显得形单影只了,学得累了,他总是拿出几块巧克力一个人站在窗前干嚼几下,就算有一些小女生想上来献殷勤讨好,也都会被皮皮一个犀利的眼神给吓得缩回去。
有的时候,李梁同学看见皮皮往老九书桌里藏小零食,或者看见老九拿起零食时的微笑,他就架起腿伸伸懒腰,一脸的嗤之以鼻。皮皮有时也会扔一块糖到李梁的书桌上,然后顺势就俯身凑过来,惊得李梁同学一身冷汗,赶紧低头拿政治书挡脸,然后就听见皮皮冷笑着离开。
一个星期下来,老九和李梁都有了黑眼圈,可硝烟气息仍旧浓重,学习,吃饭,睡觉,三点一线,不拿第一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