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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活的左拥右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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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要吆喝起来才能开心,回到北京都三天了,除了小煤球天天围着我转,我连个屁大的虫子都没看见。这怎么能是皮皮的生活呢?皮皮的生活必须是上窜下跳左拥右抱的,所以,皮皮抓起电话吆五喝六起来!
老九的电话接不通,小煤球也想他九叔叔了,见我给老九拨电话就一直蹭在我旁边。结果,电话里连绵不断的滴滴声,让我和小煤球这一老一小都撇嘴失望了。老九不行就梁子吧,梁子不行还有小静呢。别看皮皮在这世道上横行了27年,到哪儿都能呼啦围上一群人,可真正过心的朋友也就他们仨。梁子的电话倒是接通的十分迅速,也是,梁子是人民警察,人民警察的手机那得随时为人民群众开着。
“你回来了?”梁子的语气不带惊讶反倒是另外一种意味深长的思索。
“你这什么语气啊?我回来是碍着北京的交通了还是影响北京的市容了?”
“你见着老九了吗?”
“没有啊,我才回来几天,正倒时差呢,上哪儿去见老九啊?”
“那行,我先忙,等会儿给你回电话。”
“我说,我可给你带回来一纯种咖啡——”
我这边话还没说讲完,他那边电话就挂掉了。梁子在我去南非前的一个月荣升为刑侦大队长,凡是带个什么长的人,比如小队长中队长班长旅长排长仙人掌什么的,那都得是属于满嘴的“我很忙”,满脸的阶级斗争才能显出身份的人,这个我懂,所以我就原谅梁子了。
“梁子叔叔很忙啊?”小煤球问。
“嗯,是啊,他们都忙,就咱俩闲。”
“那小静姐姐呢?她能不能过来啊?”
“你小静姐姐准备考公务员呢,咱们还是别打扰她了。”
“公务员是什么啊?”
“嗯——就是什么都不用干也有钱花的人。”
“那皮皮你也是公务员啊?”
“呃……哎!”
“皮皮你怎么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在小孩子的心目中,我不但偷鸡摸狗我还铺张浪费,我不但铺张浪费我还游手好闲,我不但游手好闲我还有的是钱。我是多么希望皮皮就是小煤球眼中的那个威风凛凛的人啊,她有花不完的钞票,有开不完的汽车,有穿不完的漂亮衣裳,走到哪儿都有人对她百般恭维,对她点头哈腰,她是富二代她是官二代她世世代代都花开不败!
我在从南非带回来的大兜子里挑挑拣拣,“嗨,我说小煤球,咱俩吃这个鸵鸟蛋吧?”
“不行!”小煤球一把将鸵鸟蛋抱在怀里。
“为什么啊?”
“万一里面有恐龙呢?”
“那正好,咔嚓敲开,出来一只小恐龙,我直接就给它扔锅里,油炸恐龙肉你吃过嘛?”
“皮皮你可真残忍。”小煤球把鸵鸟蛋抱得死死的。
“我说小煤球,我数三个数,你痛快儿把蛋给我。”
“不给!”小煤球抱着蛋站到墙角去了,“你这个臭脾气!”
好嘛,我这个本就不光辉的形象里又多了一条臭脾气,我不但臭脾气,我还暴力呢我!我奸邪一笑,冲着墙角的小煤球慢慢走过去,小煤球紧紧搂着鸵鸟蛋,盯着我的眼睛里闪出视死如归的模样,我可真怕他太用力把我跨越千山万水带回来的美味给弄碎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我停下脚步,小煤球长出一口气,这个小家伙,还真以为我会跟他动武啊?哎,我的形象一次被打了折扣。
“开门去!”我跟墙角的小煤球说。
小煤球抱着鸵鸟蛋去开门,他警惕性还挺高的。
来者何人?来者梁子是也!他进门先不问候我,而是上下打量小煤球,说,小煤球,你又长高了,呦,这怀里抱的什么啊?
“小恐龙,皮皮说要吃它。”
小煤球说完,挑衅地看我,他应该挑衅,因为他的靠山来了,我这三个走心的朋友:老九、梁子、小静,那都是他的靠山。
“是么?等一会儿叔叔揍她,你先去一边儿玩儿,晚上叔叔带你去吃烤肉。”
小煤球欢快地答应了一声,得意地瞅了我一眼抱着鸵鸟蛋去看电视了,我拎着带给梁子的咖啡豆,“喏,带给你的,咖啡豆。”
梁子把咖啡豆塞进衣兜,我有些恼火,皮皮我跋山涉水背回来的豆子,你就这么随手一塞?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这几天你看见老九了吗?”这个梁子很奇怪,绝对跟平时不一样。
“梁子,你怎么回事啊?我回来了你也不说开着你的小汽车去机场接接我,怎么老九老九的老问呢?”
“老九出了点儿事。”梁子看着我的眼睛,“你真没见着他?”
“他出什么事儿了?”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打伤人了。”梁子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况且今天也不是四月一。
“你可别逗我,老九他打人?”
小煤球一听是他老九叔叔的事儿,鸵鸟蛋也不要了,仰着头紧张的看我们。
“嗯,伤者现在还在医院里。”
“老九打人?”
“嗯,是老九。”
“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月之前,那时你还在南非,你回来之后老九找过你没有?”
“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细节我晚上再跟你说,老九要是来找你,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局里了,还一摊子事儿,哦对了,我就是过来先看看你。”梁子说完就要走。
“你等一下——”话不能说了一半就甩袖子走人吧?我拽住梁子,“老九打的人伤的很严重吗?”
梁子点了一下头,然后不等我再说什么,打开门,噔噔噔下了楼。梁子离开后,小煤球见我不出声,估计我这脸上的颜色也不好看,他忍了半天才怯怯地问:“皮皮,九叔叔怎么了?”
我看着小煤球,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满是困惑,“我也不知道。”
“皮皮,要不这个蛋给你吃了吧。”小煤球把鸵鸟蛋举给我。
我穿好外套摆摆手,“我去你梁子叔叔那儿,冰箱里有方便面,你饿了先煮着吃,注意点儿电,晚上困了先睡,听到了吗?”
“嗯,”小煤球点点头,“皮皮你早点回来,九叔叔不会有事的。”
我追到了梁子的局里,大楼顶上明晃晃的国徽真是让人犯怵,我跑上五楼,梁子正在办公桌前打官腔,嘴里不住地说:“是是是,一定一定,好好好。”
“你怎么来了?”梁子放下电话看见了我。
“我来问老九的事儿。”
梁子隔着办公室的窗户看外面的其他同事,我进来的时候目不斜视已经让他们侧目了,梁子说,“老九的事晚上回去再说,这里不方便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是,你有你的纪律,但那是老九,那是我的老九!”我急了。
我忽然觉得,岁月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它一点点地消磨你的棱角,却能做到让你没有丝毫的觉察。你在不疼不痒间完全就变了模样,然后当某一天你的朋友跟你敲桌子失望地大骂你,你却一脸无辜的觉得真他妈委屈。是的,岁月,与人与己,它都该受亿万人的唾骂与脚踏。就像梁子,曾经自负到单纯的一个人,如今也学会对着电话讲官腔了。
“行行行,咱们出去说出去说,”梁子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警帽,出门时还不忘跟手下交代任务,“小李,文件你复印好了放我桌上,明天早上我来看,我有事先走了。”
“去哪儿?”出了门梁子问我。
“随便,我现在就想马上知道老九的事儿。”
“去卫星路的那个茶馆吧,好久都没喝茶了。”梁子打转方向盘,“老九的事儿你急也不行,我这不也正在想办法。”
“你就在车上跟我说吧,等到了茶馆我就得急死了。”
梁子摇下车窗,呵呵笑了两声,“皮皮你的脾气怎么还那么急,咱们都多大了?你27了吧?我今年都28了。”
“你有病啊?你还说不说?”
“皮皮,别这样好吧?很不公平啊,要是现在出事儿的是我,你也能这么急吗?”
“你找死是不是?”
“不,是这里很疼。”梁子把一只手放在了胸口。